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還幫規、幫派哩!尹憲學搖頭。
他是因爲討厭生活作息被幹擾,所以昨天才臨時弄出這麼一個“禁地”的名詞,只不過,這個所謂的禁地,她昨晚已經上去過了。
再者,就實際行爲而言,葉潔兒雖然沒有真正侵犯到他的私人空間,但其實還是有影響的,否則他不會這麼早就起牀。並不是說他真的很吵,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不知道爲什麼,他很難忽略二樓另外住着一個人的事實。
以往大家徹夜趕稿,或是設計理念搞不定而熬夜開會時,也是會有員工暫住二樓的空房間,但或許因爲以往借住的員工都是男性,他沒放在心上。
可葉潔兒這個女人卻讓他突然敏感了起來,一點小聲音而已,他便能清楚感覺到她的存在。
再加上曾被她的笑容電到之後,他就一直有點怪怪的……
是不是該另外找個地方讓她當員工宿舍呢?
正在想這件事的時候,突然聽見噹的一聲!
“什麼聲音?”他東張西望要找出聲音的來源。
“哦!報告老闆,我正在準備早餐,既然你已經起牀了,如果不打算睡回籠覺的話,要不要到餐廳來喫早餐?我已經弄好了,只要再裝盤就可以喫了。”
這裏最棒的是,不只一樓事務所有茶水間供她使用,二樓還有一間設備齊全的廚房,不過看得出來,在她住進來之前,這間廚房可能只供展示用,裏頭的設備看起來就像很少被使用過似的,還真是浪費了它們的存在價值。
因爲起得早,她已經將培根、荷包蛋煎好,並趁着烤箱在烤吐司的空檔,才又東抹抹西抹抹地打掃到樓梯這邊。
“餐廳?”哦!對了!因爲幾乎不曾使用過,所以他差點忘了二樓確實是有一套規劃完善的歐式廚具,以及漂亮的餐桌椅。
想起她昨天準備的早餐,尹憲學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嚕響着,口腔裏的唾液也開始旺盛分泌。有一點不可否認的是,她的手藝很合他的胃口。
“也好!”既然都已經起牀了,他也不打算回頭去睡了,不如就先填飽肚子。
一會兒後,尹憲學盥洗完畢,一身水藍襟衫、深藍色細格紋領帶、黑色西裝褲,渾身光鮮自信地坐在二樓的餐桌椅上。
看着葉潔兒在開放式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他不自覺地入迷了,這棟建築物裏最被他忽略的一個地方,因爲葉潔兒而活絡了起來。以往他的前女友怕弄粗玉手,即便來這裏過夜也從未下過廚,所以那套高級廚房設備的使用率超低的。
但現在,整個餐廳像是被注入生命力,從窗外透進的微光、食物的香氣、磨咖啡豆的聲音、鍋盤碰觸的聲音、葉潔兒窈窕的身影,各種元素串成一幅唯美畫面。
而畫面中最精華、最耀眼的一個點就是——葉潔兒。
她的每一個動作……握鍋鏟、倒咖啡,都牽引了光影浮沉,周遭的氛圍跟着她流轉,彷彿觸動了他心裏的某個部分。
這一整個畫面讓他有點恍神,說不上是什麼心情,但是……很踏實。
葉潔兒很興奮他肯捧場下來喫早餐,自顧着雀躍,不斷回頭跟他說:“老闆,快了,快了,我馬上好,請問你的荷包蛋要加胡椒粉還是番茄醬?”
“胡椒粉。”
“那你的吐司還是一樣去邊嗎?”
“對!”
“今天要喝熱拿鐵還是冰拿鐵?”
“熱的。”
他被她的雀躍感染,耐着性子有問必答。
很快的,葉潔兒端出早餐,白瓷盤裏裝着培根、荷包蛋、烤吐司、奶油抹醬。
另外還有一杯拿鐵。
“老闆,請用。”她站在一旁等着。
尹憲學看了她一眼,問:“你的早餐呢?”
