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過後,兩人就算正式在一起了,上官季海覺得很開心,一點也不在意將交往的消息公開,但張小涵一直不肯。
她不是笨蛋,辦公室裏一堆人是總裁的粉絲,若讓她們知道她跟總裁正在交往中,她一定會很悽慘。尤其是李芸,更是打死也不能讓她知道。
一開始得知他們交往的,只有上官季尹跟季希兩兄弟,那還是因爲總裁看到特助又對她勾肩搭背,喫醋警告他放手才露餡。
接着便是還有左雅君。在公司裏,雅君跟她交情最好,兩人也算無話不談的朋友,因此雅君一套問,她就乖乖地招了。
而公司裏有些比較眼尖的人,其實也早就察覺了總裁跟她互動的曖昧,只是基於不想得罪老闆,他們也就不敢多問,當作沒有發現。
李芸倒是很直接,儘管沒辦法證實他們在一起,已氣得指着她鼻子問總裁,問自己哪裏比不上她這個鄉下人,憑什麼她這村姑可以和他這麼親近?
結果總裁勃然大怒,不但挑明承認她是他女友,更把李芸給轟出門去。
日子一天比一天更忙,到了九月底,副總裁已經先一步到大陸處理開廠事宜,過幾天總裁也要去了,所以兩人特別珍惜相處的時間。
而且這陣子因爲應酬的關係,他跑了不少宴會,被一些八卦週刊拍到他跟小模特兒、影視女星的照片,以此爲緋聞大作文章。
只不過這些她都沒有放在心上,因爲每次幾乎都是她去接他回家,他到底有沒有跟那些模特兒在一起,她自然清楚。
幫忙上官季海把要出國的東西收拾好,在他去洗澡的時候,張小涵的電話正好響起。
一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她嘆了口氣。“喂?媽,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我問你,你到底打算跟誰姓啊?”電話另一端傳來刺耳的聲音問道。
張小涵聞言心情有些低落,久久不語。
電話另一端的人跟着嘆口氣說道:“小涵,你也知道媽跟你爸早就已經名存實亡了,我們現在能夠和平的離婚,也是一件好事。媽不想勉強你,只是你爸那邊比較麻煩,是大家族,要是你打算跟着爸爸,那你就要有心理準備。”
她輕應一聲。媽媽跟爸爸不合是她自小就知道的事,爸爸不愛媽媽,媽媽也不愛爸爸,兩人只是因爲上一代的利益關係而不得不結婚。
這幾年景氣差,公司一間間倒閉,爸爸的公司如今也只是勉強能存活,互不相愛的兩人當然也早就分開,生了個她,就當作交代了。
爸爸早就有了新對象,而媽媽也有另一個喜歡的人,從小到大,她跟着媽媽一起住,雖然對爸爸有孺慕之情,但爸爸卻不稀罕。
原本想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了,但爸爸的新對象卻在爸爸有了年歲後,開始擔心家裏的遺產會落到她身上,催着爸爸趕緊離婚。
媽媽同樣早就想擺脫這樁婚姻,因此兩方講好,打算和平地離婚,可這下問題來了——她該怎麼辦?
爸爸的新對象擔心她回來跟自己兒子搶遺產,要她跟張家斷得乾乾淨淨,就連姓氏也要改掉。媽媽這邊倒不在意,重點在於她自己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最終一定是跟着媽媽的,但心底還是有些難過,原來自己對父親而言,真的只是個麻煩而已……
這些煩亂的心思她從沒有說出口,也不想說,雖然偶爾會想要跟上官季海傾訴一番,但每每看到他疲累的樣子,她這些話就吞到了肚子裏。
“我知道了,一切就照媽媽的意思辦吧。”
聽出她的落寞,張母嘆了口氣,安慰道:“別想太多,你爸只是想要過他自己的人生而已。你有空回來一趟,把所有的文件弄一弄,媽幫你處理好。”
“好。”她又說兩句,電話就掛上了。
上官季海洗好澡出來,就看到她低落的神情。“怎麼了?”
張小涵連忙甩開自己沉重的心情。“沒事。對了,你的東西我都整理好了。”
看出她不想多談,他也不多問,心裏只是想每個人都有隱私,但卻忘了情人間若有祕密,就是不穩定的開始。
“辛苦你了,我大概會在上海停留兩個月,這段時間,你要乖乖地待在臺灣等我。”他說笑地捏捏她的鼻子。
說到這,她想起另一件事。“聽說李小姐也要去?”
