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小姐,副總還在開會,我馬上通知他,麻煩你先到副總辦公室稍等。”已經過了下班時間,正準備下班的安祕書一見來訪的客人,立刻起身相迎。“鄒小姐要不要來杯咖啡呢?”
安祕書稍早前收到副總的特別指示,副總告訴她鄒小姐在下午六點鐘會再度來訪,他跟鄒小姐約好今天去看屋,還說他跟鄒小姐是舊識,往後鄒小姐每一次來訪都得立即跟他報告。
聰明的安祕書一點就通,馬上知道鄒小姐跟副總應該交情匪淺。
“我在這裏等就行了。”鄒晨歆禮貌的婉拒。“謝謝安祕書,你忙吧,不用麻煩了。”
安祕書是個很客氣的人,但跟昨天比起來,今天的安祕書更客氣了一些,大概是因爲昨天看見她和羅仰森牽手離開公司的關係吧。
“副總交代過,讓鄒小姐到辦公室裏等,我是奉命行事。”將辦公室的門打開,安祕書含笑看着漂亮秀麗的鄒晨歆,看她有點猶豫,安祕書只好端起苦臉。“如果不照辦,我會被副總釘的。”
“那好吧。”她只好拎起放售屋個案資料的公事包,走進副總辦公室,就怕羅仰森找安祕書麻煩。
一踏進去,擺在對面窗臺上的貓薄荷立即引起了她的注意,心裏一陣訝異。
“請坐,旁邊書架上有雜誌可以看,如果鄒小姐不喝咖啡的話,那我去幫你泡茶過來好嗎?副總很愛喝茶,他帶了一罐頂級高山茶放在茶水間,我替鄒小姐泡一杯過來。”
邊說着,安祕書邊走出辦公室,替鄒晨歆張羅熱茶。
目光從窗臺移開,經安祕書的提醒,鄒晨歆驀然記起羅仰森跟她一樣愛喝茶,不太喝咖啡,讀大學時家裏每一季都會寄幾罐新的茶葉給她,而她總會拿一罐送給他喝。
“鄒小姐請喝茶。”一會兒,安祕書端着熱茶進來。“我要下班了,副總已經開完會正要過來,請你再等等。”
招呼一聲後,安祕書離開辦公室,收拾公事包先行下班。
鄒晨歆看着放在眼前的熱茶,聞着那熟悉的茶香,鼻子微微發酸,眼眶驀地發熱。
她端起十分講究的古典茶杯,輕輕的淺嚐了一口熱茶,這茶的滋味圓潤甘甜,一喝就知道是頂級的高山茶,茶香在舌尖散開來,入喉瞬間回甘。
她已經好久不曾喝過這麼頂級好喝的茶了,自從失去父親和大哥兩個家庭支柱,家庭驟變,經濟壓力讓她的日子過得清苦,哪有閒錢買如此頂級的高山茶?當然也沒有品茗的閒情逸致。
“喜歡嗎?”羅仰森一回到辦公室,看見的就是她捧着茶杯優雅喝茶的好看畫面。“這茶是我試喝過最像你家生產的茶,不知道你有沒有同感?”
