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一碗熱騰騰的人蔘豬心湯,何秀珍佯裝冷冰冰的心房被熱氣呵暖,心一軟,不自覺開始正視自己和夏淮瑾的關係。沒當一個好妻子,她愧對高山青和小可,但,他也算是受害者。
對他而言,她一樣是他的妻子,現在她重回“前夫”身邊,對他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啊,他和高山青都是她的前夫,真令她困擾,頭好痛。
四處張望。他去哪裏了?
方纔上了他的車,她以爲他要送她回家,但車子卻在市區繞了又繞,她疑惑又防備地問他,到底要做什麼?以她對他的“粗略”瞭解,他雖然心地還不錯,但他一直認定她是他的妻子,說不定他以爲她答應上他的車,等於默認兩人的婚姻關係還存在,這很糟,因爲他極可能會帶她上汽車旅館,重溫舊情。
他不也說過他和“薔薇”結婚一個月內,幾乎天天上汽車旅館“度蜜月”--
呵,還真是恩愛的夫妻!
嘖了聲,怔愣了下。爲什麼她會發出不以爲然的酸味?她不就是“薔薇”,幹麼喫自己的醋?
輕笑,摸摸自己的臉,神情突然變得困惑,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去汽車旅館,她心頭居然有種不是滋味的感覺,明明那個“別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真奇怪,一樣是“前夫”,有女人明目張膽對高山青示好,她非但不喫味,還有種鬆了一大口氣的輕鬆愉悅,雀躍得只差沒貼出“出清老公”的告示。
那個叫什麼金花的,母親說她大她兩歲,是她小時候的玩伴,離婚後帶着三個小孩回孃家,人很勤勞,只要有事她就去做,因爲打小就認識,所以高山青常幫她介紹工作,她也常來家裏幫忙,比她還像高山青的老婆……
母親不諱言,如果當初高山青不執意娶她,可能會娶金花小姐,也許這樣他的家庭會比較美滿。
咀嚼着香Q的豬心,她不禁在心裏想,想娶嚼着香Q的豬心,她不禁在心裏想,想娶就去娶呀--怪!她一丁點醋昧都沒有,怎麼會這樣?
“還沒喫完?”
一朵紅玫瑰突然湊到她面前,害得她差點被豬心噎到。“你幹麼?”把嘴裏的食物吞下,她猛喝了一大口湯順順氣。
“噎到了嗎?”他神情緊張的幫她拍背。
“沒有。”她笑睞他。
一眼瞬間,他彷彿看到以前薔薇睞笑嬌嗲的神情,一時間,整個人都呆了。
“幹麼這樣看我!”她不自在的低頭猛喝湯。
“噢。”回神,重新把紅豔玫瑰花遞上。“送你。”
“爲什麼要送我花?”原來這傢伙是跑去花店買花,心頭怦然,他先是擔心她的身體,不嫌麻煩的在市區繞了好幾圈,找到這家專賣補品的湯店,幫她點了一碗人蔘豬心湯,要她慢慢喝,說要去附近辦點事……
好吧,她承認自己肚窄多疑,他離開的那段時間,她一度有揣測他極可能是去找汽車旅館,這……這也不能怪她,誰教他當初在醫院對--個車禍受傷,腦袋一片空白的人,不停地灌輸他和老婆每天都上汽車旅館的記憶,害她到現在一見到他,腦袋和心靈都有汽車旅館的陰影存在。
睞他一眼,她害羞的低垂着頭。不得不承認,和高山青相比,他不但帥氣又多金,而且體貼風趣……難怪當初她會隱瞞自己有夫之婦的身份,偷偷改嫁給他。
“我每天都會送你一朵紅玫瑰。”他深情的看着她,低啞磁嗓逸出輕喟,“好久沒送了,我很想念你收到花時,露出比花嬌豔笑容的模樣。”
她的心突地一揪,心頭塞滿愧意,彷彿自己挖空他幾億的財產,捲款潛逃,如今被活生生逮到。不,比那情況更糟,糟上千百倍。
若是捲款潛逃被逮到,大不了把錢還給他再去坐牢,錢債可以還,但情債呢?
