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朵樂。”他冷冷地喚她,將她拉回現實。
“嗯?”
“你下班時間到了。”
“喔,對耶。”這就表示他們要去找他的女朋友了。
她點點頭,轉身往員工休息室走,心裏有些納悶……
怪哉,胸口怎麼突然悶悶的?好像卡住了什麼一樣。
四十分鐘後,程朵樂照着霍定權的指示來到他女友經營的精品店門口,聽說他女朋友也是某家企業的千金小姐,家世跟他一樣不普通。
“哇塞,這是你女朋友開的店啊?”她仰頭望着那間裝潢氣派的店面,心想自己一個月地薪水大概都買不起櫥窗裏的一雙鞋。
就算真的買了,她下個月可能就得跑來櫥窗前打地鋪。哈,窮人最多的就是想象力和幽默感。
“大驚小怪,進去。”他站在她身後,催促她快進門。
在他眼裏,這家耗費幾千萬堆砌的店面一點都不稀奇,反而是她那間小到像麻雀窩的套房才讓他大開眼界,連他住處裏的客房都比那裏寬敞,改天干脆租一間給她住,省得她窩在那種——咦!他怎麼會有這麼“驚世駭俗”的想法?
他這個人向來很注重個人隱私,家裏從不邀人作客,連歷任女友也不曾在他家過夜,現在居然會有把住家分給別人住的念頭?!
他甩甩頭,拋棄這個荒唐的想法,隨她進入精品店。
面帶笑容的女店員立刻迎上前來招呼她,程朵樂也客氣地點了下頭。
“你好,我想找——”挫賽!忘了問他女朋友姓啥叫啥,只好臨時換個代名詞。“你們老闆。”
“我們老闆?”
“對,就是……”她偏着頭,要身邊的霍定權提詞。
“楊芝懿。”他報上女友姓名。
“楊汁液。”她笑容可掬地重複,心想這是什麼怪名字?!乾脆叫楊桃汁不是更親民。
“請問你是哪裏找她?”由穿着判斷,女店員覺得這位小姐看起來不太像她們老闆的朋友,要是隨便通報,可是會捱罵的。
“我是……她男朋友的朋友,他交代我來轉告一些事,可以麻煩你幫我通報一聲嗎?”她報上姓名、身份和來意,女店員終於幫她通傳。
一會兒後,她被請到二樓後方的辦公室,見到了一名相貌豔麗,丰姿綽約的女子。
原來他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
莫名的,這是程朵樂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感想”,然後纔看到她桌上擺地名牌並非自己原先所誤以爲的名字。
程朵樂看向身邊的男人,他則看着對面那個嬌嬈嫵媚的女人。
一時間,她的胸口又是一陣怪異的悶,好像一次被人塞進了幾顆石頭,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你是定權的朋友?”楊芝懿微笑問道,替她倒了杯水,優美的儀態間流露出大家閨秀的氣質與貴氣,連聲音都輕輕柔柔的。
她禮貌地點個頭,脫口答道:“對,不過我們也不太熟啦。”
對方神情一愣,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說法聽起來怪怪的,再被身邊的男人一瞪,旋即坐直身子,換上比較認真的表情。
“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爲……就是那個……”她想直接切入主題,但發現這件事要解釋清楚還真不容易,果然靈媒不是好當的。
“其實他現在遇到了一些比較難解釋的狀況,好像是發生了一點意外,不知道現在是生是死,然後——”
“你在胡說什麼?定權他人好好的,正在國外出差。”楊芝懿陡然打斷她的話,一副喫驚又生氣的表情。
出差?所以他是在出差的途中發生車禍的嘍。
程朵樂看着霍定權,他本人好像也一副剛剛纔知道的表情,顯然對自己在工作中發生意外的事沒什麼記憶,只記得應該是在開車時出的事情。
她再鎮定地往下說:“這樣啊,那他是去哪裏出差,你要不要確認一下,會不會有可能他在國外遇到——”
“不許你亂說,他明明活得好好的。”她尖聲否認,要程朵樂不準再詛咒她男友,眼神帶有一絲警戒,開始懷疑她自稱是霍定權朋友的身份。
“楊小姐,我知道站在你的立場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不過他現在真的沒有活得好好的,因爲他……就在這裏。”程朵樂比了比身旁的位置,可以體諒對方身爲他女友的震驚和對自己的不友善,很想做點或說點什麼來緩和她的驚慌。
因爲他的表情看來也正在擔心他女友,而她不希望見到他煩惱的模樣。
“這裏?”楊芝懿看着那空空如也的位置,角度正巧與他對望。
深情款款的一幕,程朵樂心中卻有種莫名其妙的糾結,像被人抽空了肺部的空氣,感覺自己突然變得很多餘,對於眼前的處境有些無所適從,只想找個空曠的地方大口吸氣。
不過基於對他的承諾,她仍是肩負起“旁白”的責任,盡責地解釋目前的情況。
“對,雖然你看不到也聽不到,不過他真的坐在這裏,我猜他應該是遇到了什麼意外,然後靈魂出竅之類的,就像那個‘第六感生死戀’一樣,你看過那部電影嗎?它地劇情就是在演那個男主角死後回來找女主角,跟在身邊保護她,讓她知道自己有多愛她,最經典的一幕是他們一起手拉坯……”她嘰嘰喳喳地解說,好像不停動嘴巴,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感受就會淡一些,也不需要太用腦子思考,只要專心回想那部電影的畫面。
“程朵樂!”他轉頭盯着她,覺得這女人又在幹蠢事了,幹麼突然解說起電影劇情?重要的是要向他女友說明他的存在,幫他“找回自己”纔對!