他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來。
“這幾年製茶的設備和技術都更好,這茶比我家產的茶更頂級更好喝。”她雙手捧着茶杯放在膝上,低頭看着熱氣氤氳的茶杯,沒有抬頭看他。
“怎麼了?”他敏銳的注意到她的異樣,伸手勾起她低垂的臉蛋。
“我爸和大哥……他們如果還在的話,一定可以做出比這個更棒的好茶葉。”一輩子都在產茶製茶的父親,和努力繼承家業的大哥,卻逃不過殘酷的命運。悲苦的想起已逝的親人,她情緒紙落,脆弱得掩不住傷痛,紅透的眼眶微微發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很遺憾沒有機會再喝到你家生產的好茶葉。”他將她摟進懷裏,大手輕輕拍撫着她的背,安撫她低落的心情。“想哭就哭出來吧,我知道這幾年你一定不好受。”
他經歷過親人驟失的痛苦,可以體會她心裏有多悲傷。
“我一直都以爲自己很堅強,我從沒哭過……”她堅強的面對一切,堅強的扛起家計跟照顧母親的重擔,熬過了這些年,她不曾自怨自艾過,也不曾傷心過,但在他面前,她卻因一杯茶就輕易露出了脆弱真實的一面。
她努力壓抑着悲傷的情緒,不讓這麼多年來堅強的形象崩毀。
他沒說什麼,只是輕輕的再拍拍她。
被納在寬闊胸懷裏的她,再也壓抑不了內心的悲傷,一雙白皙的小手抓着他的西裝領口,低低啜泣起來。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任何人提供她溫暖的懷抱依靠,她都是單獨一個人,她是母親的經濟和精神支柱,她總是堅強的面對每一天。
但今天不一樣,羅仰森給了她溫暖的懷抱棲息,給了她卸下堅強面具的機會,她再也忍不住將這些年來所受的苦和委曲,都宣泄在眼淚裏。
她的淚水沾溼了他昂貴的西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但她一哭起來就難以控制,顧不得自己會弄髒他的昂貴西裝和襯衫領帶,靠在他懷裏痛快的哭了一場。
不知過了多久,她哭累了,毫無形象的累倒在他胸前。
“晨歆……”他捧起她淚痕斑斑的臉蛋,心疼的用指腹輕柔拭去她臉頰上和脣畔的滾燙淚水。“從現在起別再哭了,你有我,我會替你扛下一切,我會保護你。”
他信誓旦旦地說着,無預警地欺脣吻住她柔軟的溼潤脣瓣,這個吻是承諾,也是他正式追求她的開始。
他吻了她。
還說了那些會令人誤解的話。
是想安撫她的情緒?還是無法剋制的真情告白?
鄒晨歆整個晚上都處於混亂驚愕的狀態,她帶着他看了兩間房子,都忘了自己怎麼介紹房子的,說話結巴,一點也不專業。
“這間房子的客廳雖然面向中庭,但其實採光還不錯,因爲座向的關係,正好避開夏日西曬的問題……”
她慌亂避開他投來的炙熱目光,爲了讓他看見自己的專業,她悄悄做了幾次深呼吸,踩着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眼睛看着外面,儘量冷靜的做介紹。
“因爲現在是晚上,所以看不出來採光好不好,如果你喜歡這間房子的話,可以另外約白天的時間來看。”一鼓作氣的說完後,她才轉過身來面對他,卻在下一秒狠狠的倒抽一口涼氣。
瞪着靠得很近的高大挺拔身軀,她發現他的胸口溼了一塊,襯衫和領帶也是。
這是她的傑作,她的臉蛋瞬間又紅又窘——臉紅是因爲他靠得很近,氣息包圍着她,讓她慌亂無措;會感到困窘,是因爲她把他的西裝給哭溼了一大片,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是這麼愛哭的女人!
“說實在的……”羅仰森輕擰起好看的濃眉,低頭對瞪着他胸口的鄒晨歆說:“我不喜歡這間房子。”
她稍稍退後一步,跟他拉開距離,眉眼沒敢抬高半寸,心跳有些失序。“爲、爲什麼?”
“我喜歡高樓層,最好是頂樓,但這間是中低樓層,採光再好也有限,而且外面馬路不時有車子經過,感覺有點吵。”他說出原因。“還有,坪數不夠大,客廳不夠寬敞。”以他現在的財富在市區高級地段買一間寬敞的高級公寓不是難事。
“那、那我再看看資料,我記得好像有一間是頂樓,坪數比這個大……”她慌忙的低頭從公事包拿出資料。
“今天不看了,陪我去喫晚餐好不好?再不喫飯的話恐怕又要鬧胃痛。”他走到她身邊將窗戶關上,拉上窗簾。“我的胃很脆弱,因爲在美國賣命打拼的那兩年,三餐不定時把胃都給搞壞了,現在自食惡果,胃動不動就痛起來。”他轉過身面對她,一手放在胃部。
“你怎麼不早說?”她把拿出來的資料又塞回去,急忙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忘了前一秒自己還處於慌亂狀態,也困窘得不敢跟他太接近。“走,我請你喫好料的。”
“好。”他笑着點點頭。“喫牛排嗎?還是牛肉麪?”
以前她常常請窮苦的他喫好料的,所謂的好料指的就是學校外面的牛排館,便宜又大塊的牛排,咬起來肉很老的那種。
對三餐時常只喫泡麪和麪包的他,牛排和牛肉麪是好料沒錯。
“啊,我都忘了,你現在這麼有錢,想必牛排也要頂級和牛才喫吧?牛肉麪大概也只挑比賽冠軍的牛肉麪喫對不對?”
她在門口停了下來,忘了他的身分不同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