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裏,金總管趕緊將那張關係着金家未來的紙張送到主子面前。
金老爺看了看,沉吟了會。雖然沒有十分詳細的指示,不過八字都出來了,憑着金家的實力哪會有找不到的人?
吩咐了幾個心腹要他們暗中去找,且勢必得趕在大軍回城前尋到後,他終於鬆了口氣,展露這段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娘,現在我們就等找到人去提親便成了。”
金老夫人臉上也是一掃憂愁,輕吁了口氣,“是啊!總算讓我稍稍鬆了口氣,不過雖然這八字已經合了,但又怕找到的姑娘品行不好、唉……真是操不完的心啊!”
自從生了兒子後,金氏一族的變故她看得更多,對那詛咒更深信不疑,也更好惶恐他們金家唯一的血脈會因所娶非人而斷了。
金夫人也附和地點點頭,但隨即又連忙抬起頭勸解着,“娘不用擔心,玄明大師知道我們金家的情況,他親自排的八字命盤想必不會有問題,娘當初請人上慧孃家說媒時,難道不也是抱持這種想法,還是說娘對慧娘這個媳婦其實也不滿意?”
金老夫人被她這番勸說給逗笑了,“你就會逗我老太婆開心……”
王家村鎮上一棟大宅裏,一個穿着粉色寬袖襦裙的女孩,約莫十七八歲年紀,一張鵝蛋臉上帶着薄汗,正守在廚房的一個小竈上。
“桃媽,你說我煮這個冰糖銀耳給娘喫,她會開心嗎?”她的小臉蛋因爲竈火而烘得紅通通的,黑亮的大眼裏閃動着緊張期待的情緒。
廚娘姚媽含笑看着她,心中一酸,卻還是扯着笑安撫,“夫人知道這事大小姐親手煮的,自然會會高興的。”
“真的?”
“當然了,姚媽怎麼會騙小姐呢!”
王幼昕笑得眉眼彎彎,兩頰上還露出淺淺的梨渦來,小手輕撫上胸口拍了拍,“嗯,如果娘真的能夠高興,那就太好了!”
姚媽看着因爲這樣簡單一句話就高興的大小姐,心中又是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卻是強忍着,“大小姐,最後就是慢火熬煮的過程,由我守着就行了,你還是趕緊回房去換件衣服,然後到前廳去吧!聽說今天今天好像有貴人來訪呢!”
“可是……”王幼昕看着那鍋還在竈火上煮着的甜湯,臉上帶着猶豫不決。
看着她從小長大的姚媽哪裏會不明白她的心思,“別擔心,這裏讓姚媽幫你守着,等等讓小桃端過去就行了。”
王幼昕還想說什麼,姚媽馬上端出微怒的姿態道:“小姐這是信不過姚媽的本事嗎,非得要親自守着爐子不成?”
王幼昕聽她這麼說,趕忙擺着手,小臉上帶着慌張,“沒有的事,姚媽,我會做的每一道菜都是你教的,哪有不放心的道理呢!我聽你的,這就回房換衣服。”
姚媽點點頭,然後看着她邁着小步離開廚房,許久後,她才收起眼底不捨的情緒回到廚房裏。
有些事既然已經做錯了,那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那些苦果都讓她一個人嘗就夠了。
王幼昕一向不喜歡繁複的裝扮,所以只淡施薄粉,重新換了套衣裳,又把頭髮梳好就急忙到前廳去。
不過纔剛走到門前,便看見孃親身邊的嬤嬤站在外面,她小心地放緩腳步,輕聲問着,“徐嬤嬤,貴客在裏面?”
