一路上,尹柏安的心跳就跟着身上微微的呼吸聲起伏,直到接近機場時楊雅娟才慢慢醒轉過來,發現自己竟然靠在他的肩上,不免有些懊惱自己的失常。
“不好意思,我的口水流太多了,課長應該有準備另外一套西裝吧?”輕輕按摩太陽穴,睡醒之後頭就比較不痛了。
“沒關係,我有帶。”他的坐姿很僵硬,眼睛還是緊盯着電視,她只當他喜歡看搞笑電影。
到達機場後,尹柏安幫楊雅娟提了行李下車,她看起來還是不大舒服。
本來尹柏安想先到廁所換件外套,這才發現楊雅娟說她流口水是騙他的。其實他不是很在意她有沒有流口水啦,他比較擔心的是她的身體會不會很難受,剛纔她說她要先到候機室休息,他不放心,就跟着先過去,其他人則繼續逛免稅商店。
他從飲水機倒杯水給她,她接過,小口小口啜着。
“還不舒服嗎?你剛剛在車上好像睡得很熟。”
“當我暈車的時候,只能選擇睡覺和吐在你身上,你比較希望我吐出來?”她閉着雙眼靠在椅背上,不是很想搭理他。
身邊的人突然沒了聲音,她才發現尹柏安不知跑哪兒去了,又多喝了幾杯水,等他回來的時候於上多了一盒暈機藥。
“你要不要先喫幾粒?等會上機比較不會不舒服。”
“我比較怕你吐在我身上。”她笑得很輕蔑。
事實證明她在飛機上完全是條活龍,從空姐一端上午餐開始她就不停地喫,不知道續了多少麪包和飲料,全機的空姐都知道她很愛喝柳橙汁。
他則是勉強自己把餐點通通吞下肚,好不容易胃病纔好了一點,結果又開始隱隱作痛,加上飛機碰到不小的亂流,整個胃像是全部攪在一起要往外衝,最後他在她看好戲的眼神下吞下暈機藥。
出關之後,韓國分公司的接待人員派車將他們接回首爾的飯店。接下來幾天要住的房間訂了高級的雙人房,因爲只有楊雅娟一個女生,所以她自己佔了一間雙人房。
到達飯店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人家回房間梳洗一下就準備和接待人員一起外出用餐;楊雅娟只撥了通電話到尹柏安房間,說她不喫晚餐之後就掛斷。尹柏安的胃雖然好多了,但他實在沒什麼食慾,因此也推辭掉,留在房間裏休息。
洗過澡之後,換了套輕便的休閒服,尹柏安整個人頓時輕鬆不少,想到楊雅娟也沒去喫晚餐,擔心她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於是撥了通電話到她房裏,但是電話一直沒有人接,他猜她可能不想接電話,乾脆直接到她房外敲門。
等了幾分鐘還是沒人應門,他開始緊張起來,趕緊到一樓櫃檯詢問。
因爲楊雅娟的學生裝扮在飯店裏很顯眼,櫃檯人員說有人看見她一個人走出飯店,但是不知道去哪裏。
他不知道她在人生地不熟的韓國會到哪裏去。她的手機沒辦國際漫遊,所以打不通;他想直接出去找人,但又不會說韓文,出了飯店可能連自己都回不來,只能着急地在大廳等着,不停地在人羣中找尋那熟悉的身影。
九點多的時候,外出用餐的同事都回來了,大家看到尹柏安在大廳裏,不免感到訝異;尹柏安只說自己在房間裏待得悶,大家又在大廳聊了一會才各自回房休息,尹柏安則繼續待在大廳等楊雅娟回來。
都已經出去幾個鐘頭了,不知道她會不會遇到什麼事?會不會不小心迷路了?不,不可能,說不定她只是想出去逛逛,只是沒有注意時間,所以回來晚了,一定是這樣!她不會有事的。
尹柏安忐忑不安地猜測着各種可能性,忍不住在大廳裏來回踱步,眼睛還是鎖住大門口,注意來往的人羣。
約莫十幾分鍾之後,尹柏安終於看見楊雅娟走進大廳,不同的是,身邊多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只見她和男人聊得很開心,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都彎成了可愛的弧線,他感覺胃酸突然大量分泌,又有股想要嘔吐的感覺了。
原本站在遠方的楊雅娟突然停了下來,慢慢轉過頭對上尹柏安的眼,有點好奇他怎麼會在大廳出現。
“課長,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邊?”雖然不想增添麻煩,但基於尹柏安是自己的上司,楊雅娟還是走了過去。
眼睛瞪得這麼大,她想不注意都難;臉上帶着今天暈機的蒼白,還一副受委屈的表情,活像是被拋棄的怨夫。他的臉部表情這麼豐富,真該改行當演員纔是。尹柏安見她回頭,突然有點不知所措,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理由。
“我只是聽飯店的人說你出去了,有點擔心,所以來大廳看一下。”
乾笑了兒聲,問了一直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她雖然不是很情願,但還是爲兩人做了介紹。“這位是我的韓國朋友,金基訓。他是中文系畢業的,所以你可以用國語和他溝通。”轉向另一邊。“這位是我的直屬上司,尹柏安課長,這次我是跟他一起來韓國出差的。”
兩個男人簡單地打了招呼,沒說幾句話,楊雅娟就說她累了,想回房間休息;金基訓本來想陪她回房卻被拒絕,他也很有風度地向兩人道別,甚至不在意楊雅娟轉頭就回房。
楊雅娟把雙手插在口袋裏,慢慢、慢慢地走樓梯回三樓的房間,尹柏安依然走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後方,發現她越走越慢,身形甚至有些搖晃,她突然踉蹌了下,他趕緊上前扶住,看她有些失神地靠在他懷裏,臉蛋還好紅,好可愛……
“你喝酒了。”嗅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一個女孩子家跟男人出去喝酒,難道不怕出事情?
