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冷靜一點,先深呼吸。”他的口氣很溫和,慢慢誘導她靜下心。
“那些東西都不算什麼。”
“我弄壞你的大衣,我弄丟你的鑰匙,還有亂花掉你信封裏的錢,這怎麼可能不算什麼呢?”只有傻瓜纔會相信那不是客套話。“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造成你的困擾!”
知道她的腦袋目前慌亂得聽不見任何話語,他決定下一劑惡劣的醒腦丸。
“但,我是故意要讓你困擾的!”
突如其來跳脫的一句話,果然讓她安靜下來了。
他是故意要造成她困擾的?他的意思是討厭她,所以要嚇她嗎?
她一愣,心底湧起一股酸澀感緊緊的揪纏着胸口,“如果、如果故意嚇我,你的心情會變好,那你儘量嚇我沒關係,如果能平復你的不悅……”
“抱歉,我只是希望喚回你的注意,所以才胡說的。”他沒料到這種話會對她影響這麼大,歉疚的將她壓回沙發,再將牛奶遞到她的手中。“我想我欠你一個解釋。”
她不解的皺起眉頭,認真的傾聽。
“大衣裏的鑰匙、紙條,都是我特別留的,我希望你能儘快聯絡我,纔會故意留下這些訊息,所以你會搞丟鑰匙,是我的問題。”知道她容易緊張,所以刻意留親筆紙條而不是名片,是希望拉近彼此的距離,不讓名片上的頭銜造成她的壓力。
這個邏輯很怪吧!根本就是堅持雞生蛋,而否認蛋生雞嘛!“不對,是我搞丟的,因爲路上有小狗追我,我一焦急才搞丟……”
“看吧!我若不把鑰匙放在大衣口袋裏,你就不需要還我鑰匙,當然也就不會因爲被小狗追而弄丟了。”他慢條斯理的搖搖頭,但語氣堅定道:“還有那件大衣本來就破了,我沒事先告訴你,是我造成了你的困擾,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到大衣,她努力回想着,“不,不對,破的地方是胸前,是非常明顯的位置,我那天回家時明明還好好的。”
“不,你記錯了,那件大衣去年就破了。”他勾脣一笑。
“不對,我明明看見那件大衣啪滋的……”
“再來是那筆金額,三萬六。”他打斷她的話,成功的轉移了她想戳破他慌言的思緒——他很不喜歡看到她苦惱的模樣。
提到錢,她咬着下脣,瞅着大眼,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我那天忘了告訴你那組貓咪畫賣出的總金額。”那真的是他的疏忽。
“一組三千。”她提醒。
“我賣一張三千。”他答道,隨意戳起了盤子裏一塊黑森林蛋糕。
“咦?三千?”她手中的杯子險些被摔碎了——一張價格從兩百五跳到三千元?“你!三千……原來,你你你是黑市商人?”
換他差點被蛋糕哽到,“咳……不是。”
“那你……那你是牟取暴利、低買高賣的奸商嗎?你、你怎麼可以哄擡價格?三千元已經是十二倍的成本價了。”她伸出食指顫巍巍的比着他!沒想到他竟是這種人!
“好吧!我同意。”他聳聳肩,從某些角度來看,他是。
但他覺得應該替自己辯白一下,免得誤人子弟。“藝術品的價值高低,作者有權力訂定,但未必能符合買家心中的期許。”
“有的買家是爲了純藝術的感動而購買,也有的買家除了鑑賞藝品外,還想做財力證明甚至是投資,或是與他人應酬交流而進行收購……而無論如何,對懂得運用資源的作者都是件好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賣藝品前有個習慣,我會詢問買家心目中的理想價碼,你覺得對於塔吉雅娜而言,代表她回憶中最重要的貓,價值多少?”
“這種事怎能用金錢來衡量……”
他搖搖頭。“她開價三萬六。”
凝視着她因震驚而微張的嘴巴,他徐緩的繼續道:“但當我告訴她一組三千時,她有些遲疑,甚至不敢相信,到最後她仍堅持自己的價碼,只因那是她心中的價碼,而無可取代的價碼——別被表面的金錢數字給迷惑。”
他頓了一下,“現在,你能不能收回地球人看外星人的眼光,別再這樣盯着我看了呢?”