她怔然,被他一吼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多嘴”了,帶着歉意的一笑,她再看向他女友,切回正題。
“反正,就是你男朋友好像出事了,可是因爲他沒辦法親口對你說明,所以叫我來告訴你,希望你能去確認一下他現在是什麼情況。”
楊芝懿看了她幾秒,非但沒有采信她的話,反而一臉更難忍受的表情。
“這位小姐,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你覺得我有可能平白無故相信你這些毫無根據的話嗎?”什麼靈魂出竅,還說他人就在這裏,想嚇唬誰呀!
照她看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分明是在裝神弄鬼,想以男友爲藉口來恐嚇她,找她麻煩纔對。
不管這女人是誰,目的爲何,她都不會輕易上當的,因爲她非常清楚霍定權現在正處於什麼狀況,所以根本不需要再去作任何確認。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不過這些都是真的,不然你快打電話去問問不就知道了。”程朵樂試圖找到證明自己說辭的辦法,從對方的眼神看得出來人家把她當騙子看了。
“定權在工作的時候不開私人手機,也不喜歡別人隨便打擾他。”
她一聽,立刻皺起眉頭。“吼,你這個人很難相處耶,講通電話是會怎樣?”
“什麼?!”楊芝懿臉色脹紅。
“我不是說你,是他。”她指着旁邊的位置澄清。
楊芝懿見到的還是空氣,忿然起身,指着門口。“馬上出去,不然我要叫警察來了。”
“楊小姐,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一下啦!”
“出去。”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現在人在哪裏出差,我自己去找他。”她哀求對方給點線索,理解當事人總是比較難接受突如其來的惡耗,所以想先循着他出事的地點去查出他的狀況,到時候再來通知他女友處理總行了吧。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楊芝懿斷然拒絕,還擺出一臉敵意,原先大家閨秀的氣質全都成爲過眼雲煙。
“拜託啦,我也是有苦衷的。”她瞄着身邊那張冷到結冰的臉孔,除了真心想幫他之外,也真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要問出一些蛛絲馬跡,不然好怕他會在半夜突然“翻臉”來嚇她。
看,他現在的臉色就超難看的!
“幫我報警,說這裏有個神經病,一直纏着我胡言亂語。”楊芝懿按下內線,交代助理。
“不要!我走,我馬上走。”她立刻跳離椅子,不敢再多作糾纏,走向門口。
“你不能走!”霍定權擋在門前,一臉寒氣地命令她掉頭。
“你沒聽到她說要報警?我不想被抓進警察局。”她剛剛纔被老闆誇獎,現在可不想淪爲罪犯,待在牢裏休長假。
“你這樣離開,我怎麼辦?”他焦躁地質問她,不准她這樣放棄。
她抬頭望着他那臉焦急的神情,心中的不忍大於害怕,胸口瀰漫着另一種不同於剛纔的窒悶,似乎揪擰得更用力了。
“楊小姐……”她回頭,再一次低聲下氣地求對方透露一點線索。
而楊芝懿也再一次按下內線,“立刻報警,叫他們快點過來。”
程朵樂動如脫兔,奪門而出,一路沒回頭地跑到店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