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颯爽,捲起花園中的落葉,陽光透過枝頭上的縫隙,點點灑落在邵傑銳的臉上,使他看起來像油畫中的人物。
他緊閉的雙脣是一道迷人的風景,愣愣地盯着他的雙脣,孫曉艾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一夜無眠的原因,雙頰不自覺地紅起來。
嚴格說起來,昨天那個吻只能算意外,想開一點,就當是不小心被章魚哥觸鬚的吸盤吸到,根本不算什麼。
問題是他不是章魚哥,她也不是海綿寶寶,不能打打鬧鬧就算了,她要討回公道。
面對一個熟睡的人,討回公道的方法有很多,比如抓只青蛙或是放條蛇在他身上什麼的,但她天生就和冷血動物合不來,一時也找不到一些活生生的道具,只得就地取材。
能讓她報復的地方似乎只剩他的俊臉,而面對邵傑銳如此完美的五官,說實在話還真的有些難以下手。
都說他長得像宋承憲,但仔細看他的五官和宋承憲有很大的差別。首先,他的雙頰就比宋承憲要消瘦,不若宋承憲那麼豐勻,臉看起來自然更小一些。至於鼻樑部分倒是一樣挺,鼻形好似有點不同,中間的差異很難說明。至於脣方面……
咳咳!好像他的脣要來得更薄一點、更有男人味,眉毛和睫毛則是一樣濃也差不多長,她猜這是爲什麼大家會覺得他們長得像的原因,因爲宋承憲就是以兩道濃密的眉毛聞名。
她必須承認,他是一個英俊的男人,儘管她再怎麼跟他不對盤,仍然無法否定他出色的長相。
看着他長翹的睫毛,孫曉艾突然想起前幾天在BBS上看到的韓劇“我的公主”,就是由宋承憲主演。
一般而言她不太看愛情片,若不是小愛霸佔她的電腦硬拉着她看,她可能一輩子都不認識這部韓劇,因爲基本上這就是一部老套又俗套的愛情喜劇,跟她的個性嚴重不合。
基於邵傑銳的睫毛實在長到不像話,讓她產生一股和片中女主角一樣的衝動,想摸摸看和自己比較,到底誰比較長。
其實不用比就知道老天對邵傑銳比較好,睫毛比她長,但舉凡女孩子家動手都得找藉口,她既然找到藉口,當然就不會客氣。
只見她彎下腰,伸手碰他的睫毛,差點沒被他的睫毛長度嚇死,都快是她的兩倍。
到底是她的睫毛太短,還是他的睫毛太長?值得研究。
她伸手準備再碰他第二次時,她的手突然被他抓住反轉在身後。
“好痛!”她沒想到他竟然會擡出擒拿術對付她,這跟“我的公主”完全不一樣,她要控告劇組騙人!
“孫曉艾?”看清了她的臉後他放開她,孫曉艾揉揉被抓疼的手臂,痛得幾乎掉淚。
“你幹嘛使用暴力?痛死了!”她是摸又不是拔他的睫毛,有必要這麼惡劣待她嗎?
“誰叫你沒事亂摸我?這是本能。”他反駁。
“這是哪門子的本能?”她的手痛死了,到底斷掉了沒有,得好好檢查看看。
“工作上的本能。”他冷冷回道。“如果你不想受傷,以後要在我睡覺的時候亂碰我。”結果就像這樣。
“放心,我不會再碰你。”她朝他做鬼臉。“我只是要你讓開,換我坐鞦韆,誰曉得你這麼暴力。”
“恐怕沒這個美國時間。”他突兀起身,還不許她坐下。“我們得開車去鎮上大采購,在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摸清超市的位置,現在的首要之務,就是將廚房的冰箱填滿,我可不想忍受泡麪。”
“泡麪怎麼了?”老是侮辱她心愛的食物。“你昨天還不是喫得津津有味!”
