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寧覺得自己一定是走黴運了,這纔會不是病就是災,還一個接一個上場!
那日她在玲瓏河邊被人撲倒後,腦門正好磕在一塊硬土上,竟然就此暈了過去,等她再次睜開眼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雙眼哭得像核桃似的孃親,還有一張臉板得像被人欠了百萬銀子的爹親。
原來府中將有一位大人物來拜訪,爲了迎接這位大人物,府裏上上下下忙得都快跳腳了,整個洛家別院也只有深居閨房的洛寧不曉得這件事了。
事發這天,京中忽然傳來消息說那位大人物的行程提前了,這下負責接待工作的管家可急了,還把洛寧的丫環叫去幫忙。
管家心想小姐一向足不出戶,又不太喜歡使喚人,很少會用到貼身丫環之外的人,再加上老爺夫人寵愛小姐,這闔府上下就數小姐院裏的人手最充足,暫時借調一些人手應該沒問題纔是,再加上小姐的貼身丫環管珠又是一個機伶的丫頭,就更讓人放心了。
沒想到負責幫小姐煎藥的下人剛好家裏出了事,心慌意亂之下竟將藥給煎焦了,管珠去廚房端藥時發現此事,決定重新煎藥,因爲不放心,她就留在廚房裏親自煎藥。
等管珠端着重新煎好的藥回來,發現小姐不在院子裏,還以爲是小姐使性子躲着不肯喝藥,誰知等她找遍了洛家別院,還是沒瞧見小姐,頓時就急了。
等管珠衝過來報告“小姐丟了”時,洛家老爺和洛夫人可急壞了,這下哪還顧得上什麼大人物要來訪,整個洛家傾剿出動去尋找洛寧。
本來洛老爺也要一起出去找,只是礙於夫人一聽到這消息就急暈了過去,不得不留在府裏等消息。
照理說玲瓏鎮說大不大,洛家這麼多人手撒出去,也總該有些消息了。但是就這麼巧,這天正好是春龍節,這玲瓏鎮的春龍節遠近馳名,不光本鎮的人喜歡看熱鬧,就連外地的人也愛來湊熱鬧。
此時正值舞龍游街,整個玲瓏鎮被擠得水泄不通,觸目所及全都是人。在這種情況下,就連走動都很困難,更別說尋人了,何況在出發尋人前,管家千叮萬囑過,千萬不能對外說洛家小姐丟了。
這無疑是增加了尋人的難度,不過大夥都知道保密很重要。
畢竟洛家身爲月海國的首富,已經很樹大招風了,要是讓人知道洛家小姐在玲瓏鎮上丟了,難保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不會做出什麼事。
尋了半天,誰也沒尋到自家小姐,然後才得了消息,說是有人在玲瓏橋上看過一個身穿淡綠色衣裳年輕女子。
洛寧的衣物都是貼身丫環管珠負責打理的,管珠記得很清楚,這天自己給小姐準備的就是淡綠色衣裳,再聯想到玲瓏橋那一段,是鎮上風景最好的地方,她就知道那八九不離十是自家小姐了。
正當大夥欣喜若狂的要趕去玲瓏橋時,忽然傳來玲瓏橋崩塌、死傷無數的消息。一聽這話,管珠嚇得差點癱倒在地。
不過驚嚇歸驚嚇,還是得硬着頭皮趕去。管珠一邊讓人去通知管家調派人手,一邊趕往出事的地方。
管珠帶人趕到時,已是發生第二次坍塌後,雖然事先已經知道死傷很多人,但是一見到這種血淋淋的場面,她當場忍不住吐了。
洛家這些人是第一批衝上橋去救人的,爲的就是要救出自家小姐,等海明承趕到後,他們也成了第一批被丟下橋的“沙包”,雖然心急如焚,卻只能待在橋下幹著急。
而管珠好不容易止住了吐,一抬頭竟發現就在河對岸更遠處,站着一名身穿亮閃閃淡綠色衣裳的窈窕身影。
這種亮閃閃的布料價值百金,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加上以管珠對洛寧的熟悉程度,只消一眼就認出來了,對岸的這位正是讓所有人找瘋了的自家小姐。
“小姐……小姐……小姐……”管珠又是蹦跳又是揮手的,可不知怎麼回事,洛寧明明是看向這邊的,卻又像是視而不見?
