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熱熱鬧鬧的,大家七嘴八舌的發言,像在聊八卦似的問他當植物人的感想,讓左誠浩既好笑又想哭。
這家人真是有趣,他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面對他們,有着從未有過的輕鬆,因爲關家人毫不做作,他也親眼看見巧巧在家裏的另一面,原來她還頗具大姊的威嚴。
關媽媽熱切的挾菜給他,要他多喫點,而且她是一個靜不下來的媽媽,喫沒幾口,就站起來去做別的家事,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到處飛。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好像似曾相識,彷佛他也曾經經歷過這種氣氛。
巧巧說要帶他去他倆曾經相識的地方,這表示他曾來過關家纔對,但是爲何關家人是第一次見到他呢?
關小弟挾了一塊香腸,正要入口時,卻定住了,看着香腸,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盯着左誠浩。
怎麼了?左誠浩也疑惑的看着關小弟。
“冒昧問一下,你‘那一根’還能用嗎?”
左誠浩的臉皮僵住了。
“你找死啊——”關巧巧聽了禁不住尖叫咒罵。
“哇哈哈——”關小妹笑到噴飯。
關爸爸則是一個拳頭像在打沙包似的往兒子頭上敲下去,鏗鏘有聲。
“好痛耶!”
“怎麼可以問人家這種問題?”
“我是關心姊姊的幸福——哎喲!”這次是所有人的拳頭一起敲下去。
關爸爸罵着兒子,然後對左誠浩歉然道:“抱歉,我這兒子口沒遮攔。”
話才說完,像蜜蜂一樣忙碌的關媽媽在房間拉着大嗓門喊道——
“老公,我放在梳妝檯上的內褲呢?怎麼不見了?”
“穿在我身上。”
“什麼?!”
“拿去洗了啦。”
“呿!”
額上掛黑線、僵硬、尷尬、哭笑不得,是左誠浩此刻的表情,剛纔是誰罵自己兒子口沒遮攔的?
這就是關家人,說話百無禁忌,喫飯像菜市場一樣吵。
不知怎麼着,他想笑,非常想笑,而他也笑開懷了,這一天,是他打從住院以後,度過最難忘愉快的一天。
他愛巧巧,也愛她可愛爆笑又元氣活力的家人。
***
晚上,離開關家回到醫院的復健病房後,巧巧陪在左誠浩身邊,照顧他洗澡、按摩,以及熱敷,在阿浩睡覺之前,她陪他說着小弟的趣事、小妹的頑皮,以及家人許多搞笑的事。
“我很羨慕你擁有這麼有趣的家人。”他笑道。
“你是沒看到我們吵架,吵起來天翻地覆的。”
“我是獨子,很希望有機會嚐嚐這種兄弟姊妹吵吵鬧鬧的感覺。”
她握住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臉旁,撒嬌道:“我們結婚後,他們都是你的家人。”
這話令他心頭一熱,放在她臉龐上的大掌改而插入她髮絲裏,扶住她的後腦往自己帶近,烙下深情的一吻。
在一番濃情蜜語和廝磨後,他想起心中的疑惑,正好趁此問她。
“你說我曾去過你家?”
“是啊。”
“那爲什麼你的家人卻是第一次見到我?”
啊。
一時之間,她也呆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來她家的時候,是靈魂來的,家人見不到他,當然不認識,但這要怎麼說?她可不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呀?
“你口渴了吧?我去幫你倒熱水。”
大掌鎖住她纖細的手腕,將顧左右而言他的她給拉回來。
“巧巧,你在隱瞞我什麼?”
“沒有啊。”
“那麼你爲什麼不回答我?”
如果能回答她早就回答了,在阿浩緊迫盯人之下,她知道無法逃避這個問題,索性反問他。
“這次來我家,你有沒有熟悉的感覺?”
他想了想,點點頭,這令她眼中一亮,忙坐在牀邊,驚喜地問:“真的?那你有記起什麼嗎?”
左誠浩思考了下,告訴她自己的感覺,“你們家的氣氛,我好像很久以前就感受過,而且當我坐在你家時,望着四周的景物,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一連點了好幾個頭。“沒錯,沒錯,而且你還跟我們去掃墓祭祖呢。”
“真的?什麼時候?”
“當然是清明節的時候啊,你還跟我曾爺爺聊天——”啊,糟了。
左誠浩皺起眉頭。“我跟你曾爺爺聊天?你曾爺爺不是過世了嗎?”
她一時啞口無言,眼珠子轉呀轉的,扯開話題。“想不想喫蘋果?我削蘋果給你喫。”
“巧巧。”大掌又把她拉回來,不准她藉故溜走,甚至直接將她的腰圈在手臂裏,另一隻手則托住她的下巴正視自己,不准她逃避。“你到底在瞞我什麼?爲什麼不說實話?”
她抗議。“我說的都是實話,只不過……有些你不會相信。”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信?”
“因爲若換成是我,我也不會相信的,正常人都不會相信。”
她說這話,更加引起他的好奇心了,到底是什麼事說出來連正常人都不會相信?
“你說說看。”
她求饒道:“阿浩,時間晚了,你先休息好嗎?”
“不行。”
“時間晚了,你不怕我一個人回家危險嗎?”
“我要你今晚陪我一塊兒睡在牀上,然後告訴我實話。”他堅持,因爲有時候巧巧也會在這裏陪他過夜,這裏放有她的換洗衣物,她不需要急着回去。
左誠浩很堅持,說什麼都不放她走,將她柔軟的身子完全擠貼在他的胸前,在她耳邊用灼熱的語氣對她許下甜蜜的威脅。
“你如果不說今晚我就不讓你睡覺。”
她聽了臉頰一紅,連耳朵都熱了起來,明白他的意思,好幾次,阿浩都用他熟練的撫摸技巧,讓她熬受不住,幾乎呻吟出聲,偏偏在醫院裏又不能太大聲,在這一點,她可是怕了他呢。
她本想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說的,可是阿浩一固執起來,也是很難纏,她走不了,猶豫了好久,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賭一賭。
“好,在說之前,你得答應我,要完全信任我。”
“我當然信任你。”
“發誓。”
“有這麼嚴重——”一瞧見她垮下臉,他立刻改口:“好,我發誓。”
“發誓不把我當神經病。”
他挑了挑眉,感到有點好笑,不過還是順着她。“好,我發誓不會把你當成神經病,不管你說了什麼,你都是我的最愛。”
關巧巧望着他,確定他是認真許下承諾後,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她開始一五一十的把真相告訴阿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