忘恩負義。
“當一天的窮人就夠了,你要糟蹋我到什麼時候?”他大少搶了她的食物還反過來指控她,真是氣死她這個黑魔女。
“你不去當大主教真是太浪費了,教壇很需要你這種人才。”專門對抗魔女還包贏。
“謝謝讚美,我正在慎重考慮之中。”他俐落的回嘴。“我如果真的付諸行動,第一個要收拾掉的對象就是你,敬請期待。”
很好,兩個人又開戰,沒完沒了。
“哼!”孫曉艾氣得把頭轉向另一邊;心想他果然不好對付,要幫小愛報仇,她可能得加把勁,才能一舉扳倒他。
“快去換衣服,我們要去鎮上 。”邵傑銳催促孫曉艾,她扁扁嘴,回房間穿上運動鞋和揹包包,頂多再帶件針織外套,就不換衣服。
她的動作已經很快,但邵傑銳的動作更快,當她走到門口,他已經發動引擎等她。
於是她坐上車子,繫好安全帶,兩人朝鎮中心出發。
小鎮的風景恬淡優美,就有人說過,英國最好看的不是最著名的景點,而是鄉間景色,此話一點都不假。
這座鎮套一句話: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小鎮不只有超級市場,還有不少酒吧,超市裏頭還有計程車行的電話,孫曉艾伸手拿了一張以備不時之需。
孫曉艾基本上就不是賢妻良母的典型,對喫也不計較,只要能夠讓她填飽肚子又不至於吐出來,任何食物她都能接受。
邵傑銳卻相反地對喫非常看重,也許是出身自富裕家庭的關係,食材他都是挑最好、最新鮮的,只要看上眼就往購物車丟,也不管價錢多少,看得一向節儉度日的孫曉艾心驚膽跳,一直煩惱她的負債會增加。
一直到整臺購物車都被食物擠爆,邵傑銳才停止丟食物,轉身要孫曉艾再去推另一輛購物車來。
“什麼?”她睜大眼睛,看着一整車食物,懷疑他瘋了。
“還要買日用品,難道你想用手擦XX?”(作者附註:因爲考慮到衛生問題,以下消音。)“去推就去推,幹嘛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她超想對他比中指的,但礙於他人眼光,她只好微笑以對,因爲對面有個英國婦人正在打量她。
結果他們買了整整兩車的食物和日常用品,結算起來高達一萬五千多塊臺幣。
孫曉艾含淚拿出信用卡,不明白他怎麼買的,能買到這個價錢,喫得這麼好,是準備當皇帝嗎?
當她準備把信用卡交給結賬員過賬時,邵傑銳搶先一步拿出信用卡結賬,讓她非常驚訝。
“我的教養不允許我讓女士付錢。”他嘲諷地回應她疑惑的眼神。“但是你放心,回臺灣後我會把賬單寄給你,每一筆帳都會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讓她白高興一場。
“很好,我也不喜歡佔人便宜。”她沒好氣的回道,這是她的真心話,她向來以不欠債自豪,她已經受夠了虧欠的滋味,再也不想陷入反覆的惡夢之中。
邵傑銳聞言抬高一雙濃眉褒揚她的志氣,有些女人以爲讓男人付賬是天經地義的事,她顯然不是這個想法,是一件好事。
難得在她身上找到他欣賞的特點,邵傑銳特地把它記錄下來,以防下次再和她吵架可以用來抵消怒氣。
回到城堡,孫曉艾幫忙把食物搬進廚房,邵傑銳則是忙着將食材分類放進冰箱,過程中她幾乎幫不上忙。
他們又是到鎮上採購,又是整理買來的食物和日用品,一整天折騰下來,眼看着又到黃昏。
夕陽無限好,只是肚子餓。
昨天兩個人搶泡麪,今天有一整個冰箱的食物,孫曉艾卻更茫然,因爲她根本不會煮飯,況且也真的沒有米可下鍋。
“除了泡麪,你還會做什麼?”光看她茫然的表情,邵傑銳就知道不妙,除了保鑣以外,他可能還得充當廚師。
“在泡麪裏面加蛋?”她試探性的回道,邵傑銳翻白眼。
“你出去,等我叫你以後再進來。”他早想過此行可能不順利,但沒想到會不順到這種地步,還得自己動手。
“啊?”
“我做菜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一旁礙手礙腳。”算是他諸多怪癖之一。
“你、你會做菜?”她的眼珠子快凸出來,他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進廚房的人。
“你沒見過型男大主廚嗎?”他拿出菜刀和砧板,打算大顯身手。“快出去,不然煮好不叫你喫飯。”
“我馬上滾出去。”在餓肚子的威脅下,孫曉艾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出廚房,回到自己的房間躺着當閒人。
他竟然會做菜?
