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在六點鐘響起。
任桓謙起牀,開始一天的規律生活。
換上運動服後,他離家去晨跑。那個總是在客房門口,喊着要他等她的清麗身影已經不見,鞋櫃裏擺着她的慢跑鞋,和他的是一對的。他們在無意間買了同款的慢跑鞋,發現他的鞋和自己一樣時,他記得,她笑得好開心。
天色灰暗,甚至飄起毛毛雨,但沒能阻止他晨跑。他壓低棒球帽,在信義計劃區寬敞的人行道上,穩健地跑。
沒人聊天,無所謂。
沒人看到樹上盛開的花拉着他的手臂要他看,省得吵。
“任先生,早。任太太呢?”
同大樓的鄰居也來晨跑。
任太太?任太太不承認自己是任太太,所以她只是田小姐。“還在睡覺。”不過他不用跟鄰居說明太多。
“不舒服嗎?沒見過任太太賴牀。”
“就是賴牀。”任桓謙犀利的眸光淡淡一掃。“你很關心她?”
鄰居黃先生差點沒被他的目光給殺死。“不不不,任先生你別誤會,只是每天看到同樣的人,已經習慣了,呃呃呃,沒別的意思……”
老天,原來一向少話的任先生是個大醋桶啊!
“呃,多點人一起跑比較熱鬧……呃,下雨了,我回頭了,任先生,你慢慢跑……”黃先生轉身快跑,像後頭有惡犬追趕一樣。
熱鬧?
是熱鬧沒錯,她愛笑、愛說話、愛大驚小怪、路旁的每朵小花、每片落葉都能讓她驚喜不已,他們總是因爲她的突然發現而停下腳步觀察半天,人家一小時可以跑多少公里,他們能跑一半就算及格了。他老是嘲笑她,這不是晨跑,是逛大街纔對。
接着,他回家準備早餐。他是成熟男人,不會因爲喫不到美食而發脾氣,他隨遇而安,有什麼喫什麼,食物只是填飽肚子,在他生活中沒有任何意義!
十五分鐘後,任桓謙茫然看着焦了的荷包蛋和火腿,默默地轉身到餐桌拿手機,按了速撥鍵——
“王主祕,幫我準備一份早餐,我要喫火腿荷包蛋!”
然後他結束通話,不讓祕書多問一個字。
這不就解決早餐了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換上筆挺的西裝,出門上班。
大樓保全主管在出入口攔住他的BMW745。
他降下電動車窗。“有事?”
他戴着墨鏡,別人看不到他陰沉的表情,保全主管以爲他還是昨天以前那個和善有禮的任先生。
“任先生,針對任太太車子損傷事件,我們公司很慎重地提出道歉,請過目。”
任桓謙接過主管遞來的文件。只道歉,沒懲處、沒賠償,擺明不關他們的事。
再說,她的車被撞爛關他什麼事?她是田小姐,不是任太太!
“把這份文件寄給‘田家建設’田副總,讓她看看你們的誠意有多大。”
他把文件丟還回去,BMW745像箭矢般衝了出去,只留下苦着臉的保全主管。他們吵架嗎?他是不是掃到颱風尾啊……
抵達公司後,他生悶氣地大步進門,員工跑的跑、逃的逃,人人只敢遠遠道早,不敢接近一座移動中的憤怒火山。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經過一臉冷靜的王主祕面前,用力關上兩人之間相連的木門,拔下墨鏡,冷眼看着桌上的美而美早餐——
二話不說,他拿起內線,喚來祕書。
“這是早餐?”
“是。”
昨晚,小張把傷心的予貞載回去。除了讓田家司機送回去的田父、怡靜、美珊不知情之外,即使予貞什麼都不說,小張也一五一十地告訴大家。
這該死的只會欺負弱女子的男人!抱着過去的戀情是他的生命嗎?!他眼睛是瞎了喔,沒有看到在他面前的予貞有多好嗎?她燒得一手好菜,個性幽默、認真工作,總是笑臉迎人,長相清秀,身材又好,這樣的老婆他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居然吻了人家之後,再放話說她什麼也不是,讓予貞的婆婆氣得差點要找黑道痛揍自己兒子!
