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溫暖……好安穩……好想一直躲在這安全的港灣中……
蘇寧月靜靜地依偎在炎子玄寬闊的懷抱中,過了許久才半睜開眼眸,然而她的腦子仍昏沉沉的,分不清楚是在夢境或現實。
她抬起眼眸,瞧見了炎子玄的俊臉,混沌的腦袋瓜一時還沒恢復清醒,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見她已經醒來,炎子玄低聲道:“現在沒事了,小月兒,我已經將你帶到客棧,你表舅、表舅媽和兩個表弟也都平安無事,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這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傳進蘇寧月的腦子裏,而她也直到這時才終於完全“驚”醒。
她僵住,目瞪口呆地瞪着炎子玄的俊臉,而下一刻,她赫然發覺自己不但依偎在他的懷中,自個兒的雙手還緊抱着他的身軀。
耳邊彷彿傳來轟的一聲,原本換顯得蒼白的臉頰在瞬間燒紅髮燙,她匆忙推開他,一顆心狂亂地砰跳。
天啊,她這是怎麼了?竟然依偎在他的懷裏,還緊緊抱着他!
蘇寧月既尷尬又懊惱,而他……這個總愛欺負她的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嘲笑她的大好機會吧?
她又羞又惱地咬着脣兒,不許自己再去回想剛纔那令她尷尬困窘的親暱擁抱,然而不想這些,她就不禁想起了表舅家的大火。
聽他說表舅一家四口都平安無事,她心裏鬆了口氣,卻無可避免地想起多年前的那場大火。
想着爹爲了救她而死,想着充滿美好回憶的家園被焚燬,想着娘帶着她來到蘇州後也病死了,她的心就彷彿被一根根的尖針狠狠地扎刺,極度心酸地感受,讓她的眼眶一熱。
一察覺那股淚意,蘇寧月很努力地想要剋制住,不想又在炎子玄的面前哭泣,可是那好難好難……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匆忙轉過身子背對着炎子玄,不讓他瞧見自己泫然欲泣的臉。
房裏霎時陷入一陣沉默,他救了她,她應該要好好道謝的,可是一想到剛纔那令她尷尬萬分的擁抱,他就困窘得宛如有人掐住她的頸子,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還是硬着頭皮開口道:“謝謝你救了我,你……想笑就笑吧,笑完了請出去,我想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她的語氣僵硬,有着掩不住的哽咽。
原本她以爲會聽見他的揶揄或取消,想不到下一刻,她卻再度被湧入一副溫暖的懷抱中。
炎子玄從身後摟住她,心疼地輕嘆道:“傻丫頭,我怎麼會笑你呢?想哭就哭吧,何必一個人強忍着?就算你把我的衣襟全都哭溼了也無妨的啊!”
先前他上貴州去探聽她家的消息時,曾聽附近的鄰居提起,當年蘇伯父本已經逃了出來,卻爲了救蘇寧月而再度返回火場,纔會慘遭烈火吞噬。
這件事情,肯定在她的心裏留下了一輩子都難以磨滅的傷痕吧。
想到她這些年來,心裏一直承擔着巨大的傷痛與自責,炎子玄就感到萬般不捨,真恨不得能替她分擔那些情緒與壓力。
他那充滿憐惜的語氣,讓蘇寧月一怔,不僅忘了要從他的懷抱掙脫,也逼出了她的淚水。
就在她想要悄悄眨掉眼角的淚水時,炎子玄卻忽然將她的身子扳轉過來,而自眼眶中溢出的淚珠,就這麼跌墜在他的指尖。
她抬頭望着他,神情帶着令人心憐的脆弱。
在閃閃的淚光中,她看見那雙深邃幽黑的眼眸,泛着她從沒見過的溫柔光芒,重重撞擊着她的心口,撼動着她的心。
炎子玄深深凝望着她,低聲道:“別逞強,小月兒,至少在我面前不用,就算你哭腫了眼、哭成了個大花臉,我也不會笑你的。”
聽着他那溫柔包容的話語,更多的淚水自蘇寧月的眼角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怎麼也止不住。
當初,爹爲了救她而死,儘管她的心裏既悲痛又自責,但是爲了不讓娘更加哀傷,她也只能拼了命地強忍住淚水。
來到蘇州之後,爲了怕給表舅,表舅媽添麻煩,她也總是壓抑住悲傷的情緒,努力表現出堅強的一面。
然而,儘管她沒有表現出來,心中對於親人逝去的悲痛卻從來沒有淡去過,而這一刻……那些藏在心底深處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了。
此刻她的心太過脆弱,脆弱得讓她再也沒辦法逞強,當真揪着炎子玄的衣襟,在他的懷裏痛哭出聲。
聽着她那悲切的哭泣,感覺她纖細的身子因激動的情緒而劇烈顫抖,炎子玄的心也狠狠地糾結。
他憐惜地收攏手臂,將她擁得更緊,希望能帶給她溫柔的力量,撫平她心底的一切傷痛。
此時此刻,他不禁慶幸自己沒有真如她所願地離開蘇州,返回京城,否則今晚誰來救她離開火場?
