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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娶妻》 / 艾佟 / 第19章 / 共25章

暗夜,兩道白色身影悄悄從誠王府的後門溜出來。

「王爺,這實在太不像話了!」李妍忍不住嘀咕一下,若教人知道王爺三更半夜溜到祈府跟左相大人幽會,兩人的斷袖之情只怕沒完沒了,王爺怎麼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端意寧斜眼一瞪,「你認爲本王大白天上祈府見左相大人更好嗎?」

「……光明正大總比偷偷摸摸的好。」這話說得好心虛。

「是嗎?好啊,你不在意,明天本王就光明正大直接上祈府找左相大人。」

「王爺!」

「別再叫了,因爲你,皇城的百姓都知道本王半夜幽會左相大人了。」

「王爺爲何不能再忍一下?」李妍知道皇上可能過些天就讓主了恢復原本的身分。

「忍一下就會得相思病,本王何苦爲難自己?」

李妍無言以對,主子爺根本不懂何謂「自我約束」,只會任性而爲,教人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你再忍耐一下,說不定過些日子本王就會改掉這種夜會左相大人的習慣……

「來了。」她很孬的閃到李妍右後方,緊緊抓住她,低聲囑咐不要亂動,然後對着前方的黑衣人叫囂。「你們成天追着本王東奔西跑,難道不覺得累嗎?」

「王爺今日乖乖納命來,我們就不用成天追着王爺跑。」

「本王的命可以送給你們,只要你們有膽子走到本王面前。」

「你別想要花樣!」

「本王是認真的,我們兩個,你們五個,我們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可一旦打起來,引來官兵,我們很可能變成十個、二十個,最後喫虧的是你們,所以本王想跟你談一筆交易,若是你有膽子走到本王面前,讓本王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本王的命送給你也無妨。」

「你廢話少說,納命來。」帶頭的黑衣人舉起劍,大叫殺,所有的黑衣人立即一起衝過來。

她將小吹簫放在嘴邊,對着帶頭的黑衣人吹出銀箭,就在此時,祈儒風帶着幾名護衛現身。

不知是情勢變了,還是銀針上的毒發生功效,黑衣人突然撤退,端意寧這才發現自個兒手腳發軟,祈儒風及時扶住她。

「王爺還好嗎?」

「本王沒事,只是有點緊張。」喘了一口氣,她興奮的道:「本王射中他了,銀針射中他的左胸。」

「我看見了,王爺今個真的很了不起!」這時,陸鳴已經將他的馬拉過來,他吩咐陸狄送李妍回誠王府,明日他會親自送誠王爺回去,然後翻身上馬,接着伸手拉她上馬。「爲了獎勵王爺今晚的表現,我帶王爺去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王爺別問,到了那裏,我自然會回答王爺所有的問題。」

他隨即策馬出城,來到城外天鳴寺的梅樹林。

梅樹林中藏了一座院落,書房的炭火已經燒紅了,房內暖呼呼的,毫無夜裏的寒氣。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很美很美的地方嗎?」她狐疑的打量四周。

「王爺別急,待天亮了,王爺就可以看清楚這裏的面貌了。」

「那爲何不待天亮了再來?」

「我想跟王爺在這一起迎接晨曦,還有,想在這之前給王爺看樣東西。」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

她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好奇的湊上前一瞧,那是一幅畫,這幅畫構圖簡單,絕非曠世之作,可是她的心湖好像被投入一顆石子,掀起陣陣漣漪,這幅畫給她一種莫名的悸動,好熟悉的感覺……

「王爺覺得這幅畫如何?」

「這是哪裏?這位小姑娘是誰?」

「這是梅樹林,至於這位小姑娘,王爺認爲她是誰?」

「梅樹林……這位小姑娘就是六歲的我嗎?」

他點了點頭。「那你應該猜到了,這裏就是梅樹林。」

「我看到這幅畫,就明白你爲何說這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地方,真希望快一點天亮,我可以看清楚這裏的一景一物。」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那片模糊的記憶就近在眼前,只要她伸手揭開面紗,屬於小時候的她的一切就會回來。

「王爺別急,先坐下來喝杯茶,細聞風中的梅香,打個盹,天就亮了。」

是啊,先坐下來喝杯茶,細聞風中的梅香,可是她卻興奮得靜不下來,不時走來走去,偶爾探頭瞧一瞧深沉的黑夜。

祈儒風沒有試圖教她靜下來,此時他的心情一樣激盪、期待。今日他可否喚回她塵封以久的記憶?

黑夜漸漸退,白晝一點一淌穿透厚重的雲層,他立刻抓住她的手,飛奔來到梅樹林最高的那棵樹,兩人爬到樹上,等待晨曦照亮大地。

她看見了,整片梅樹林盡收眼底,比起那幅畫更爲美麗,在這同時,她也看見一個小女孩的記憶——

梅樹林初相遇——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害怕,雙生哥哥深中奇毒,這毒一時半刻要不了他的命,可卻教他有如萬蟻鑽心,痛苦難熬,父皇和母妃守在他身邊,沒有人顧及她,而老天爺又在打雷了,轟隆轟隆,好可怕,這雷會不會劈到她?

