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在即,她希冀能夠再多看他幾眼,只是市集里人潮實在太多,她怎麼瞧,就是瞧不見那高大威猛的身影,反倒瞧見一名婦人笑咪咪的朝她走來。
“姑娘,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呢?該不是迷路了吧?”
看着婦人一臉笑意,圓圓忍不住也靦腆地回以一笑。
“不是的,我是在等人。”
“是嗎?”婦人一愣。“唉,看來真是我雞婆了,還以爲你是迷路了,纔會過來關心,既然你不是迷路,那我就……”婦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轉身就想要走。
圓圓看婦人熱情和善,又是爲了關心自己而來,不禁開口喊了句。
“呃……大嬸請等等。”
“怎麼了?”婦人瞬間止步。
圓圓提着裙襬,快步自石階上走下。
“我聽您的口音,您……似乎是京城人?”她不好意思的問着。
“是啊,我就是京城人,跟我家漢子一塊兒來這兒批皮毛的,今兒個就要跟着商隊一塊兒走了。”婦人指着不遠處的兩輛馬車。
“真的嗎?”圓圓雙眸一亮。
婦人仔細觀察着她的表情。“難不成姑娘也是京城人?”
“是啊,我也是要跟着商隊回京城的,可我瞧這商隊大多都是男人,我一個姑娘家總是不太方便,所以我想……”
“可你不是在等人嗎?”婦人小心問着。
“他只送我到這兒,不跟我一塊兒走的……”圓圓落寞的垂下眼睫。“大嬸,我曉得這麼說或許有些唐突,可既然咱們都要到京城,那這一路上……可不可以讓我和你們一塊兒呢?”
都已經要分開了,她不想什麼事都麻煩蒙大俠,既然他忙着買東西,她就自己打點商隊的事吧。一路上有人作伴,總比自己一個人形單影隻來得好。
婦人眸光一閃。
“傻丫頭,咱們既然是同鄉,當然就得走在一塊兒,難道你還想跟着其他人走到別處去不成?”拍着圓圓的肩膀,她仰頭髮出笑聲。
雖是調侃,但圓圓聽得出婦人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於是驚喜地福身道謝。
“大嬸,謝謝您。”
“甭謝甭謝。”婦人擺擺手。“不過你打算就這樣上路?不帶東西?”她上上下下打量圓圓的裝扮和行頭。
“呃……蒙大俠說會幫我張羅些東西,待會兒他應該就會——”說曹操,曹操就到,圓圓一轉頭,正巧就瞧見蒙烈的身影。“啊,他來了!”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哪兒?”婦人伸長了脖子,卻只看到黑壓壓的一堆人,壓根兒不曉得她指的是誰。
“就是那位。”圓圓指着人羣裏那最高大、最威猛的身影。“咦?他買了馬?”
這會兒,婦人總算明白她指的是誰了。
那男人……不簡單!眼如鷹隼,神情冷冽,一身氣息深沉難測,身後還背了把大刀,一看就曉得不是個普通人。
婦人額上滲汗,卻還是冷靜的站在圓圓身邊,看着蒙烈牽馬走來。
“蒙大俠!”等不及他走近,圓圓率先跑了過去。“我跟你說,那位大嬸是商隊的人,正巧和我一樣都是京城人,適才她答應我,願意和我一路結伴同行呢!”她指着杵在原地的婦人,開心說道。
深冷黑眸瞬間朝婦人望去。
懾於那凜冽的目光,婦人幾乎窒息得說不出話,只能勉強點頭回應,幸虧蒙烈並沒有注視她太久,很快就抽回視線看向圓圓。
他端詳着她的神情,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溼紅,像是又偷偷地哭了會兒。
黑眸一閃,冷硬的臉龐瞬間出現一絲絲裂痕,似乎像是想說些什麼,終究還是選擇默默無聲。
她知道他討厭人哭,所以難過時總是拼命隱忍,若真是忍不住,就會偷偷躲起來哭,脆弱如她,沒想到卻已經替自己鋪好了未來的路。
“你高興就好。”他將繮繩交到她手裏。
圓圓早已習慣他的冷漠,卻還是爲了他的冷漠感到惆悵,看來果然只有她捨不得分離呢。
爲了掩飾心情,她只好順着手中的繮繩,看向那匹毛髮豐潤的小黃馬,小黃馬體態健碩,眼神卻相當溫順,一看就知道受過良好的訓練。
“蒙大俠,請問這匹馬是……”
“有需要就騎着。”他淡道。
她錯愕眨眼,想不到他竟然爲她買了一匹馬,雖然不懂馬價,可她也曉得普通的人是絕對買不起馬兒的,他只不過是個獵人,哪來這麼多錢?
“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小手連忙就想交回繮繩,誰知他卻又塞給她一個大包袱。
包袱大又沉甸,像是裝了不少東西。
“拿好。”他沉聲叮囑。“裏頭全是用得着的東西,別弄丟了。”
“咦?呃……是!”雖然不知所措,她還是聽話的福身,將包袱抱得死緊。“可這匹馬——”
她還想說馬兒的事,誰知遠處的商隊卻忽然有了動作。
在領隊的吆喝之下,商隊的人全將東西扔上馬車,開始聚集成一塊兒。
“哎呀,差不多要出發了。”婦人匆促回頭瞥了眼。“我得趕回去幫我家漢子駕馬纔行,姑娘你說完話,就快點來找我吧!”
語畢,和蒙烈微微點頭後,婦人便匆匆離去了。
眼看商隊的人全都迅速的聚成一塊兒,圓圓抱着包袱,牽着馬兒,眼眶頓時間不禁又有些紅了。
“蒙大俠,我……”
“走吧。”他接過她手中繮繩,替她將馬兒牽往商隊。
看着他高大寬闊的背影,她抱着包袱,縱然心裏有千言萬語,卻也只能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一路上,她抬頭凝望着他的身影,好期盼時光能夠就這麼停止,可惜路再遠,也終有走盡的時候,很快的,他們便來到商隊的後方。
穿過重重人潮,蒙烈很快就發現到婦人和其夫婿的身影。
夫妻倆各自駕着一輛馬車,車裏堆滿皮毛與貨物,沒有什麼可疑之處,與他們結伴同行,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確定夫妻倆的確是尋常商人後,他纔將繮繩重新交到圓圓手上。
“就到這兒吧。”
“好……”她哽咽點頭。“蒙大俠,這幾日多謝您了,您的大恩大德圓圓這輩子銘記在心,絕對不會遺忘,若是有來生,定當銜環以報。”
她恭敬福身,張口還想說些什麼,可觸及他那冷凜的目光,粉脣終究還是顫然合上,接着她又福了福身,才牽着小馬轉身,走進人潮。
瞧着她強忍悲傷,路上不斷抬手拭淚,蒙烈握緊拳頭,倏地往後退去一步,接着在人潮淹沒她的瞬間,毅然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