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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有妻元讓》 / 單煒晴 / 第13章 / 共21章

翁元讓亦步亦趨的跟着山無陵,如承諾那般寸步不離。

老實說,長到這麼大,她是第一次到教場,雖然跟想象的不太一樣就是了。

“這裏沒人?”在主帥和軍師常用的看臺上站定,她忍不住問了。

“應該有。”山無陵的回答很微妙。

果然沒過多久,兩隊精簡的人馬在下方聚集,由一名女將軍帶領。

“李將軍,你的人馬都到哪裏去了?”山無陵往前站了一步,居高臨下的問。

“你之前借提不少人去耕地和礦場。”李將軍淡定的說。

翁元讓忍不住多看了李將軍幾眼。她頭一次看見能在他面前如此鎮定的人,還是個女人。

“那也不足以解釋只剩下這些人。”山無陵諷刺的說。

李將軍沒答腔,似乎是認爲沒必要。

翁元讓靜靜的看着,即使心裏着急,卻遵守承諾,隻字不提。

看來真的如她所聽到的傳言一樣,翁氏的軍隊絲毫不聽命于山無陵,不過這很正常,因爲他本來就與翁氏無關,即使兩家聯姻,現在翁氏做主的還是爺爺。

那爺爺呢?他爲何不出面管管?只要爺爺說一聲,軍隊就會聽話吧!

山無陵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回了她一記別性急的眼神,繼而對下頭的李將軍說道:“張將軍呢?”

“礦場。”李將軍回答。

山無陵若有似無的挑了挑眉頭,“我沒有要他到礦場。”

“張將軍不是歸我管。”李將軍開口,“如果山爺沒事了,我要開始訓練部下。”

山無陵和李將軍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充滿較勁的意味片刻後,他撇了撇脣。

“當然,你隨意。”

橫豎留她下來也沒用。

“等會兒我要去礦場,讓老曹先帶你回家。”山無陵看向翁元讓。

“我不能去?”

“是,當然,那裏比教場還要危險千萬倍。再說,還有很多叛逆不羈的兵將。”

“我一句話都不會說,你可以當我不存在。”翁元讓認爲自己在教場的表現極爲良好,應該有商量的餘地。

她想去看看,那個張將軍究竟有多“叛逆”。

“我不是在和你談條件,是你必須離開,懂嗎?”山無陵迷人的嗓音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抿了抿脣。

“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事。”他指的是做個溫順聽話的妻子這點。

深吸一口氣,她終於不再堅持,握了握丈夫的大手,不自覺的吐出關心的話語,“小心點。”然後和老曹一同離開。

山無陵站在原地,迷惑的注視她的背影。

已經洗好澡的翁元讓穿着睡袍,坐在浴桶旁邊撈着熱水。

今天山無陵比昨天還要更晚回房,於是她顯得有些無聊,洗完了澡也沒讓人收拾,反而坐在那裏發愣,順便花七分心思思考如何暗中幫助他。

畢竟那是翁氏的軍隊,而且她無法忍受李將軍用那種無禮的方式對待山無陵,更別提其它兵將可能會有的態度和臉色了。

“不如回家一趟……”她低吟,沒發現房裏已經有第二個人。

“回去做什麼?”山無陵的嗓音出奇冷淡,但是長手已經從背後攬抱住她。

“你回來了!”兀自沉浸在思緒中的翁元讓嚇了一跳。

“回去做什麼?”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裝傻。

“讓兒,難道你認爲沒有我的同意出得了山家的大門?”山無陵直瞅着她,定定的又問了一次,“回去做什麼?”

翁元讓意識到他會追問到自己回答爲止,於是避重就輕的說:“想去陪陪爺爺。”

他到現在還是非常討厭翁氏,是他們談話中唯一會帶有偏執評論的話題,而且他好像也不喜歡她回去。

“我可以派人去把他請過來,但是你不能回去。”他溫聲的說出決定。

她懷疑爺爺願意來的機會有多大。

“爲何不能?”

