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子?”任奇雄低頭看看自己裝扮。“上次我穿這套新西裝去主持,你不是說很好看、很將才?”
“什麼將才?是奴才!”任天福痛苦地按住頭。“喔,我高血壓快發作……”
任奇雄涼涼地回他。“什麼高血壓?昨天我纔去醫院拿你的體檢報告,醫生說你除了有一顆蛀牙,什麼毛病也沒有,壯得像老虎,身體搞不好比我更好。”
任天福放下手,不裝了,狠狠瞪了兒子一眼。
“啊所以你覺得恁爸身體太好,一大早演這個想氣死——”
“噓!”任奇雄打斷老爸的怒吼,小聲說:“爸,你再亂吼亂叫,我就不生小孩了,生出來也被你活活嚇死。”
“你——”
任天福氣呼呼地伸手指着兒子,視線卻分心瞄了一眼已經哭得臉紅脖子粗的小翼。
“生個屁!沒用的東西,連女朋友都交不到,還敢拿連個影都沒有的孫子威脅我?欠扁!”任天福噼裏啪啦開罵,音量卻比先前低了百分之七十。
“是,我錯了。”
任奇雄嘴角噙笑,擺明認錯只是敷衍。反正老爸已經收斂,不再暴走狂吼就好。
“厚,誰家的小孩?跟你小時候簡直有得拼!”任天福表情暴躁,聲音卻依然刻意壓低。“喂,不準哭……叫你不要哭還哭?欠扁啊!”
“爸,你不要教壞小孩。”任奇雄啞然失笑。
他當然知道老爸只是說說而已,不可能真的打小孩,但要是教出個滿口粗話的“小任奇雄”,他怎麼對得起周海蝶?
萬一到時小翼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欠扁啊”——
他想起來就覺得毛骨悚然。
真有那麼一天,自己絕對會被海蝶列爲拒絕往來戶。
“以後不管在家還是在公司,任何人都不可以在小翼面前講髒話,我待會兒就叫阿迦寫公告貼出去。”
“恁爸愛講彰化還是鹿港,你管得着?”任天福又白了兒子一眼,故意跟他擡槓。“什麼在家還是公司?你還要帶他回家?這個小孩到底是誰的?別騙我是你的,我知道你沒那個膽。”
“朋友的,我暫時幫她照顧。”任奇雄解下揹帶,抱着小翼輕輕搖晃,總算讓他哭聲漸歇。
“蛤?”任天福表情誇張。“你事業做真大,現在還兼開託兒所啊?你準備背這樣去主持喪禮?是啦,要紅趁現在,這樣保證會上電視,搞不好有人煞到你,到時候我就有希望抱真孫了。”
“爸!”任奇雄啼笑皆非。“本來我是要拜託媽幫忙,哪裏知道她臨時護照拿了就跟阿姨他們出國玩,而且一去就是半個月,我都已經答應人家要幫忙了,不自己帶還能怎麼辦?”
“怎麼辦?讓他爸媽自己看着辦啊!”
“他爸媽車禍全死了。”有爸媽哪還輪得到他這個外人操心。
任天福一頓。“那你朋友是他的誰?”
“阿姨。”任奇雄求情地望向老爸。“我朋友本來就父母雙亡,相依爲命的姐姐和姐夫又車禍過世,爲了照顧這個外甥沒辦法加班,結果沒天良的老闆娘開除她,她帶着孩子根本沒辦法找工作,你說說看,這種情況下我們做朋友的怎麼能不挺身幫忙?就白天幫忙照顧一下,等她找到工作和保姆就可以,你忍耐一下。”
“父母雙亡、姐姐和姐夫一起死了、只剩一個外甥……這個情況聽起來很熟……”啊,他想到了!“是不是那個你破例讓她分期付款的女人?好像是叫周……周什麼?”
“周海蝶。”他本來也不想隱瞞。
“對,我記得阿迦跟我說的就是她!”任天福雙眉一攏。“我剛剛纔從阿迦那裏回來,聽說她前幾期還有準時還錢,這次慢了三天沒還,還有臉叫你幫她帶小孩?那女人是喫定我兒子善良好欺負是不是?我看我不去會一會她——”
“啊,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任奇雄單手抱穩孩子,另一手從褲袋掏出錢包,扔給老爸。
“有,海蝶幾天前就把錢給我,而且一次繳了一萬五,我一忙就忘了拿去給阿迦。我記得錢還放在我皮夾裏,你幫我拿給阿迦,叫他記得先結清三個月的欠債。”
任天福打開兒子皮夾數了數,還真巧,就一萬五,不多也不少。
“你皮夾裏都放那女人的錢,自己一張也沒帶?”來這套?
“昨天晚上請兄弟們喫飯花光了,下午纔要去領。”他反應不差,可不是隻有四肢發達。
最好真有那麼巧。任天福心裏想着,嘴上沒說破,倒是開始相信孫奕迦那羣小輩們不久前跟他說過的事。
天上下紅雨了,兒子終於有意中人啦!
喜歡兒子的女人不是沒有,自己那羣老兄弟們的女兒裏,就不知道有幾個哈兒子哈得要死,只是兒子一個也不中意,就連相親也都不了了之,害他真的有點懷疑兒子的性向。
不過現在看兒子爲那女人“出錢出力”的模樣,十之八九是煞到對方沒錯,他心中的大石總算塵埃落定,不必再擔心將來獨子娶的“媳婦”是男人,任家後繼無人了。
可是,他又多了一件事要擔心。
奇雄是很有生意頭腦,但是說到談感情可就一竅不通,那個叫周海蝶的,該不會是看上他這個傻兒子耐用好操又好騙,不是想拐完錢走人,就是隻想釣金龜婿做少奶奶享福,沒有付出半點真心吧?
兒子可是世上稀有的純情男,說到女人,哪有他這個老爸見多識廣?嗯,看來自己有必要找個時間親自出馬去鑑定、鑑定對方的人品。
哼,那女人要是真的心懷不軌,他絕對讓她一輩子後悔招惹到他任天福的寶貝兒子!
“爸,你又想幹什麼?”
任奇雄留意到父親面露兇狠,就像以前準備出門和人幹架時常有的表情。
“嘸啦!”抓狐狸精哪算壞事?
“一把年紀了,不要再去找人打架,要兒子進警局保老爸,很丟臉。”
“就跟你說嘸啦!”
“我明明有聞到一股殺氣。”
“什麼殺氣?是恁爸放屁!”
“……”
“噗——”
任天福真的放了一個又響又亮的屁,以示清白。
一陣奇臭撲鼻而來,任奇雄憋氣、捏住小翼的鼻子,狼狽逃出門外。
唉,遇上這種老爸,他徹底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