他漂亮的俊送顏湊近了一些,食指抵上她小巧的下頷,輕輕一挑,幫她闔起訝異又微張的嘴。
竟然看着他而發愣了,她眨眨眼,趕緊回過神。
他瞥了一眼裝着大衣的袋子,“你來藝廊就只是爲了還我東西嗎?”
她點點頭。
“那麼東西還完了,我們互不相欠,你是不是就打算跟我一拍兩散,從此不跟我往來了呢?”韓洛緋俊逸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咬了咬下脣——人心真的很微妙,原本擔心他會不肯原諒她所犯的那些過錯,進而討厭她;但現在,他將所有錯誤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她卻又巴不得兩人之間能多一條“賒欠”的絲線牽連。
因爲這樣,最起碼每次,她都會有欠債還錢的正當理由能來找他——
但,現在呢?
胸口悶悶的,打從第一天認識他,想起他時,她的胸口就會愈來愈緊悶。
對,她想見他!
經過幾天的掙扎,比起還東西,最後她是拗不過想見到他的念頭,這才鼓起勇氣來到藝廊——卻沒料到計劃比不上變化!
她擰着指頭。“如果、如果是互不相欠的話……是。”
“真的互不相欠了嗎?”
“如果、如果你要我賠償大衣或鑰匙,我會努力……”她竟帶有一絲絲期待,期待他會答應。
沒注意到上方籠罩的陰影,她直到抬起頭才發現他漂亮的臉蛋靠得她很近——
他就像是一頭優雅與侵略並存的黑豹般。
他清爽的氣息,頓時拂過她的臉頰;他的脣則是輕輕貼上她的,帶有薄荷清香的的薄美脣瓣在她粉嫩的脣上掀起一陣灼熱漣漪。
她的眼睛倏地瞠圓,眨也不敢眨一下,身子緊繃着,任他灼熱的氣息隨着她淺淺的呼吸,溫暖的鑽入鼻腔。
他吻了她!
他輕吻着她,薄脣貼着她的溫潤小嘴,仿如淺嘗着一勺清酒似的。
她的臉中一片空白,渾身都在發顫,臉頰紅透,直到許久後才找回一絲理智,自被吮紅的脣瓣中顫出一句話,“韓、韓先生……”
“嗯?”
“那、那是我的初吻。”
“對不起。”他仍貼着她生澀的脣瓣,熾熱的氣息綿密在彼此之間。“這樣我才能繼續欠着你。”
“可是……我沒東西能換給你,我今天沒帶作品,沒辦法賣給你。”她睜圓眼,緊繃着脣,他仍貼得她好近!
她喜歡屬於他的一切,可是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那下次就把你所有的作品都帶來吧!”他揉捏着她的下巴。
她愣了愣,未了才一恍然,用力擠出自己的聲音,“不,我、我不是想靠這個吻而圖利,我不希望你是出於虧欠,讓我靠着這分關係來賣出我的作品。”
她一點都不想。
她的眼光認真,紅撲撲的臉分不清是因爲害羞,還是真的生氣了!
原來她是介意這個問題,他緩緩退開,眸中的光芒漸漸褪去,他眯起眼,“頭抬起來看着我。”
頭抬起來了,她怔怔的看着他。
“你以爲我隨便搶走你的初吻,你就能從我這裏得到莫大的好處嗎?”
“不是嗎?”她的想法很單純。
“你太瞧得起我了。”他露出如土匪般的笑容,“欠你的部分,我沒打算要還你。”他只會愈欠她愈多。
“咦?可是……”聞言她一愣。
“作品歸作品、吻你歸吻你;你的作品沒達到我要求的標準,我是不會收的,我沒那麼好說話。”他攤開一本皮質記事本,扭開高質感的金色鋼筆。“我說過這世上最浪費的事,莫過於浪費自己了。”
他頓了一下再繼續說:“現在告訴我,你哪天放假?”
“要、要做什麼?”
“我要約你。”簡潔有力。
他最討厭看到別人浪費自己!尤其是對上她,他心底有種奇妙的寵溺與鞭策莫名的同時存在着。
以往在工作上,跟他有往來的女性朋友並不少,但從來沒有一個女性朋友能掀起他這麼奇妙的衝動。
他知道她缺的不只是那三萬六,還有一個機緣、一個方向,以及循循善誘推她一把的助力!
喂她魚喫,他也要教她釣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