“因爲那些……”接到她責備的眼神,山無陵扯了扯嘴角,不以爲然的改口,“因爲你的家人對你不好。”他捂住那張正欲辯駁的小嘴,“別跟我辯,你知道她們不會給你好臉色,而且動不動就對你冷嘲熱諷,我不喜歡自己的妻子處於弱勢,無論任何方面。”

是啊!他一直都很明顯的表現這點。翁元讓暗忖。

“那讓老曹陪我回去?”她主動提供備案。

嗅聞着她的髮香,他呢喃,“我也不喜歡不是由我替你解圍。”

翁元讓在他的懷中轉身,“何故?”

他翻個白眼,然後再度對上她,“因爲我會喫味。”

“騙人。”她斷言,認爲他只是在找理由。

山無陵沒有否認,勾起那張甜美的臉蛋,視線在紅潤的脣瓣上停留片刻,抿了抿脣,隨即俯身,在小雀斑上灑下細碎的吻。

“你該學着信任自己的丈夫。”

無論他說的話是不是出自真心的,沒被他這麼對待過,翁元讓登時渾身僵直,血液在白皙的皮膚底下狂亂流竄,雙眼不自覺的瞠大,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不是?”他的薄脣向上移動,吻了吻漂亮的眉和呆呆的眼,渾然發噱。

聽着那滾動在厚實胸膛裏的笑聲,香肩一震,她從怔愣中回過神來。

“無……無陵……”

“我在。”他呢喃的音色比平時更低沉了些,薄脣不斷的遊移。

她忍不住閃躲,卻分辨不出是出於對他的害怕,還是那某種陌生的燥熱使得她不由自主那麼做,只知道胸口好熱。

她想自己並不像以前那麼怕他,甚至對他有些好感,纔會不討厭他這麼做,反而常常期待他的靠近。

“你……別再轉移我的注意力。”她好不容易抓住記憶的尾巴,想起原本談論的事。

“每個丈夫都會希望自己賣力取悅妻子的時候,妻子會賞臉。”山無陵搖搖頭,倏地抱起她,往旁邊的寬大椅榻上坐下,然後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取……取悅……?”聽到這太過煽情的字眼,她詫異的低呼。

“是啊!你剛纔說的話已經大大折損了我的虛榮心。”他用指頭描繪她的眉毛。

“我……我不認爲缺我這個。”很多人都能帶給他虛榮心。

“噢,難道你不認爲妻子才能填滿丈夫永遠嫌不夠的虛榮心?”琥珀色的眼珠盈滿笑意。

翁元讓抓住使自己分心的大手,“如果你答應我,虛榮心、自尊心,或者其他什麼心,我都可以爲你滿足。”

“真高興聽到我的妻子如此顧及我的顏面和心情。”山無陵漫不經心的撇嘴,“可惜我拒絕,我不需要你回翁氏討救兵。”

“我不是討救兵,而是請教爺爺該如何使喚……不,命令軍隊的要領。你畢竟是商人,對帶兵不夠熟悉……”

“沒什麼不同。你可能沒聽過,万俟懿有一句話很有趣,叫做商場如戰場,基本上我非常同意他的論調。”

翁元讓即使再不瞭解軍隊的情況,還是有基本觀念。“商戰混爲一談?這太可笑了,還是讓我去問問爺爺該怎麼做……”

“然後順便請他連說帶做的教你?”他笑着打斷她的話,“沒用的。”

“什麼意思?”她聽見了他的弦外之音。

“如果他管得動,不會任由翁氏的軍隊在徐郡橫行霸道。”山無陵道出事實。

翁元讓難以置信的拔高嗓音,“你的意思是,軍隊作威作福不是被爺爺縱容出來的?是他早就無力可管?”

“很高興你終於認清事實了。”他無所謂的聳聳肩。

翁柏也只是個垂垂老矣,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人哪!

翁氏的軍隊早已形成軍閥勢力,瓜分徐郡,剩下的例如李將軍、張將軍那樣的人,如不是手腳慢了其他人一步揭竿而起,恐怕就是真的忠誠於翁氏吧!雖然他向來不信任非建立在利益上的中心就是了。

“不可能的……爺爺怎麼可能管不動軍隊?”翁元讓震驚不已,在她心身爲翁氏之主的翁柏地位恐怕比天朝共主鸞皇還要更不可動搖,堅不可摧,要她相信那個無論站或坐,腰桿都打得老直,看起來永遠屹立不搖的爺爺,其實跟翁氏本身一樣是個空殼子……怎麼可能?!

