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後篇之一(2)

《風紀女孩》 / 芃羽 / 第19章 / 共25章

一路上,白睿安疲倦地靠仰在後座,尹正心靜默地坐在他身旁,兩人之間隔着一定的距離,雖然同在一輛車上,卻又像相隔千里。

她知道,她和他之間的隔閡,不是這短短的三十公分,而是十年。

這十年……變化太多了……

看他在開會時的態度冷靜犀利,自制沉着,再看他一身合宜得體又整齊煥然的裝扮,她很清楚,當年那個令人費心又煩惱的白睿安,已經不再需要一個風紀股長了。

所以她算是盡到責任,也完成了使命。

她真的不欠他什麼了……

不久,車子抵達飯店大門,他們一起下車,尹正心跟在白睿安身後,原以爲他要上樓休息,不料他卻支開了林祕書,然後走向地下一樓的酒吧。

她跟在酒吧門口站定,禮貌且公事化地向他道:“今天的任務結束了,那麼,我後天再來接你。”

“一起喝杯酒把!風紀股長。”他轉身看她。

“我的工作是保護你,不是陪你喝酒。”她嚴肅地道。

“這麼多年不見,我們就不能敘敘舊嗎?”他挑眉。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敘的。”她漠然轉身。

他很快的揪住她的手,沉下臉。“你沒有話要對我說嗎?”

她沒看他,只是冷淡地道:“請放手。”

“你應該有話要告訴我纔對吧!”他擰眉。

“沒有。”她輕甩他的手,依然不看他的臉。

他的怒火突然爆發,失控地攫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按在酒吧門旁的牆上。

“別人和你說話時,要看着對方的臉,專心聆聽,這是基本禮貌。”他低喝。

她一怔,轉頭看他,心像被什麼重物狠狠打中。

真是……當年她對他斥責的話……

“這是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尊重,不管你想不想,喜不喜歡,都要專心聽……你自己說過的話,都忘了嗎?”他盯着她。

她胸口一緊,一股酸澀瞬間上湧。

都十年了,爲什麼他要把她說的話記得這麼牢?

爲什麼不忘了?

爲什麼……

爲什麼和她一樣……

“你教我要注意禮貌和態度,那你的態度和禮貌呢?尹正心?”他諷刺道。

“看來,你把我教的都學得很好,白睿安,但我不記得我說過什麼,那麼久的事了,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她用力壓下心裏的悸動,輕聲嘲弄。

“你忘了?你真的忘得了嗎?連醫務室的那件事也忘了?”他瞪着她。

她微頓了一下,才故意道:“你是指醫務室的打架事件嗎?哦,我大概想起來了,你好象受了傷……是吧?”

他臉色下沉,銳利地盯着她,冷聲道:“假裝忘記,比真的遺忘更惡劣,尹正心,那件事,我不相信你忘得掉。”

她蹙眉,不自在別開頭,奮力掙開他的壓制。

“放開,我要走了。”

他不放,反而更使勁貼壓住她,整個人向她逼近,強迫她看着他。

“回答我之後再走!你欠我一個解釋。”他低頭冷斥。

兩人的臉相距不到五公分,他強烈的氣息令她無措,但更令他驚訝的,是他熟練的手法和力道。

這十年,他變強了,竟然能輕易就將她反制住。

“你要我解釋什麼?”她緊聲問。

“解釋那天你爲什麼不見了?”這十年來,他一直想要這個答案。

那天?

一幕血紅瞬間掠過她的腦海,她聽見自己的尖叫聲……

她閉上眼,彷彿又感受到那天的驚駭與恐懼。

“說啊!爲什麼把我丟下?爲什麼突然轉學?又爲什麼消失無蹤?”他生氣地搖晃她的肩膀。

她吸口氣,睜開眼看着他,“就和你聽到的傳言一樣,我嚇壞了,驚恐之下就逃走了。”

他一怔,就這樣?這就是他等了十年的答案?

“你也知道,餘定文的事讓我怕血,所以當下我就害怕得跑掉了。”她又道。

“不,不可能!你根本不是這種人!”他不信,講求正義真理和風紀規矩的尹正心,怎麼可能會見死不救?怎麼可能會不管他的死活?

淚,差點迸出她的眼眶。

他知道她不是這種人,就夠了,真相就永遠埋在她心裏,別說出來,然後,讓他們都把這件事淡忘,把這件事留在過去。

“人都有弱點,我也一樣,如果你是在氣我丟下你,那我現在向你道歉,可以了吧?”她說得輕描淡寫。

“那麼,你也是太害怕才轉學?”

“是啊!我爺爺怕我惹上黑道,爲了我的安全,所以就幫我辦轉學了。”

他狠瞪着她,整個心被怒火燒得好痛。

這不是他要的答案。

“我很抱歉當時沒救你,白睿安,幸好你沒事,也幸好有人叫了救護車。其實我事後一直對你覺得很抱歉……”

“所以,救護車也不是你叫來的?”他的心一節節下沉。

“不是。”

原來……

他在她心中什麼都不是,可他卻把她藏在心裏藏了那麼久。

頹然地放開她,以及悲傷。

“呵……看來,困在這個事件裏一直走不出來的我,纔是個笨蛋啦!”他自嘲地向後退,再後退。

她看着他難看的笑臉,心刺痛得喘不過氣。

她知道他將會恨她,但,就這樣用恨意把他們之間的牽扯全切斷吧!

