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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乞兒的菜刀經》 / 陽光晴子 / 第13章 / 共23章

月彎如橋,康晉綸直至晚上,滿福樓快打烊纔回來,此時客棧裏還有半滿的客人。

他俊美的臉上有着喝醉的紅潮,身上溼透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康爺,你怎麼會全身溼,還滿身酒味?”

袁裘兒守在門口探頭探腦好幾個時辰了,一看到他從馬背上下來,連忙上前攙扶,在櫃檯的杜琬芝一看到,也急忙放下賬本,趨前扶他外,還瞪她一眼。

她只好放開手,陪在身後。

沒想到康晉綸不讓杜琬芝攙扶,甩開了她,蹙眉揮手道:“我沒事,去忙你的。”

丟下這句話,他徑直穿過客人,往後面走去。

吳漢聽到主子回來的消息,急忙過來,袁裘兒也跟了去。

杜琬芝咬着下脣,正想上前,一名夥計就拿了銀兩來結賬。

沒有掌櫃在,的確不成,這是這時是以來,她反覆思考後感到後悔的事,這職務是她努力工作求來的,沒有一絲僥倖,但她卻沒想到,也因爲這個走不開的職位,她無法與康晉綸有更多時間相處、靠得更近……

袁裘兒跟着來到熹東山房的臥室。

吳漢將主子扶到房裏後,他立即倒臥在牀上。

“我去放洗澡水。”她馬上奔到後面浴池放水。

莊泰也隨即進來,和吳漢將幾乎睡着的康爺攙扶到浴池。

袁裘兒也沒機會閒着,她快跑到廚房,隨意用了些食材,簡單熬了粥,又快步端着食物奔向喜樂山房,一邊還得注意粥有沒有溢出來。

她戰戰競競地回到寢室,卻見吳漢和莊泰正好從房裏出來。

“爺洗了澡,人也清醒了,他要我們出來”。吳漢搖頭,甚感無奈,只有老爺有能力把一向自制力很好的爺逼成這樣,明明是父子,怎麼吵得像仇人一樣?

“我來照顧爺,你們放心回去吧。”

“那好,麻煩你了”。

莊泰有家眷,吳漢雖是孤家寡人,但還有一個年近八十歲的老母親在家,也得回去,她原就是伺候爺的,留她在爺的身邊,應該是最好的安排。

兩人放心的離開,袁裘兒則端着熱粥進房,將粥放到桌上後,她走到牀邊,他看來好像又睡着了。

“爺?”她小聲輕喚,一邊伸手輕拍他的手,怎麼皮膚感覺有點燙?在碰到他的手時,他立即張開眼,冷眼看着她。

“爺,我煮了粥,喫一點好不好?還有,你的身子有點燙,要不要叫大夫來看一下?”她輕聲細語地說着,像在哄孩子般的溫柔,他的氣色很差,她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擔心。

但他一點也不領情,“你管夠了沒?少管到我這裏來!”

“可是……”

“對了!”他突然嘲諷一笑,“我忘記你什麼忙都能幫。那你告訴我,我那個爹到底在想什麼?從我娘離開後,他就猛批評她,把她說得一文不值,而我是她生的,我又算什麼?”他哈哈大笑,但這笑聲聽來比哭還要教人難受。

她眼圈一紅,“爺。”

“酒入愁腸,能解什麼愁?”他嘶啞着聲音苦笑,“我想喝醉,但沒醉,卻跌下了馬,落入池塘。我策馬回來,一路上反覆問自己,我能選擇生我的人,我該死的能嗎?”

他好痛苦,她聽出來了,一顆心爲他疼着、痛着,圓亮的雙眸已迅速浮現淚水,但她抿着嘴,不敢哭。

“別人用什麼眼光來看我,難道我不知道?還要他來提醒我,有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妻子?這是我的報應?是應該的?鬼扯,這都是他造成的!”