徐嬤嬤點點頭,小聲地提醒,“夫人和老爺都在裏面,小姐趕緊進去問安吧。”
王幼昕深吸了口氣,走進廳裏,瞄了眼來人,是個看起來約莫半百的安人,穿着一身深藍袍子,料子不差但樣式老,說是貴人,更像貴人家的下人。
不過也就快速地掃一眼,王幼昕連忙收回視線,規規矩矩地低頭請安,然後站在原地等着爹孃介紹來人。
“幼昕,見過金總管,他是武定侯的大管家,不可怠慢了。”王夫人看着女兒,眼神淡淡地吩咐。
“金總管好。”王幼昕得體地行了一個禮,讓本來就對她第一印象不差的金總管看了更未滿意。
他今天這一趟過來主要是確認這家女孩的八字是不是和他們大聽到的一樣,另外就是趁機看看這女孩的品行還有外貌。
平心而論。這女孩的外貌乍看之下不怎麼起眼,不過那眉眼柔和,加上打扮雖不華麗卻整齊得體,一看就是守本分的孩子,進來後只一開始看了他一眼就有禮地請安問好,不急不躁,更可看出家教良好。
金總管從頭評腳,只除了她年紀稍大了點以外,還真沒什麼好挑剔的。
不過玄明大師給的就是這個八字,而且他們家少爺也已二十來歲,配個年紀大的姑娘更會體貼丈夫、操持家務,其實也不錯。
想了想,金總管在心中已經給王幼昕打了滿分,確定這就是未來的少夫人,看她又要行禮,便連忙阻止。“小姐萬萬不可,我不過是個下人,哪裏受得了如此大禮。”
但王幼昕卻沒聽他的阻攔,堅持要把禮數做到周全,然後淺淺一笑,“金總管不說身份,就是年紀也是幼昕的長輩,行這個禮也是應該的。”
金總管聽了一愣,暗中又點了點頭。這樣乖巧懂事的姑娘老夫人他們想必一定滿意吧。
一想到主子們還急着等他的消息,他就有點坐不住了,又啜了口茶便起身告辭,“王員外、王夫人,剛剛所說之事還請兩位好好考慮,回府後,我會將今日拿的東西呈上給我們家老夫人過目,加入沒有問題,這幾日我們會再派人上門。
他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事情畢竟還沒確定,即使他已經看過,也要等主子他們定奪。
王員外夫婦倆也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親自送他出去後才又回到前廳看着還摸不着頭緒的女兒。
王員外笑呵呵地看着她,“幼昕啊,說不定你就要求得一個好姻緣了。”
“好姻緣?”王幼昕臉一紅,有點無措地看着爹孃。
“你爹說的沒錯,今日金總管是來確認你的八字,若是沒有意外的話,過幾日侯府就會過來提親了。”王夫人輕啜了口茶,淡淡地解釋着。
“啊?我……我……我還小……”王幼昕聽有些換亂的眼望着孃親。她雖然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嫁人,但是她總專注於修補好與孃親的母女關係,所以突然之間被告知自己要嫁人了,她其實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哪裏小了?若不是前幾年你爹經常出外行商,早把你的親事給訂下來了,不說別的,就是小你一歲的彤芸前年也早嫁了。”
她實在不喜歡女兒的性子,她性格溫吞,做事不夠積極,相較之下,她還覺得妹妹的女兒彤芸可親得多,至少兩人都喜歡珠寶華服,可以一起上珍寶樓和雲織坊逛逛,不像這個女兒只喜歡窩在廚房……
王幼昕被這樣一番數落,也知道自己這門親事看來是勢在必行了,連忙把想說的話又吞回肚裏。
她隨後又抬起頭,眨着晶亮眼眸望着孃親,“娘,我剛剛在廚房煮了一鍋冰糖銀耳,讓人端上來給你和爹嚐嚐可好?”
常年在外經商的王員外雖然和這個女兒不是很親,但是看到她有這份孝心還是很高興的,笑眯眯的回着,“好,你的孝心爹收到了……”
王夫人卻打斷丈夫的話,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皺眉望着她,“我說過幾次了,你身爲王家的大小姐,不要老去那種地方,要喫什麼吩咐下人去做就好,成天窩在那種地方成何體統!”
王員外看着女兒一臉受到打擊的樣子,忍不住出聲勸着,“算了,總歸是孩子的孝心……”
王員外說是行商但卻不是開鋪子做生意的,而是四處遊走,在原產地低價買進,轉運到其他地方高價賣出賺取差額,這行業一開始起頭難,所以王員外早些年都幾乎待在外頭,在家裏的時候少。
他雖然把心思放在生意上而且除了原配所生的小孩,還有許多妾室所生的庶子,但就算不能給予太多關注,對孩子們的一視同仁還是做得到的,態度基本上還算和善。
“老爺,我這事在教她,以免以後嫁出去丟了我們家的臉。”
妻子一頓義正辭嚴的說法,讓王員外無法再多說什麼。
畢竟男主外,這後院裏的事還有女兒的教導,他還是得尊重夫人,他長年在外做生意已經冷落了她,每回出遠門又大都帶了小妾和孩子回來,即便她嘴上不說,他也知道她其實頗爲怨懟,心底有愧,讓她並不願爲小事與她起爭執。
王幼昕忍着想哭的衝動,重新行了禮,“是女兒做錯了。”
看着這幅軟弱的樣子,又瞄到她只淡掃蛾眉,不施脂粉,頭上又不見珠寶釵環,看起來根本就不像個大家小姐,反而像個丫鬟,王夫人眼中忍不住閃過一絲厭惡。、
都說了不知道多少次,她還是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要她怎麼發自內心地疼她?
一想到這,王夫人看也不看她,神情淡漠地道:“知道錯了就下去吧,回房間好好想想順便開始準備繡嫁妝,即使時間倉促,能做多少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