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房門,夏月神情恍惚地一步步走向他的房間,推門,見到他收拾行李的背影,忍在眼眶裏的淚水瞬間決堤。
他聞聲回頭,還沒來得及喚她,她已衝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哭得不能自己。
“夏月……”閻東井抱着她,感受到她的不安,心頭蓄滿不捨,他再次道:“跟我一起去,爲了你,我可以延後兩天再去美國。”
“不要。”她試圖收起眼淚展露笑顏,但淚水止不住,笑容亦展不開,“我要你早點去,早點回來,不要被我影響。我一向都是愛哭鬼,不是嗎?你哪一次去美國我沒哭的?”說罷,她又趴在他胸膛痛哭一陣。
閻東井的心揪痛着,他知道她愛哭,也知道他每回去美國她都會哭,即使只去一個星期也一樣。
但這回不同,他放心不下她,在她最不安、最需要有他陪伴的時候他不在,教他怎麼放心得下?他知道她不去是想安媽咪的心,這麼體貼的她更令他心疼。
“我會盡快回來的!”這一趟美國行他不得不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早點把事情處理好,飛回她身邊呵護她。
窩在他懷中,她哭着點頭,額頭撞着他的胸膛,也撞疼他的心。
“我們和以前一樣,每天視訊,就算你睡覺計算機也別關,我會一直陪着你,你不用害怕。”
他溫柔的低嗓暖進她的心,催化她的淚水。
“我不怕。”夏月努力笑着,全是想安他的心。他一直自責沒保護好她,害她差點死在古心亞手中,擔心這事在她內心殘留陰影,這些天即使加班再晚再累,他都會陪她到她入睡才離開她房間。
事實上,他也是當天才得知古心亞的真實身份,一得到消息他就立即放下手邊工作趕回,加上嫌犯供出古心亞是燒故事屋的幕後主使者,他更加心急如焚,回程中還意外出了點小車禍,但他卻不顧自己頭上有傷口,堅持要趕回家。
她還能責怪他什麼呢?他這樣全心全意呵護着她。
十三年前,她天天被古蒂雅欺負,是他把她從膽小的仲夏月變成快樂的閻夏月;十三年後,他又從古心亞手中救回差點被掐死的閻夏月,嚴格說起來,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感謝他都來不及了,哪還會苛責他!
因爲有他的呵護,她心中對古心亞事件殘留的一點點恐懼也早已消彌無蹤。
“夏月,如果害怕就打電話給我。”輕握着她瘦弱肩頭,閻東井滿眼不捨和擔憂。
知道他擔心她,放不下她,她故作堅強開起玩笑,“可以現在打嗎?”
“隨時都可以,只要你有需要。”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回應,黑眸深情款款凝視她,擁她入懷,俯首溫柔的吻她。
輕吻暫歇,她仰首凝望着他,聲音低柔羞怯的道:“東井哥,今晚我想睡你房間……”
他心頭震撼,無語回望她。
“在你離開前,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要分開。”她眼底有着一抹哀傷,但語氣堅定。
“夏月……”她哀傷的眼神揪疼他的心,她不想和他分開的心情,他懂。
緊緊抱住她,他熱切的吻她,一次又一次加深那纏綿的吻,他不想離開她,思念比黑咖啡苦上百倍,他早已嘗過那說不出的苦澀,可現實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品嚐那苦澀……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遠不要嚐到那滋味,他寧可獨自承受這痛苦。
“東井哥,抱着我,請你緊緊抱着我,從現在開始到天亮,不要放開我。”她柔聲央求。
分離是苦的,相擁是甜的,若相擁的甜能淡化分離的苦,她願和他相擁整夜,在嚐盡苦澀之前,她希望和他甜蜜共度一整晚。
他緊擁她,熱吻益發狂烈,從衣櫃前吻到牀上,從她的脣吻遍全身,他強壯的手臂緊緊環着她雪白的胴體,不讓她有一絲不安……
縱情相擁狂愛,這一夜,他們忘了分離的苦,瘋狂地、轟轟烈烈地沉浸在相愛的歡愉中--
一個月後。
早上七點整,位於海邊小漁村的一所國中前,車前立着一塊招牌“尚閒勇”的早餐車,生意搶搶滾,熱血的國中生們擠破頭的往前衝,只爲了把早餐錢交到美女姐姐手中。
“錢給我啦,我纔是老闆。”一位中年歐吉桑手伸得高高的等着收錢,卻沒人理他,他眼一掃,相中目標,揪着落在一堆人後的一個小個子男生,他不悅的吼道:“臭小子,錢給我啦,你買什麼?煎餃喔,二十五塊,錢拿來。”
穿着國中制服的小男生縮着肩,試圖掙脫領子上的手,“放開啦,我又不是要跟你買。”
“好啦,好啦,隨便啦,再排半個鐘頭也輪不到你,等你遲到進校門被教官罰站,看你還會不會要跟美女姐姐買!”