管珠撩起了裙子,撥腳狂奔起來。她記得離這裏一里多的地方還有一座橋!而管珠還沒跑到那座橋,就遇上了願意載她過河的渡船。
本來還以爲小姐遭遇不幸了,沒想到竟然能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那裏,雖然衣裳皺巴巴的,裙襬被踩爛了,好歹人還是好端端的。
從生到死、再從死到生,這其中起伏實在太大了,於是在看到洛寧的背影時,管珠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衝過去確定這不是幻影。
不料她跑過去時被樹根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平衡,正好跌在自家小姐身上。
於是洛寧這位經歷橋塌事件仍毫髮無傷的幸運兒,就被她那歡喜得發了狂的貼身丫環給撞暈了,等到她再次睜開眼已經在自己的香閨中了。
“寧兒,我的心肝,嗚嗚嗚……”洛寧昏迷裏,洛夫人就一直哭一直哭,不管洛老爺怎麼勸慰都沒用,好不容易等到洛寧醒來,她又忍不住哭了。
“娘,您別哭了,我好端端的沒事。”見女兒一醒來就懂事的安慰自己,感情纖細的洛夫人哭得更慘烈了。
“寧兒,你可把你娘給嚇壞了。”對於洛寧這次偷偷跑出府的事,洛老爺氣得不輕,只是他對女兒一向既愛又愧,平時連句重話也捨不得說,更別說是斥責了,憋了半天就只說了這麼一句。
“爹,對不起。”洛寧也知道這回禍闖大了,因此頗爲內疚的望着爹。
“你……”洛老爺抬起大手,本想輕輕敲一下她的腦門以示薄懲,可是看到她額頭上那塊明顯的青紫,“輕敲”變成了“輕撫”。
“爹,別再生寧兒的氣了,好嗎?”洛寧愛嬌的用腦門蹭了蹭爹溫暖的掌心。
“別作怪,腦門還腫着呢!”對於這美好得像晨露般的女兒,洛老爺心裏滿是憐愛。
“是啊!寧兒,你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可把我給嚇壞了!”洛夫人一邊說一邊又開始抹眼淚。
“我睡了一天一夜?!”洛寧也被嚇了一跳。
“可不是嗎?你娘都被你嚇得不敢閤眼了。”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洛老爺仍覺得心裏一怞一怞的疼。
“娘,您沒事吧?”怪不得孃的核桃眼會這麼大,洛寧內疚的望着孃親。
“沁雅,你一夜沒閤眼了,不如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這母女倆身子都挺弱的,洛老爺就怕聽到什麼死不死的,趕緊打岔道。
“是啊!娘,您快去休息吧!”洛寧也跟着勸道。
“好,娘聽寧兒的話,寧兒也要聽孃的話,好好休養身體,別再忽然不見了,娘可經不起再一次驚嚇了。”洛夫人說着眼圈又紅了。
“好,寧兒都聽孃的。”一見孃親又有水漫金山之勢,洛寧哪敢不答應啊!
好不容易將雙親哄去休息了,洛寧才鬆了口氣,誰想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先前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的管珠,此時忽然走到她的面前,咚一聲跪了下來。
“小姐,你讓老爺打死我吧!”
“管珠,你這是做什麼?”洛寧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還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
“管珠把小姐給弄丟了,罪該萬死!”管珠垂頭道。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管珠有罪!小姐,你讓人打死管珠吧!”管珠截住她的話道。
“是啊!我們都有罪!”
“小姐,你讓老爺打死我們吧!”