要是他沒有及時趕到,那她……他簡直不敢想下去……
蘇寧月哭了許久許久,直到幾乎筋疲力竭了,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也終於止住了淚水。
一想到自己剛纔竟真的在炎子玄的懷裏哭得像個慘遭遺棄的孩子,她就覺得尷尬極了。
她輕輕地從他的懷裏掙脫,雙頰染上了困窘的紅暈。
“我……我……呃……那個……”她試圖說些什麼來化解尷尬,卻因爲心虛紊亂而結結巴巴的。
炎子玄明白她的不自在,他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以一貫揶揄的輕快語氣說道:“放心吧,我會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絕對會忘了你在我懷裏哭得多慘,也絕對會忘了你剛纔抱我抱得多緊。”
嘴裏說會忘了,卻還把一切說得這麼詳細,分明就是故意氣她的嘛!蘇寧月忍不止羞惱地瞪了炎子玄一眼,尷尬的氣氛也霎時被沖淡不少。
見她的精神和情緒都好轉許多,炎子玄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好了,折騰了一夜,你該累壞了,早點睡吧!”他低聲道。
蘇寧月點點頭,卻見他仍待在房裏,似乎沒有打算離去。
“你呢?”怎麼不回房去?
“等你睡安穩了之後,我再回房吧。”
蘇寧月聞言一怔,他……是在擔心她又被噩夢給糾纏嗎?
她抬頭望向炎子玄,然而一對上他的目光,她又像燙着了似的匆匆移開視線,一顆心砰然跳個不停。
怪了怪了,她是在慌張個什麼勁兒?從小與他熟識,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次數多不可數,可怎麼現在卻……
是她多心了嗎?他望着她的目光……好像不太一樣……
蘇寧月的心跳怦然,回想起剛纔他的擁抱與安慰,心底更是掀起陣陣騷動,那讓她的雙頰越來越熱,心跳也越來越狂亂了。
爲了不讓他瞧出自己的反常,她只好匆匆躺下,拉起被子掩住自己的臉蛋,而炎子玄見她已躺好,便吹熄了燭火,到窗邊的木椅坐下。
寢房內,陷入一片幽暗,誰也沒有再開口說些什麼,而這樣的安靜與幽暗,反而讓人的感覺變得更加敏銳。
蘇寧月清楚地感覺到炎子玄的存在,那讓她的心跳一支沒法兒恢復正常的節奏,甚至就連呼吸都顯得有些紊亂。
想着自己剛纔竟時空地抱着他大哭,她就覺得難爲情極了,真不知道明兒個要怎麼面對他?而想着今晚他爲他所做的一切,一股難以言語的感動就在他的胸口蔓延開來,讓她的心頭暖暖的。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開口輕喊。
“噯……”
“怎麼了?”炎子玄關心地問。
“那個……”她遲疑了一會兒,才又輕聲道:“今天……謝謝你……”
說完後,她的雙頰一熱,心中暗暗慶幸此刻房裏一片幽暗,他看不見她燙紅的臉蛋。
黑暗中,一雙溫柔的眼眸望着牀上的人兒,脣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點小事就別放在心上了,快點睡吧。”
“嗯。”蘇寧月輕應了聲後,乖乖閉上眼,事實上,剛纔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場,確實耗盡了她的氣力。
炎子玄就這麼守在她的身旁,靜靜地陪着她,過了約莫一刻鐘之後,她的呼息逐漸變得平穩,看來是已經睡得沉了。
炎子玄起身踱到牀邊,就這幽微的光線望着她恬靜的睡顏,目光最後落在她的脣上,顏色驀地變得深濃。
雖然剛纔是爲了安撫她歇斯底里的情緒,他纔會親吻她,但他卻清楚地記得那兩抹殷紅的柔軟觸感……
臨去前,他情不自禁地傾身,輕輕吻了下她柔潤的紅脣,又凝視了她一會兒後,才悄然無聲地轉身離去。
當房門關上後,原本靜靜躺在牀上的人兒卻睜開了眼,美眸盈滿了驚詫。
有他在房裏,她根本睡不着,所以剛纔她索性佯裝沉睡,好讓他離開,想不到他雖是信以爲真,卻……
蘇寧月抬起手,輕觸着自己的脣兒,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炎子玄吻了她!爲什麼?
雖然只是蜻蜓點水地輕吻一下就退開,但那舉動卻像是在她的心湖投下了巨石,激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而即使他已經離去,她的脣卻彷彿還留着他的灼熱氣息……
她的心收到了強大的撼動,腦中驀地浮現他的俊顏、他的微笑、他的凝視,還有他剛纔溫柔的擁抱和安慰……胸口彷彿有團炙火在燃燒,又像是有某種洶湧的情緒快要潰堤而出。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她……竟不覺得厭惡或是氣惱?
照理來說,一察覺炎子玄趁她“熟睡”之際偷吻她,以她的個性,應該會立刻氣得跳起來大罵纔對呀!
可是剛纔,她除了過度的驚愕之外,竟沒有半點憤怒,這會兒甚至還控制不住地回想着兩人脣片相貼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她該不是……該不是對他……
“不不不!別胡思亂想,不可能、不可能的!”蘇寧月拼命地搖頭,不能接受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她怎麼可能會喜歡上炎子玄那個總是愛戲弄她的傢伙?不可能!
蘇寧月硬生生地揮開那個“荒謬”的可能,卻控制不住自己狂亂怦跳的心,甚至忍不住猜想——他爲什麼會親她?
倘若說是爲了安慰今夜情緒失控的她,但是剛纔她都已經“睡着了”,爲什麼他還會……
蘇寧月反覆思忖着這個問題,本以爲自己今晚恐怕是徹夜難眠了,但疲憊的身子終究敵不過睡意,沉重的眼皮也逐漸合上。
這一回,少了可怕夢魘的糾纏,她不僅睡得香甜,柔潤的紅脣甚至還在睡夢中彎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