原本她只是出來透透氣,可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這梅樹林的路都好相似,搞得她一個頭兩個大,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正是她此刻的處境,雷聲還沒打完,大雨嘩啦嘩啦的伴隨而來,她連忙捂着耳朵到處尋找地方躲,好不容易找到了位於梅樹林中間的那座橋,待在橋下,大雨打不到身子,雷聲聽起來似乎也不再那麼可怕了,可是她一刻也不敢鬆開雙手,努力將身子縮成一團,然後不斷的重複——

「意寧不怕……意寧不怕……意寧不怕……」

「你真的不用怕,躲在這裏很安全,那雷打不到你。」

這是母妃之外最溫柔的聲音,帶着一種教人平靜的力量,她好奇的垂下雙手,抬頭尋找聲音的主人。

他就蹲在她前面,是她見過最漂亮的男孩子,比雙生哥哥還要漂亮,教她瞧得兩眼發直。「你是誰?」

「你可以叫我祈哥哥,我也是來這裏躲雨。」

「祈哥哥長得真漂亮。」

聞言,他輕聲笑了,隨即在她身邊坐下,她也跟着坐了下來,因爲害怕雷聲,她緊緊挨着他。

「小丫頭還真會說話,不過,男子不適合用漂亮來形容。」

「可是,我就是覺得祈哥哥長得漂亮。」

「你這丫頭挺固執的嘛!」

「母妃說,我們要擇善固執,說真心話就是擇善。」

「有理,那我說些有趣的事情,你知道這座橋叫什麼嗎?」

「這座橋叫什麼?」

「這座橋叫鵲橋,春暖花開時,經常可見喜鵲在橋上飛來飛去,那喜鵲有這麼大……」他唱作俱佳開始爲她解說喜鵲的樣貌,喜鵲的叫聲又是如何如何,她聽得好入迷,也忘了雷聲的可怕。

他所謂有趣的事情說完了,雨也停了,他拉着她走出橋下。「梅樹林有個更棒的地方,你想看看那地方有多美嗎?」

「我想看!」父皇總是取笑她好奇心太過旺盛,姑娘家不應該這麼好奇,可是她認爲,人有好奇心,腦子方能長進,不然,當個笨蛋就好了啊。

他像在走迷宮似的,東拐兩彎,帶着她來到一棵大樹下。「你會爬樹嗎?」

「我沒爬過樹。」她可是個公主,成天被人家盯着,怎麼爬樹?

「你試試看,爬不上去,我會在下面幫你。」

她攀着樹木開始往上爬,可是兩三不就滑下來,可她不放棄,再來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在後面幫着她,雖然搞得又髒又狼狽,不過終究讓她爬到樹上了。

「這裏是不是很美?」

放眼而去,整片梅樹林的風貌盡收眼底,她不禁讚歎的點點頭。「從這裏可以看到好遠好遠,這個世界變得好寬廣,也變得好小哦。」

她還真是令他訝異!「不錯,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見解。」

「祈哥哥怎麼發現這麼棒的地方?」

「登高可以望遠,這棵樹是梅樹林最高的一棵樹。」

「對哦,登高可以望遠,我怎麼從來沒有想到呢?」

「你年紀還小,當然不會想那麼多。」

「我一個人沒法子爬到這麼高的地方,明天祈哥哥可以再陪我上來嗎?」

「你待在這裏的每一天,我都可以陪你來。」

「我決定了,以後不管上啦,我都要爬上這麼高的地方,我的胸襟要這麼、這麼大!」她將雙手大大的張開。

「年紀小卻有志氣,很好。」

不過,她的肚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漏她的氣。

她難爲情的紅了臉,嬌羞的看着他。「肚子在說話,因爲忘了餵它喫飯了。」

這個丫頭真是太可愛了!「你不要亂動,乖乖的在這裏等一會,我去廚房拿點喫的過來。」他隨即縱身往下一跳。

「祈哥哥!」她驚嚇的一喊,擔心他摔着了,可是很快就瞧見他舉手向她揮了揮,表示沒事,接着他飛也似的穿過梅樹林,消失在視線外。

她不清楚自個兒究竟等了多久,只知道很久很久,可是很奇怪,她並不擔心被他遺忘,心裏有一種非常堅定的信念——他一定會回來。

果然,他回來了,轉眼間,藉着樹幹,蜻蜒點水的飛上來了。

「你會飛?」她驚歎的看着他。

「我不是鳥,不會飛翔,只是懂一點輕功。」他將手上的布包交給她。「這是剛剛出蒸籠的包子。」

她打開布包,看到白白胖胖的包子,眼睛開心的眯成了直線。「看起來好好喫哦!」

「你嚐嚐看,小心燙口。」

可是來不及了,她拿起一顆包子便大口咬下,這皮綿密有彈性,內餡鮮嫩而多汁,好好喫哦!