一個年輕女生騎機車載着一箱剛包好的壽司來到,見到歐吉桑杵在招牌前,忍不住開口罵人,“阿爸,你都不幫忙,一直站在那裏做什麼,真的是太閒!”
“我跟他們說我纔是老闆,他們都不理我,我哪有辦法。”歐吉桑一臉無奈。
“水母姐姐來了。”
等着付賬的人羣中有人高喊一聲,後半段的人馬上殺過來圍住一個星期才見到一回的水母姐姐。
“阿爸,把壽司抬到車上去啦。”
“好啦,知道啦。”依舊乏人問津的歐吉桑,見一半的學生蜂擁圍住女兒,忍不住嘟嘍着,“你們這些瘋豬哥,連那個剪水母頭、醜到爆的小呆瓜你們也好,學校是沒漂亮女生喔,眼睛被蛤仔肉糊到。”
“阿爸,你閒閒在那邊,是不會快點再招攬一些生意喔!”水母頭姐姐收錢忙得不可開交,還有空探頭罵人。
“生意這麼好了,學生攏嘛來我們這裏買早餐,啊是要再叫鬼來買喔!”嘴裏雖是這麼說,可不想被女兒唸到臭頭,歐吉桑開始對着道路另一端沒買早餐要直接進校門的學生吆喝着,“快來買喔,早餐很重要,一定要喫,你阿母若像我老婆一樣都沒在煮早餐的,那你一定要來尚閒勇買早餐,保證喫了營養不落屎,矮冬瓜喫了變椰子樹,椰子樹喫了變千年神木……”
“阿伯,那千年神木喫了會變什麼?”等付賬的學生笑嘻嘻的問。
“阿嘛擱是千年神木,不然還有比千年神木更厲害的嗎?你跟我說。”歐吉桑一副“不然你想怎樣”的表情。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問老師,明天來向我報告。”
“是,阿伯!”
整個早餐車被一羣學生團團圍住,鬧烘烘的,一直到校內鐘聲響起,學生們立即做鳥獸散,被團團圍住的美女姐姐纔有機會喘一口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們都是來看你這顆水母的,”歐吉桑立在招牌旁,涼涼的道:“你這顆水母還不趕快滾回水裏去,地球是很危險的。”
“無聊!”纔來校門口賣一個半月的早餐,就學起年輕人說話的口吻,歐吉桑都一把年紀了還跟人家裝年輕。“阿爸,你幹麼每次都喊你老婆沒煮早餐,聽久了人家會真的以爲是這樣!”
“本來就是,你阿母哪有煮早餐?”
“這整個車上賣的早餐都是阿母弄的,她哪裏沒煮?”女兒挺身爲辛苦的母親發聲。昨晚太晚睡,早上大家比平常晚一個鐘頭起牀,她媽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她阿爸卻在庭院抽菸蹺腳,還一直喊着快一點,也不曉得要幫忙。
“我早上不喜歡喫這個,早上應該要喫粥。”
“要喫你不會自己煮!”閒人一個,只會出一張嘴。“阿爸,沒人了,這裏給你收,我和夏月要先回去了。”
“你這顆水母頭,每次你回來都會派工作給我做,平常這些都是你阿母和夏月在收的,我……”
“你自己也知道哦,趕快收一收,車子快開回去啦。夏月,不要再弄了,那些給我阿爸收,我們先回去。”
正在收拾空保麗龍盒子的夏月微笑的看着父女倆鬥嘴。“王爸,剩下的就麻煩你收,我和王鳳先回去了。”
“好好好,你們回去,我自己收。”王父邊收拾邊喃喃道:“遇到這顆水母頭真衰,每次回來就一直叫我工作,我是她阿爸不是她交的那個幼齒,傻傻分不清楚啊伊!”
王鳳一副受不了愛碎碎唸的老頭的模樣,機車一發動,載着夏月悠閒離去,把尚閒勇丟給“尚閒”的老闆去收拾。
“啊,我剪這顆水母頭有那麼難看嗎,爲什麼我阿爸每看一次就嫌一次?”站在鏡子前,王鳳猛盯着鏡中的自己看,“我剪了這個水母頭後,邱媽的生意變得多好,每天都有人上門問邱媽我的水母頭是不是她剪的,很多人瘋狂地想要模仿咧!”
“王爸不是嫌你,他只是愛跟你鬥嘴。”倒了杯茶給生悶氣的好友,夏月微笑道:“你剪這樣很可愛,那些國中生不都以爲你是高中生?”
“真的耶,好幾個都問我讀哪一所高中?”說到這,王鳳心情大好。“我跟邱宏傑出去,人家都以爲我比他小。”喝口茶,話題再轉回,“我也知道我阿爸在不爽什麼,他本來打算等我畢業要在村裏開一家國術館,結果我轉學美髮,他完全不能接受。”她阿爸只差沒賴在地上高喊“這不是肯X基”。
夏月輕笑,這對愛鬥嘴的父女,真令人羨慕。她沒跟爹地鬥過嘴,爹地總是以慈愛的方式寵她,但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