他太過激動,氣血翻騰,胃突然一陣翻攪,臉色攸地轉爲慘白。

“但我不能恨他,他是我爹,他也承受了許多壓力,所以把自己孤立起來,想看我,這過來,但看了幾眼,又刻意和我爭吵,轉身就走,我知道他不希望由於自己的存在,讓更多的人對我指指點點,他是笨蛋,我也是笨蛋……我們就像你這個傻蛋說的,被留下來的人最可憐……嘔嘔……”

他臉色丕變,突然低頭吐了。她勉強扶起他,免得吐得自己一身。

但即使如此,他太重了,她差點因撐不住他而摔倒。

終於他吐完了,再次躺下,她則趕快擰了手巾,擦試他的臉,甚至還拿水讓他漱口,又花了一段時間擦試地上的穢物。

她知道他是醒的,只是不想說話,而剛剛的酒後吐真言,讓她得以窺知他的內心……

康晉綸沒有睡,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瞪着擦地的袁裘兒。她聽見他心中脆弱的部分了!他一直放在心中的話,怕讓人知道而瞧不起他的話,爲何同她說了?難道是潛意識中,希望她能瞭解自己?

他輕嘆一聲,吐過之後,反而更不舒服。

“可以了,你回房去休息”。他突然對自己的脆弱生起氣來。難道他渴望她的同情?

袁裘兒蹙眉,注意到他的臉色怪怪的,“你是不是染了風寒?臉有點紅,我還是去……”

“不用找大夫,你走,我想獨處。”

話語乍歇,杜琬芝走了進來,正巧聽到他在趕袁裘兒走。“好一點了嗎?康爺?”

“嗯,你辛苦了一日,也回去吧。”

他還是下了逐客令,當下杜琬芝神情一黯。

袁裘兒小聲的提醒,“可是這裏晚上只有爺一人,我的房間離這裏也有一段距離,爺要是不舒服,臨時想叫個人,也沒人聽到。”

“你是在咒我嗎?”他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但並不是厭惡她,而是討厭自己剛剛藉着酒意吐露脆弱的懦夫行爲。

“不是,我是想說,我可以照顧爺。”

“不必了!全走開!”他厲眼一瞪,吼聲一起,兩個女人同時噤聲、後退、再後退,直至出了房門,將門關上。

“還能吼人,應該還好。”杜琬芝苦笑低喃,但在看向袁裘兒時,表情轉冷。

“你也回房吧,別留在這裏顧人怨。”

袁裘兒在她冷眼相逼下,只得跟着她一道走。

走到她房門前時,杜琬芝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其他奴僕後,冷聲冷語道:“我警告你,別想趁今夜這個機會去巴着康爺,他酒已醒,不可能酒後亂性。”

酒後亂性?!袁裘兒瞪大眼,紅着臉急忙澄清,“沒有,我沒想做什麼!”

她神情刻薄的睨視,冷聲警告,“沒有最好,康爺不喜歡麻煩別人,也不喜歡女人太靠近他,你最好聰明一點。”

“我知道。”

“還有,康爺不是你這個低三下四的人可以擁有的,你不要有非份這想,徒增他的困擾。”她冷冷的又訓了她一頓。

袁裘兒只能頻頻點頭,雖然不清楚爲什麼她說一句,自己的心就像被人搥了一下,好痛好痛?

目送杜琬芝離開後,她垂頭喪氣地去燒柴火,回房洗了澡後,上了牀,卻怎麼也睡不着。

她真的不放心爺啊!她看着房內的燭臺好一會兒,突然靈光乍現,坐起身,拿了條薄被後,咚咚咚的跑回爺的房門前,用薄被包住自己後,靠坐在門柱旁。

她真的好聰明啊,如此一來,若是房內的爺發出什麼聲音,她都能及時進去幫忙。

夜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寂靜。

她先是打盹,接着忍不住睏意,眼皮重重垂下,終究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個奇怪的聲音干擾,她緩緩轉醒,眼神迷濛地望向聲源,這才意識到這個聲音是由屋內傳出來的,她睡意全消,丟下薄被,起身推門進去。

“水、水……”牀榻上的康晉綸因爲發燒而發出囈語。他好難受,不住地發出喘息和低喃。

他感覺到有人進房,那個人給他乾澀如沙漠的喉嚨幾口甘泉,接送解開他單衣的衣襟,一次又一次用溼手巾擦拭他發燙着火的胸口和額頭。

是女人嗎?身上的手冰冰涼涼的,他忍不住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她拉靠在自己身上,或許是之前她暴露在冷空氣中,整個人都冰涼涼的,幫他着火般的身體降了溫,不禁舒服地吁了口長氣,將她摟得更緊。

袁裘兒一會兒拿水,一會兒換毛巾的,進進出出,忙來忙去,身上卻只着薄薄的單衣,其實冷得發抖,而貼着他發燙的身體,就像偎頭上暖爐,身子一下子溫暖起來,令她眷戀得不想離開。

但男女授受不親,可以這樣嗎?