在孫曉艾的想象之中,邵傑銳就是個投對胎的混賬,再加上小愛不時抱怨他的嘴巴很壞,她一直把他當成只會張嘴諷刺人的富家公子哥兒,沒想到他真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絕不是隻有外表好看。
今天早上起牀,孫曉艾還發誓大腦絕不讓邵傑銳佔有一席之地,冷不防他已經搶劫她的腦漿,此刻她整個腦子都是他的身影。
他笑的樣子、他發怒的模樣……完了,她開始生病了,得了一種叫做“慾求不滿”的毛病,大概跟她太久沒有交男朋友有關,真的要找個時間到鎮上的bar釣凱子紓壓。
她像麻花一樣裹着牀單從牀頭滾到牀尾,又從牀尾滾回牀頭,無論怎麼滾,還是沒能將他的身影滾掉,可見她病得不輕,都是那個吻害的。
孫曉艾就這麼抱着棉被和腦中的影像搏鬥,尚未分出勝負,就聽見門外邵傑銳喊喫飯的聲音,把她徹底擊敗。
晚餐在廚房喫,因爲他懶得把菜端到飯廳,這也好,省得喫一頓飯還得跑上跑下。
“我的手藝雖然沒有David來得好,但還勉強過得去,你就湊合着喫吧!”他一邊把菜端上桌一邊解釋,孫曉艾纔想起他好像還有一個家裏開珠寶店的死黨,名字就叫David。
她準備入席用餐,才碰到椅背,椅子就自動拉開,嚇了她一跳。
“爲女士服務是我的榮幸。”他充分表現出他的教養,這讓孫曉艾的不安又加深了一些,拜託他別這麼紳士,她可不想改變對他的看法。
“謝謝。”她坐在椅子上,兩眼直視前方,試着不對在她身後幫她喬座椅的邵傑銳產生好感。
邵傑銳同樣不想看見她的側臉,每次看她的側臉他都會着迷,他們應該是彼此憎恨,死不相讓,而不是才相處沒幾天他就心神不寧。
接下來的十分鐘,他們安靜的用餐,孫曉艾發現他這型男大主廚不是當假的,而是真的很會做菜,絕對不是吹牛。
“咳咳,你的菜真的做得很好,很好喫。”有鑑於氣氛實在太僵了,孫曉艾首先打破沉默。
“你卻是除了煮泡麪,什麼都不會。”他不客氣地挑出她的缺點,贏得她感激的一瞥。
“是這樣沒錯。”感謝他攻擊她,如此她才能堅定立場。
“虧你還好意思承認。”真佩服她的厚臉皮。“聽說你一個人住,那應該要更會做菜纔對。”
“纔怪,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想太多。“人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東西,我就很不擅長做家事,再說,臺灣到處都是便利商店,我還怕會餓死嗎?”先入爲主,哇!
“是不會餓死,但是會營養失調。”他不客氣地反駁。“你根本不會照顧自己,老是喫泡麪,遲早有一天會變成木乃伊。”因服用過多防腐劑致死。
這不是孫曉艾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每一次聽都很煩,這次也不例外。
“我會不會變成木乃伊關你什麼事?又不用你負責。”哇,這牛肉真嫩,到底是怎麼煎的?
“我天生就喜歡管閒事。”別問他,他也想不通自己爲什麼突然間變雞婆。
“你的父母呢,他們都不會管你?”這些話通常應該由父母嘴裏說出來,而不是他這個連朋友都稱不上的外人,他們更該關心她。
孫曉艾原本只是覺得煩,聽見這一句話迅速放下刀叉,推開椅子起身看着他,冷冷丟下一句。
“我靠我自己。”然後就轉身回房,連飯也拒絕喫。
邵傑銳無法相信竟有她這麼不懂禮貌的女人,就算要先離席,也該事先通知一聲。
我靠我自己。
但她最後一句話,卻像影子一樣盤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他到底說錯了什麼,引起她這麼劇烈的反應?她又經歷過什麼事,讓她凡事防衛?
邵傑銳發現孫曉艾就像這座古堡一樣,看似清晰,其實是個謎團,有待他深入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