“來韓國總要入境隨俗。”楊雅娟甩甩頭,又用力拍拍臉,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剛纔真不應該貪杯。
“一個女孩子跟男人一起喝酒總是不好。你知道喝酒很容易誤事,萬一發生了事情怎麼辦?”明明她做事一向慎偵,怎麼對自己的事就這麼隨便?也不想想自己畢竟是個女孩子,老是讓他看得膽顫心驚的。
“我們認識很久了,喫飯喝酒是習慣。”微微掙脫他的懷抱,繼續走她的路。
懷中有一瞬間感覺很空虛。他們也認識很久了,她連靠近他都不想……他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想不到你會認識韓國的朋友呢。”
一直以爲她對周遭的人都很冷淡,但是她對不認識的人似乎都很親切,下午在入關的時候就看她跟海關聊得很開心,那海關還跟她說再見,後來問她,她說兩人並不認識,現在又多了一個可以一起把酒言歡的老朋友,他跟她認識這麼多年了,也沒看她這麼開心過,心裏真有點不是滋味,他以爲他們可以算是朋友了。
“下屬的交友情形不必向上司報備吧?”
“我、我只是好奇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大學的時候來韓國自助旅行,剛好就認識了。”
“原來你大學就來過了呀,我還以爲你是第一次來呢。”日常生活中的她讓人陌生得緊,這還是第一次知道她喜歡旅行。
“自己喜歡的地方當然會想來。”身體熱熱的,感覺有點想睡覺,說話夾着困困的鼻音。
“那你怎麼會喜歡韓國?”
“菜好喫。”房間怎麼這麼遠!走這麼久還沒到。
難得她說話好聲好氣的,果然酒精會降低思考能力,只有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她纔會稍微鬆懈,不再是平常那個渾身是刺的小刺蝟。
“改天你也推薦我幾道吧,我還沒喫過正統的韓國料理,應該很美味吧?”
“到了。”掏出磁片鎖刷了一下,房門就打開了。
他還想跟她再多聊一下,房間怎麼這麼近!
“那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研討會的時候還要麻煩你……”
咕嚕嚕、咕嚕嚕……
肚皮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上顯得格外響亮,尹柏安尷尬地捂着肚子笑了,楊雅娟則是雙手環胸看着他,眼神跟下午看他吞暈機藥的時候一模一樣,擺明是在看好戲。
他怎麼老是在她面的出糗!真是懊惱!他只好開口道:“因爲晚上怕胃又不舒服,所以就沒跟他們去喫晚餐……可能是因爲太久沒喫東西,所以肚子就餓了吧。”怕她會擔心,趕緊補充:“我等一不會到樓下買東西喫,不要緊的。已經這麼晚了,你趕快休息吧。”這下她反而不急着進房間了,身體斜倚着門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看得他膽顫心驚又不敢開口。看了好久好久好久,她才又開口道:“我喫過晚餐了。”
“我知道……”看來他又想太多了。
“今天基訓請我喫火鍋,滿滿一鍋都是我喜歡喫的配料,雖然對我來說還是太辣了,但我就是喜歡喫韓國的辣醬,再配上幾杯燒酒,想到不用跟一羣老頭相看兩瞪眼,心情立刻就變得很好。”
“是、是嗎?”難怪她剛剛看起來那麼開心,是因爲有那個男人陪她喫飯,而且不用看到他們這羣討厭鬼,哎……
“不過我還沒喫消夜。”
“啊?”疑惑地看着她,她是想請他幫忙買消夜嗎?
“等一下我還要出去喫消夜,但我實在不喜歡自己掏錢的感覺,還是花別人的錢比較實在。”
“呃……咦!”這、這是在暗示他可以一起去嗎?
“十五分鐘後大廳見。”關門。尹柏安僵直的身軀在走廊上站了許久,無法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實,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楊雅娟第一次主動開口邀請他,她真的……真的說出來了!雖然只是要他當現成的錢包,但他還是剋制不住激動的情緒,差點在走廊上興奮得大叫。
他覺得好開心,爲什麼?
一定是因爲看見她漸漸敞開心房,所以爲她感到高興吧?
尹柏安又看着她的房門傻笑一陣,才走回房間去拿幾件隨身物品,順便向同房的員管課長交代自己會晚點回來,就直接到大廳等待楊雅娟赴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