她同仇敵愾,幫老闆買早餐是她的工作沒錯,但公司可沒有規定要買好喫的早餐!
“你可以買摩斯的火腿蛋堡!”
“您沒交代。”
“王主祕,你存心整我就是了?”
“執行長言重了,如果您這麼想喫摩斯的火腿蛋堡,我立刻派人去買。”
“不用了。”任桓謙坐下來,見鬼一般地瞪着桌上油膩膩的早餐。“把這個油膩膩的鬼東西給我拿走!”
王主祕聽命拿走礙眼的的早餐。餓死算了!想喫美食?去向予貞道歉比較快,哼!
喫不到早餐,他的怒火持續攀升。中午,員工餐廳的餐點同樣惹他心煩,甚至還把外包的廚師叫上來狠狠刮一頓——
廚師一臉委屈。“您之前還說我們的餐點不錯……”
“去上上烹飪課吧!再煮出這樣水準的菜色,我們就直接解除合約,換人試試看!”
王主祕默默看在眼裏。沒有予貞在身邊,老闆不知道自己有多黯淡、背影有多寂寞、脾氣又多糟糕嗎?!
她拿起電話,撥了美珊的手機。“你老闆呢?”
“去工地了。到底怎麼了?她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大……”
“你應該勸她今天休息的,昨天喝多了……”也傷心了。
“怎麼可能?!我家老闆連颱風天都照常去工地巡視,她沒請過假的。”
“美珊,好好陪陪她,她心情不好。”
“唉,想也知道,問題絕對又出在我老闆那個笨蛋老公身上!”
“唉,沒錯,就是那個笨蛋!美珊,有事記得打給我。”
“好。”
她結束通話,才一轉頭,就發現任桓謙站在身後,陰森森地瞪着她。
王主祕嚇出一身冷汗。“廚師……離開咯?”
“你說我是笨蛋?”
“不是。”
“我明明聽到你說我是笨蛋。”
“執行長誤會了。”
不過,任桓謙真的快要變笨蛋了。晚餐時間,他在路口買了看起來很好喫的海鮮麪,結果麪條軟趴趴地沒嚼勁,海鮮因爲烹調時間過長而失去鮮味,這是一碗失敗的作品。
不過沒關係,他不信有錢喫不到好東西,於是他開車出門,來到一間之前愛喫的美式餐廳,卻巧遇妹妹的一票同學。同學聚餐,卻獨缺桓瑄這個開心果——
“任大哥,你們家請了新廚師嗎?桓瑄告訴大家,以後的晚餐聚會全部取消,她天天要回家喫晚飯!”
新廚師是他老婆!任桓謙心裏壓下的怒火又再度竄起。
他打手機給妹妹。“我老婆呢?”
“我們這裏只有‘田小姐’,沒有‘你老婆’。”
“任桓瑄!”
大哥氣炸了,哼,那又如何!“反正你不喜歡人家,我們喜歡她,就讓她住在這裏,你根本不用管她!”
他揉着眉間。“你們晚上喫什麼?”
“牛排。大嫂教我們煎牛排,天啊,你不會知道大嫂做得蘑菇醬有多麼濃稠香啊!”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在這兩個多月裏,他很清楚,而且深深着迷於老婆的手藝,只是那原本屬於他的權利如今居然被別人搶走,要他怎麼不火大?
於是,他開始搜尋美食專家介紹的餐廳,一天喫一間,可是他的胃依然空虛不已。
他的胃想念她料理的各式美食,但他,想念她在身邊的每個時刻。
妹妹的簡訊在每天的晚餐時間準時發送,忠實報告大嫂今晚準備的菜色,還不忘說爸爸多喫幾碗飯、媽媽多喝幾碗湯、她自己又重了多少公克……
哼,任桓瑄就等着胖到低頭看不到腳趾頭吧!
一個星期後,“京遠開發”從各級主管到總機小姐都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而他在午餐時間,出現在“田家建設”的副總辦公室。
美珊像門神一樣守在田予貞旁邊。
“你認爲我會暗殺你老闆嗎?”任桓謙揶揄。
“美珊,你先出去。”
美珊戒備着離開辦公室。她要打電話問王主祕,任少爺又發什麼神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