“還在廚房裏,老闆你先喫,我等會兒再喫。”畢竟他是老闆,她是助理,她不太好意思跟他同桌喫飯。
哪有這種規矩!尹憲學眉頭一皺,直接就說:“端出來,坐在我旁邊一起喫。”
“咦?可以嗎?”葉潔兒受寵若驚,原來老闆這麼親民啊?
尹憲學挑眉反問:“不行嗎?我是身上有刺是吧?跟我一起同桌喫早餐有什麼不行?”
“不……”葉潔兒傻笑。“老闆怎麼可能身上有刺呢?我馬上去端。”
說着,趕緊進到廚房裏,端出自己的早餐,然後很規矩地坐在尹憲學的對面。
尹憲學看了她的餐盤一眼,很訝異地發現盤子裏頭放着的早餐居然是一堆吐司邊。
“葉潔兒,你搞什麼?喫那是什麼東西?”
“你說這個啊!”葉潔兒拿起一條吐司邊,不以爲意地咬了一口,回說:“吐司的邊邊啊!”
“我當然看得出來那是吐司的邊邊,問題是,你幹什麼專喫吐司邊?”
“哦!”只見葉潔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字條,念着:“因爲老闆你、水電部的張大哥,繪圖部的何大哥、設計部的林大哥、還有資訊部的阿城大哥,都指定早餐的吐司要去邊,所以我就負責喫剩下的吐司邊,要不然好浪費喔!”
她向來很勤儉惜物,要她丟掉吐司邊她做不來,偏偏事務所附近的麪包店沒有賣已經去好邊的整條吐司。
尹憲學承認自己很挑嘴,不喫乾澀的吐司邊,但是因爲以往都是陳姐上班途中順道買早餐過來,所以沒有浪費吐司邊的問題,他沒想到如今葉潔兒親自下廚,居然得自己喫切下的吐司邊,而且……
“等等!”他突然目光一凜,追問:“你的意思是你不只張羅我的早餐,還負責張羅其他人的早餐?那張字條拿來給我看。”
也不等葉潔兒把字條遞給他,尹憲學直接伸手拿走,這一看,才發現上頭密密麻麻地記載着其他同事指定的早餐。
突然,他內心有種冒火的感覺。
“誰讓你幫他們做這些事的?”
“嘎?”葉潔兒一臉茫然,不懂老闆突然變臉爲哪椿?“就……就昨天有準備,所以今天也順便一起準備啊!他們都已經把喜歡喫什麼、不喜歡喫什麼告訴我了。”
他忍不住吼道:“以後不用幫他們準備早餐,這不是你的工作範圍!還有,人家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嗎?那麼好說話幹什麼?還喫剩下的吐司邊當早餐,你何必喫得這麼隨便?”
他不是小氣的老闆,絕不是怕員工喫,只是她又不是傭人,其他員工怎麼能這樣指使她煮早餐?而見鬼了,瞧她委屈被人欺負,他竟覺得心裏很不舒坦。
葉潔兒一臉納悶,低聲地說:“可是老闆……你也一樣不喫吐司邊的。”
“我、我……”尹憲學突然語塞,無言以對,只能馬上改口:“算了,明天開始我的吐司不用去邊,你也不準再喫吐司邊當早餐,聽見沒有?”
“聽見了,老闆。”
雖然不懂老闆生氣爲哪椿,但葉潔兒仍愣愣點頭。
他是老闆,他最大,他說了算。只是,好怪喔!是她喫吐司邊,又不是老闆喫吐司邊,他有什麼好生氣的?
見葉潔兒應允,尹憲學這才緩下脾氣,朝她的餐盤努下巴,說道:“把吐司邊端走,去端一點營養的東西出來喫。”
趁着葉潔兒轉身走進廚房,尹憲學這才心虛地抹了抹額角的細汗,不解自己剛剛的行爲是怎麼了?她這麼大的人了,又不是他的家人、也不是他女朋友,輪得到他來操心嗎?管她這麼多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