這輩子,她可能沒辦法還他。
她想,他一定很愛她,要不,知道她有小孩、老公,還有個失明的母親,一般人早就嚇跑或氣跑了,可他非但沒有逃得遠遠的,還一天到晚黏在她身邊……若不是很愛很愛她,他又何必大老遠往返,不爲別的,只是來看她、關心她。
愛屋及烏,他連小可都一併關心了。
這麼好的男人,爲什麼不早一點出現,至少在她嫁給高山青之前出現嘛。
雖然母親一直不點明,但憑自己的感覺和觀察,她對高山青一定沒有愛,純粹只是爲了報答高山青對她們母女的照顧纔會嫁給他……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難怪她會想逃……
呃,也不能這麼說啦,總之,有錯的人是她,她辜負了兩個好男人,也許還有其他沒出現“指證”的人,但拜託不要,光這兩個就讓她很爲難了。
“薔薇,雖然你失憶了,但有件事我還是要向你坦白……”他突然一本正經,害她有點不知所措。
“不用了,其實--”她好怕聽到他說愛死她、要等她這類的話.那會令她心意動搖,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怕自己會再度爲了他拋開一切,跟他走。
“不,薔薇……”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害她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只能傻傻看着他。
“如果不說清楚,我會很愧疚。”
“好……好吧,你說。”
“我要先明確的告訴你一件事,我對你真的是一見鍾情,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找到真命天女了,沒錯,就是你,當時,我心頭的震撼有多大,你一定最瞭解,因爲,你也是同樣的心情。”他握着她的雙手,深情款款的訴說着。
她瞭解,真的,因爲此刻她心頭波濤洶湧,如果現在他再次向她求婚,她一定也會點頭答應。
“我們認識七天,每天我都會送你一朵紅玫瑰,第七天,我捧着一大束紅玫瑰到你駐唱的地方,在一大羣客人面前向你下跪求婚,你點頭答應的那一刻,全場歡聲雷動,而我覺得你真的是上天賜予我的天使,今生我們註定要成爲夫妻。”
她感動得紅了眼眶,失憶後想不起以往的事,自會懊惱挫折,但聽他所言,忘了求婚這一幕,肯定是她最遺憾的事。
“聽我說,我真的很愛你,纔會認識短短七天內,就向你求婚……”他怕她不相信似的一再重複。
她信,她信,她全都相信……她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羞答答的笑,睞着他。這人還真喜歡將愛掛在嘴邊,都不怕人家會難爲情。
“但……還有一個原因。”他光彩的眼神一黯,遲疑半晌,堆在喉間的話徐徐逸出,“我有一個未婚妻,我爸媽希望我娶她,但我……並不想--”
笑容瞬間僵凝住,溫柔水眸漸顯殺氣,“意思就是,你會娶我,是因爲你爸媽逼婚,而我,成了你的擋箭牌?”方纔那一幕濃情蜜意,原來只是虛僞假像?
“不,我……我承認這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原因,最大原因還是因爲我愛你。”這次他雖然依舊說得真誠,但她已經聽不進去。
“你……你這個愛情騙子!”
明明很生氣,她大可甩他一巴掌走人,但不知爲何,她就是無法這麼做,心陡地揪成一團,好痛,好痛,她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耳邊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叫她“小歌女”……
誰,誰在笑她?兩手按壓着太陽穴,她的頭好痛,“未婚妻……”她喃喃自語,“未婚妻”這詞狠狠砸中她的痛處,令她又氣又傷心,手不停地在發抖。
“薔薇,我一直都打算告訴你的,但我不知道Scarlett她會……”瞥見她神情怪異,臉色蒼白,他突地一驚,趕忙關切焦急地問:“薔薇,你怎麼了?”
“我的頭好痛、好痛……不要,我不要再想了--”
“好,不想,不要想……”他試圖安撫她激動的情緒,但她一站起身,便突然昏倒在他懷中,“薔薇--”
抱起她直奔車子,送她前往醫院的途中,他又焦急又自責,原本只是想對她坦承真相,沒料到會讓她這麼痛苦。
濃眉緊蹙,他不禁想着,當初Scarlett告訴她真相時,她一定是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薔薇,對不起……”低啞的嗓音滿是愧疚和懊悔。
他是個牛皮糖,甩也甩不掉的牛皮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