這足以摧毀支撐她的狹小世界啊!

“可愛的讓兒,所以我才說你對外面的世界一點都不瞭解。”山無陵無限同情,在顫抖的粉額上落下一吻,“自從我們成親後,徐郡隨即被幾個有力的軍閥分據……也罷,你有我保護,不懂也無所謂。”注意到她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他不再多說。

“你再說仔細一點,我想知道。”翁元讓攀住他的衣領,焦躁的說。

山無陵多看了小妻子一眼。

這是她第一次對翁氏以外的事情有了去了解的衝動,當然絕不是感興趣那種正面的衝動。

“可能是擔心你嫁給我後會正式繼承翁氏,或是預測翁氏將來會被我吞下,於是那些跟你的家人同樣用眼白在瞧我的將軍登高一呼,號召和自己有着相同理念的部屬,相中了哪裏就據地而王,其他人見了也羣起效尤,所以現在在徐郡內走動非常麻煩,到處都會聽到打着誰誰誰的名號,收取昂貴的過路費,不從就武力對付。”

“那怎麼辦呢?徐郡明明是翁氏的領地。”

山無陵聽着她說的話,以爲她是在怪罪那些軍閥勢力,孰料她馬上又說下去。

“倘若翁氏不能好好的管理,豈不是累得徐郡百姓受苦?沒有辦法嗎?”

他沉默不語,望着她的眼神轉爲深沉、專注。

其實就算她是抱持着痛恨軍閥勢力剝削了翁氏的地盤這樣自私的想法,他也覺得無所謂。誰都知道無奸不商,他是個商人,自然不會是個宅心仁厚的好人,良心的善意在他身上是很珍貴的,因爲過於稀少,所以他不會要求她擁有那些自己缺少的東西。

看來翁氏並沒有徹底的把她污染,證據就是她還有着體諒別人的同理心。

“我得到處去收拾翁氏的債款,還要管理那些餘下的軍隊,都自顧不暇,只求他們別來找我麻煩了,怎麼可能會有辦法?”山無陵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但是……他們並沒有來找你麻煩啊!”翁元讓敏銳的注意到這點。

照例來說,山家是徐郡最有財力的商賈,軍閥勢力不可能沒來招攬資金。

山無陵噙着自信的笑容,“他們自然不敢來找我。”

“什麼意思?”

“早在我們成親之前,我便已經做了相關的安排,各軍閥勢力之中都有我的眼線,他們投靠的資金來源也都是我的人,隨時會有人向我回報情況。”大部分軍閥的動向,他都能預先掌握。“必要的時候,甚至能把他們弄倒,雖然有些麻煩就是了。”

“你要如何用少數人來牽制一個軍閥?”翁元讓問出想不出來答案的問題。

縱使有眼線,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把軍閥變成自己的人,偏偏他又確實說過軍閥不敢來找山家麻煩,這其中少了幾個重要的關鍵,她才兜不起來。

“既爲商,我自然是求最簡單不傷本的途徑獲取最大利益。”山無陵平淡無奇的說。

很多時候他只對自己的實業忠誠,其餘的則是獲得成功必須奉獻的“忠誠”,大多並非出自真心,他也不會有罪惡感。

“所以你真的有辦法?”翁元讓追問。

她知道山無陵是商場上的大腕,商場一概而論她還是不太能理解,但是如果他說有辦法,她絕對會相信,到目前爲止,他不就替她解圍過好多次?

“任何事都有解決之道,即使放着不管。”他的話聽不出是幫還是不幫。

“放着不管豈不是要拖很久?況且你不是說需要工兵幫忙開墾荒地?要是拖下去的話,徐郡有損失,我相信你也不樂見。”她明白他揚言要解散軍隊,實際上是不會放過這些可以免費使喚的人馬,否則他早就能把李將軍和張將軍遣散。

他揚了揚眉頭,端詳略帶憂心又強自鎮定的人秀榮,喃喃細語,“勸之以理,誘之以利,你倒是學得很快。”

能說什麼?他早就知道翁元讓不是笨,只是對沒興趣的事提不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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