康晉綸熱得昏昏沉沉,依着本能搜尋她身上的其他冰涼處,發燙的臉甚至往她脖頸間埋,害她粉臉通紅,還來不及推開他,他那熱得發燙的雙腿就緾上她的下半身,不安分的大手不只何時探進她的衣衫內。

不成啊!她羞得想掙脫,但昏睡中的男人力道大得嚇人,她根本無法逃脫,只能任由他上下其手,這兒摸摸,那兒磨磨,他的身體又熱得像塊烙鐵,燙得她發冷的身子香汗淋漓。

她的發汗似乎讓他感到不快,他竟然開始扯她的前襟,粗魯地拉掉她的肚兜。她倒抽了口涼氣,還來不及反應,他已停歇在她的高聳處,找到他要的冰涼。

老、老天,他竟然將她那裏當枕頭,她耳根發燙,不知所措地顫抖着,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叫醒他嗎?

可他似乎神智不明,若喚醒他,兩人不都尷尬?

時間以緩慢的速度流逝,她發覺他身上的溫度漸漸退了,安穩熟睡,手的力道也小了,她緊繃了一夜的身子終於能掙脫他的箝制。

她站在牀沿,整理被他弄亂的衣着,再望向牀上熟睡的他,此刻的他看來無威脅性,還多了分稚氣,更顯俊美。

外頭的天空灰濛濛的,天快亮了。

她不敢再眷戀這張俊顏,爲他蓋好被子後,便趕忙回到自己房裏,小小地打一下盹就上工了。

天亮了?不,似乎已日上三竿,陽光熱烘烘的。

康晉綸頭微疼地從牀榻上坐起身來,環顧寂靜的房間,卻不見任何人。

不,不對,他有限的記憶中,有個模糊的身影不停的在他眼前挪移,昨晚高燒的體溫讓他下意識地偎向冰涼處解熱,雖然那時他昏昏沉沉的,腦袋混沌,仍隱約記得那柔膩肌膚偎着自己,那舒服感和冰冷的感受,讓他一夜好眠。

叩叩,敲門聲陡起,就見杜琬芝端了早餐走了進來。

“爺醒了,今天氣色看來比昨晚好多了。”她邊笑說邊將早餐放在桌上,“吳管事和莊泰今早都來關心過爺,但見爺睡得熟,就不敢叫醒您。”

那顆球呢?他直覺得想問,但及時嚥下到口的問題。

她看着她如白蔥般的手,“昨晚你在這裏照顧了我一夜?”

她先是一愣,隨即故作害羞地低頭,承攬不屬於自己的功勞,“對,因爲我擔心極了,雖然得冒着爺生氣的風險,仍然守在門外,等爺睡着了,才進來照顧。”

是嗎?他質疑地打量。怎麼無法在她臉上尋到絲毫熬夜的痕跡?

她被看得有些心虛,連忙轉移話題,“我伺候爺梳洗更衣,外頭我請吳管事先幫我顧着。”

“不必了,你去忙吧。”

“可是……”

“去吧。”他很堅持。

杜琬芝只能先行離開,只是,她對袁裘兒更敵視了。沒想到看似率直的她竟然使小手段,趁康爺睡着後進到他房裏去。

康晉綸簡單梳洗後,喫了點東西,就到客棧,指示莊泰去探望他爹,因爲兩人大吵過後,都會借酒澆愁。

吳漢見了主子,愧疚地說:“裘兒今天精神有些不濟,看來是照顧了爺一夜,我們昨晚不該順從她的意思,留她一人照顧爺。”

原來是她!他蹙眉,“她在廚房?”

“是。”

他隨即往廚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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