「別急,這些包子全是給你的。」

她搖了搖頭,嚥下嘴裏的包子,道:「祈哥哥跟我一起喫。」

「我沒關係,師父喜歡喫包子,廚房每天總會蒸上一籠包子。」

她兩三下就解決掉布包裏的包子,滿足的對他揚起燦爛的笑容。「你師父真是幸福,每天都可以喫上一籠這麼好喫的包子。」

「廚房每天蒸上一籠大夥分着喫。我師父再喜歡也不會喫上一籠,若每天真的喫上一籠,只怕沒幾天就嫌包子不好喫了。」

「我不會,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再多的喜歡還是喜歡,再多的討厭還是討厭。」她可是非常堅持的人。

他忍俊不住的笑開來。「你這個小人兒真是可愛!」

「那麼,祈哥哥喜歡我嗎?」

看着那張寫滿渴慕的小臉,他覺得自個兒的心好像被一張網子纏住了。不過是瞧見她害怕的樣子觸動了惻隱之心,怎麼轉眼之間就讓這個小人兒鑽進他冷淡的心房?「希望我喜歡你嗎?」

「嗯,因爲我好喜歡你。」

「你這丫頭都不害臊嗎?」

「喜歡就是喜歡,害臊也不會變得不喜歡啊。」

他明白了,因爲她的直率讓他一點招架之力也沒有。「好,那我喜歡你。」

「我們來拉勾。」她迫不及待的拉過他的手打勾勾。「你不可以忘記我哦!」

「我不會忘記你。」

「哥哥的身體康復了之後,我就會離開這裏,你真的不可以忘記我哦!」

「我們不是已經拉勾了嗎?」他靠過去,兩人的額頭輕輕碰撞了一下。「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一定會信守承諾。」

「我不要駟馬難追,我要萬匹馬也追不回來。」

「好,萬匹馬也追不回來。」他鄭重的點頭應允了。

接下來一連三天,他們天天來這裏談天說地,當然,還享用熱騰騰的包子,他們幾乎以爲日子會這樣過下去,可是隔一天,師父突然接他下山,兩個人從此斷了音訊……

過去的點點滴滴湧上端意寧的心頭,如今更體到他對自己的情有多深,十四年來不曾遺忘,還找到了她。「祈哥哥,我突然好想喫包子哦!」

「奴才們剛剛進了廚房,你想喫包子至少要等上半個時辰……且慢,你叫我什麼?」祈儒風終於反應過來,握住她的肩膀,讓她面對他。

「祈哥哥,對不起!」她悽楚的瞅着他。「我想起來了,我們約定好了,絕對不可以忘記對方,可是我好糊塗,竟然忘得一乾二淨。」

他激動得將她摟進懷裏。「你想起來了,這就夠了。」

「若是皇兄成全我們,每逢休沐之日,你就陪我來這。」

「不管皇上會不會成全我們,每逢休沐之日,我一定陪你來這裏。」

雖然未來還不確定,但是他們一點也不擔心,因爲有他陪在她身邊。

「對了,昨兒個夜裏……不,應該是說前兒個夜裏,皇上來找曜哥哥,我問他,皇上說了些什麼,曜哥哥怎麼也不肯透露,不過提議我來問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左相大人,你知道他們說了什麼嗎?」

他了然一笑。「看樣子,皇上已下定決心了。」

「你是說,皇上決定讓我們回到自個兒的位子嗎?」

「皇上的口諭未下達之前,一切都是未定數,可是皇上見了真正的城王爺,想必有意成全我們。」

「我不明白,爲何皇上要見曜哥哥?」

「皇上出生那一夜,帝王之星在夜空升起……」他將這個隱藏多年的祕密告訴她,這兩年來她的生命一直遭受威脅,當然有權利知道背後真正的原因。

她恍然大悟,「本王還覺得奇怪,皇城再也找不到像本王這麼親民的王爺了,怎麼會有人想殺害本王?原來此人的目的是皇位,那會是誰?」

「雖然你上朝的次數不多,但是你應該察覺到朝堂上積極拉攏關係,又覬覦皇位的人是誰。」

略微一頓,她半信半疑的道:「難道是六弟?」

「我目前掌握的證據確實指向禮王爺,可是禮王爺善於結交狐羣狗黨,卻欠缺膽識,若沒有人給他出主意,他絕對沒本事幹出這樣的大事。」

「你的觀察還真入微,六弟善於與人友好,可是欠缺膽量智慧,沒有成就大事的本領。父皇曾經說過,所有的皇子之中只有六皇子最不像他,可是卻也最教他放心,因爲玩不出什麼花樣。不過父皇卻沒料到,六弟這種人最容易受到擺佈。究竟是誰在六弟耳邊煽風點火,慫恿他覬覦皇位?」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失笑的搖了搖頭。「王爺以爲我真的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嗎?」

她很用力的點了點頭。「連曜哥哥都說左相大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王爺太抬舉我了,這事我還真不知道。」畢竟懷疑不等同知道。

「若是讓我知道是誰,一定剝了他的皮、啃他的骨、喝他的血!」

「相信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只要禮王爺俯首認罪,爲了保命,他自然會招出真正出謀策劃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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