“嗯。”想到李芸,上官季海又覺好笑。
這件事也算是小涵誤打誤撞,當初她們戲言一句讓李芸去公關部,沒想到她還真的有些手段,到了公關部如魚得水,算是部裏一把不錯的交椅。
“多虧你們挖掘出她嬌蠻之外的本事,她還挺適合待在那裏的,說真的,我也沒想到她公關手段還不錯。”
這幾個月,他對李芸是真的有點刮目相看了,原以爲她只會靠家裏,不料是真有幾分本事。
這次他們到上海,自然少不了一些公關應酬的場面,他打算都交給她去打點。
“嗯。一切要多注意,不可以不喫飯光喝酒,當心胃又疼了。”對李芸陪他一起出差的事,她雖然心裏有點不舒服,但知道此時一切應以公事爲重,所以也不便多說什麼。
“知道了,別擔心。”他親了親她的嘴,親密地摟着她的腰哄道。
“明知我會擔心就一定要做到,要是讓我知道你胃疼,我就不理你了。”她抱着他,心裏真的很不放心。
“好好好。”上官季海好聲好氣地繼續哄着女朋友。
知道他壓根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她只能搖搖頭,提醒自己等會兒記得翻出胃藥放到他的行李箱。
***
幾天後,上官季海跟上官季希、李芸及幾個主管一起出國了,留下張小涵一個人待在臺灣。
一開始,即使他人在上海,但她仍能收到他的消息,兩人每天長夜漫漫的講着跨過電話。只不過,隨着他越來越忙,電話也開始變成兩天一通、三天一通、到後來,已經是一個星期都沒有來過電話了。
張小涵知道他忙,所以從不主動打電話煩他,報紙上一直有刊登他跟李芸的事情,說得繪聲繪色,她剛開始也都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一個半月後,她已超過了十天都還沒接到上官季海的電話。心終於有些亂了。
報紙雜誌上近來將他跟李芸寫成未婚夫妻的關係,還拍下兩人一起進飯店的照片,說李芸在他房間裏待了一夜……
她是相信他的,可是仍然需要他的聲音來撫慰,否則這樣下去,她難免越來越不安。
這幾天,她覺得有些心力憔悴,爸媽終於達成離婚協定,兩人正式分開了。離婚的那一天,她也有到戶政事務所去,把自己所有屬於張姓的證件通通改掉。
然後,她也看到了很久不見的爸爸,只是他連看她這個女兒一眼也沒有,確定了她換成了柳姓後,就牽起兒子跟新歡的手大步離去。
那一瞬間,她覺得心裏好像有種東西碎開來,突然很想衝上去問爸爸,當初如果不要她,又爲什麼要生下她?
可她終究沒有這麼做,她只是靜靜看着爸爸離開的背影,什麼話都沒有說。
這一晚,她很難過、很傷心,夜晚的新聞又播出上官季海與李芸一起走出飯店的畫面。鏡頭上,李芸巧笑倩倩地依偎在他懷裏,而他卻沒有推開她,還對她笑得很溫柔?
原本就已經很脆弱的心,在看到這一幕時狠狠地擰在一起,她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她怔怔地伸手拿起手機,不相信他會變心,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對她說過“我愛你”,但她相信他心底是有她的。
晚上十一點多了,她想了很久,也等了很久,一直等不到上官季海的電話,她第一次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下,隨即被接起——
“喂?”話筒那一端傳來的卻是李芸嬌媚甜膩的聲音。
柳小涵整顆心都冰凍了,她緊咬着下脣,拼命地深呼吸之後纔開口,“不好意思,我想要找季海。”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會兒,才傳來回覆,“季海在洗澡,他剛剛纔進去,他很累了,有什麼事需要我跟他說的嗎?”
明知道這是電視裏常播的劇情,但真實發生了,她還是忍不住一陣心痛,“我想找季海聽,待會可以請他打電話給我嗎?”
“這個喔……好啦。”李芸的聲音裏有着得意,“對了,你是小涵吧?季海最近都忙着跟我在一起,所以可能沒空理你了。我會請他打個電話給你,但他是什麼反應我不保證。”
眼淚滑出眼眶,柳小涵用盡全部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穩。“好,麻煩你了,謝謝。”
靜靜地掛上電話,她不知坐了多久,手機鈴聲才響起。
她快速地接起。“喂?”
原本滿心期待聽到上官季海低沉溫柔的嗓音,沒想到他傳來的,卻是冷淡的問題。
“你有什麼事嗎?”
他平淡的語氣透過電話傳來,讓她的心更加冰冷。
“你怎麼好幾天都沒打電話給我?”控制不了語氣的尖銳,她只覺得心好痛,痛得像要裂開了。
“我在忙,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煩躁。
“季海,你快點嘛……”電話另一端傳來李芸嬌媚的聲音。
“我——”她還想說些什麼,上官季海卻忽地打斷她。
“我有事要忙,先這樣了。”他快速地講完後,電話就掛掉了。
怔然地看着已結束通話的手機,柳小涵突然笑了,淚水一顆顆如斷線的珍珠不停滑落。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很忙、很累,所以跟她講話的口氣纔會這麼差。
可她突然又想到,交往的這些日子以來,她似乎……從沒聽他對她說過一次愛她?
之前她沒有問他,是因爲她覺得若真心相愛,不說出來彼此也都會了解。那時她以爲上官季海也是這麼想的,才從沒有問過那些話。
他一定只是在忙,她甩開心底的慌亂,努力深呼吸,感情的基礎就是信任,她不可以不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