她希望他從此忘了她,快樂地活着,至於十年前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由她來記住就好,那麼,要痛,就她一個人痛,要苦,也由她一個人苦。

這樣……就好。

“你走吧!後天也別來了,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他說罷,不再看她,轉身走進酒吧內。

她背靠着牆,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也許,她十年前真正留給他的傷,並不是那一刀,而是她的離開。

但她不得不走,爲了那個讓她心動的大男孩的安全,也爲了自己內心那份對餘定文的虧欠,這是她唯一的選擇。

佇立在原地好半晌,直到她把幾乎決堤的淚再逼回心裏,她才沉重地移開步伐,踏上通往大廳的階梯。

只是,明明是往上的階梯,爲何她會覺得彷彿通往地獄?

沒見到白睿安,她可以憑記憶度日,但當他從記憶裏走出來,她的心就再也無法回到平靜。

一想到從此不能再看見他,她的胸口就緊窒的難以喘息。

這時,兩名滿臉陰驚戾氣的男子從上走下來,與她擦肩而過,她微凜,警覺回頭,只見那兩人朝酒吧走進去。

一股不安頓時攫住她心頭,她蹙着雙眉,沉吟了幾秒,也跟着轉回酒吧。

酒吧裏燈光昏暗,整個空間流瀉着舒懶的爵士藍調音樂,她一進去就看見白睿安獨坐在酒吧檯前喝酒,而那兩名男子,正筆直朝他走去,其中一人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刀。

她大驚,焦急地衝過去,揚聲警告:“白睿安!小心!”

白睿安愕然回頭,那兩人見事態敗露,索性直接出手抓他。

他急急向一旁閃過,但因灌了不少酒,有些酒意,腳步竟沒踩穩,踉蹌了一步。

對方見狀,立刻趁機揪住他的衣領,一拳打向他的臉。

“唔……”他痛得倒向吧檯,撞的酒瓶和酒杯四灑破裂。

調酒師嚇得逃開,整個酒吧裏的客人更是驚呼地往外逃竄。

尹正心駭然,迅速奔過去,那拿刀男子伸手要阻攔她,她揚起腿一掃,那人就被重重踹開,摔得桌椅翻飛。

前方那男子正要再向白睿安補上一拳,白睿安則已清醒了大半,火大地扣住對方的手,剛硬的拳頭朝他鼻子重擊。

那人向後倒下,鼻骨斷裂,鼻血噴流,當場昏死。

“白睿安,你沒事吧?”尹正心衝到他面前,擔憂地看着他的嘴角。

“你在這裏幹什麼?我不是叫你走嗎?”他怒道。

“我得負責你的安全。”

“我有能力自保,你快滾。”他將她推開。

“別鬧脾氣了,現在這種狀況太危險了,這些人恐怕就是何董說的那些黑道!”她生氣地道。

“你煩不煩?別再管我的事了!”他瞪着她大吼。

“我非管不可!”她也怒吼。

她一喊完,兩人就同時怔住,這情況,彷彿十年前的景象再現。

當年那個風紀女孩和頑劣不羈的男孩……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段兩人時光,竟是如此令人懷念,卻也,無法再重來……

白睿安心下惻然,緩緩擰起眉,冷聲道:“你還以爲你是風紀股長嗎?現在起,你沒資格再管了,因爲你被解僱了。”

說罷,他匆匆走出酒吧。

尹正心暗吸口氣,仍然跟上去,堅持道:“就算要被解僱,我也要確認你安全回到房間去。”

他不耐煩地回頭怒斥:“別再跟着我!”

就在這時,他發現原本被尹正心撂倒在地的那名男子突然一躍而起,惡狠地舉刀刺向她的背後。

他瞠目大駭,猛地將她拉進他懷裏,抱緊她,側身一閃,卻來不及避開,對方的刀鋒正好劃過他的手臂。

尹正心錯愕不已,白睿安在幹什麼?她纔是保鏢啊!

那人一擊不中,也不敢再逗留,拔腿奔出酒吧。

“混蛋!”白睿安瞪着那人逃竄的背影,怒咒一聲。

尹正心這纔回神,掙開他,瞪着他手臂上的傷,心痛又焦急地怒喊:“你保護我做什麼?我的身手比你好,根本不需要你多事!”

“對,我不自量力,我多事,我自找的,可以了吧?”他沒好氣地說完,掉頭就走。

“等一下,讓我看看你傷。”她追上前,拉住他。

“放心,死不了。”他甩開她的手。

“不行,讓我看看!也許該去醫院……”她驚恐揪緊他。

“你煩不煩?我叫你走開——”他暴躁地回頭正想甩開她,吼聲卻倏地戛然而地,整個人也呆住了。

尹正心的臉色蒼白,頰上掛着兩行淚水。

“求求你……讓我……看一下……只要確認沒事……我就走……”她顫聲道。

他屏息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爲何會掉眼淚。

他的死活她都不關心了,又何必在乎一點小傷?

但他無法拒絕她的要求,因爲在這一瞬,看着她的眼淚,他恍然有種錯覺,十年前那個在他面前哭泣的女孩,似乎回來了……

回到他身邊……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