“……”
房間裏齊刷刷跪了一地丫環,這些都是專門負責服侍洛寧的,都因爲這回小姐的失蹤事件,或多或少受到牽連。
“你們……”洛寧雖然單純但並不傻,甚至比大多數人更聰慧,自然聽出了端倪。
看她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有些身上還帶着傷,想必是被自己擅自離府的事給牽連了。
“抱歉,下次我不會再魯莽行事了。”洛寧不希望再連累這些無辜之人,即使這意味着以後都得被困在家中。
“謝謝小姐。”得到她的親口保證,丫環們一個個樂開懷,唯獨洛寧哀聲嘆氣的。
“馨兒先去廚房把小姐的藥端來,再吩咐他們準備些燕窩粥;小桃去把浴室準備好了,一會兒小姐該沐浴了……”管珠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來,“其他人先回去休息,但也別太鬆懈了。你們都給我記好了,要是小姐再丟了,一個個都給我自我了斷去。”
“是,記住了!”丫環們笑嘻嘻的各自領命而去。
這話可不是說給這些丫環聽的,而是說給她這個小姐聽的!洛寧心中瞭然。
“唉……”只要一想到以後不能溜出門去了,洛寧就忍不住垮下臉。
“小姐,喝藥了。”不一會兒,馨兒就把藥給端來了。
“哦……”看着端到眼前這滿滿一大碗藥,還飄散着難聞的味道,洛寧的一張小臉垮得不能再垮了。
“老爺吩咐了,只要小姐乖乖喝藥乖乖養病,得空兒就讓管珠陪小姐去外面逛逛。”管珠見此情景利誘着。
這次的事件也讓洛老爺開始反省,女兒已經長大了,老是把她關在家裏也不成,還不如放她出去走走。當然,前提是必須在丫環與家丁的嚴密保護之下。
“當真?”能出門也就意味着她能見到大俠了!一聽這話,洛寧的眼珠子變得好亮。
“當然是真的,不過這藥……”管珠從馨兒手裏接過藥碗。
“我喝、我喝。”爲了能出門,她豁出去了!洛寧慷慨激昂的從她手裏“奪”過藥碗,視死如歸的喝了——不,抿了一小口。
哇~~好難喝呀!只不過是沾了沾脣而已,一張白淨小臉已經皺成了包子。
“小姐,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一看她這副表情,管珠立刻緊張起來。
她這主子最討厭喝藥了,偏偏又是個藥罐子,爲了讓她這主子能乖乖喝藥,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不知想了多少辦法。
“好苦啊!”洛寧用大眼可憐兮兮的望着管珠。
她一向怕苦,平時所喫的藥大多調了蜂蜜,只有藥性會發生衝突的情況下,纔會喝原汁原味的苦藥。
“苦點好啊!不都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嘛!苦點正好能治好小姐的病。”管珠不爲所的說。
所謂的良藥苦口不過是藉口而已,其實是管珠惱恨自家小姐偷偷跑出府去,還差點把尊貴的小命給丟在外面,所以才故意沒在她的藥湯裏調蜂蜜,目的就是要給這不聽話的小姐一個教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亂跑?!
“我的好管珠,就給一塊糖甜甜嘴吧!”洛寧拉着她的衣袖,一邊說一邊伸出一根手指以示“就一塊”。
洛寧雖是月海國首富的女兒,但爲人謙和善良,一點嬌縱之氣都沒有,深得府裏上下的喜歡。也正是喫定了自家小姐的軟性子,丫環們纔敢串通演出先前那場苦情戲。
“小姐,要我怎麼說你呢?唉……”管珠最抵抗不了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又被她這軟語一求,哪裏還擺得當家大丫環的姿態呢?當下心一軟不但給了糖,還一給就是兩塊。
這天夜裏,洛寧夢見了玲瓏橋坍塌的那一刻。
在夢裏她不但摔下了橋,還被一大堆石子給埋住了,怎麼也掙脫不了,雖然陷入這種絕境,但是她心中一點也不絕望,因爲她堅信她的大俠一定會來救她的!
這次的塌橋事件中,受傷的人很多,不少重傷都還是外地人,爲了讓他們都能得到救治,當地的官員特地上門去拜訪洛老爺,請求他的幫忙。
洛老爺爲人豪爽又有慈悲心,不僅爽快的答應包辦所有傷者的看診費用,還開放洛府的東跨院來收留那些暫時回不了家的傷者。
由於傷者衆多,光靠請來的大夫和藥童根本照顧不過來,於是洛家的下人也會在得空的時候去幫忙。
這次事件中,洛寧除了腦門撞傷之外,並沒有太大的傷害,照理說早就有出門逛逛的資格了,可一看到大家都在忙着照顧傷者,她怎麼好意思讓人陪她出門閉逛呢?
去幫忙的丫環回來後,有時也會說起東跨院的情況,其實洛寧也挺想去東跨院幫忙,就算做不了粗活,但抄抄藥方什麼的還能夠勝任。可是她才透露那麼一丁點意思,洛夫人就擔心得不得了,生怕她會染上什麼病,於是只好作罷。
東跨院雖然位在洛家別院衆多院落中最邊緣的位置,但如今住進這麼多傷者以及他們的家屬,難免會有人走錯地方。爲避免他們去不該去的地方、闖入不該闖的地方,洛老爺下令關閉與東跨院相鄰的幾座院落。
也因此,洛寧活動的區域更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