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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成人童話》 / 杜霏 / 第19章 / 共21章

“程老師?”

隔壁房門傳來一陣輕敲,伴隨着金管家的呼喚聲。

懷裏的嬌軀微微一動,眼睫輕輕一顫。熊騰雲睨向門外,迫不得已地鬆開懷中的軟玉溫香,走下牀,在腰際圍上毛巾,打開門探頭對站在隔壁房門前的金管家低聲說道:

“孜凡不在房裏,我待會再送她去學校。”

金管家瞭然地挑着眉,嘴角往上揚,點點頭即轉身下樓去。

熊騰雲闔上房門,轉身見她將被單拉至頸部,只露出一張白淨的臉,又驚又羞地急喊着:“怎麼辦?我竟然睡過頭了。”

天哪!她可從來沒有如此失常過!

熊騰雲脣角一勾,發現自己真是愛死她此刻失序的模樣。他上了牀,迅速在她嫣紅的脣上偷個吻,然後在她未及反應時,問道:“第一節有課?”

“嗯。”點頭時,腦中一片空白。

“可以找人代課嗎?”他摸着她的臉柔聲問道。

怎麼沒想到呢?杜歆第一節沒課,可以跟她調,一思及此,她便急着找電話,忽地一支手機在眼前出現,原來他早幫她設想到了。

她忙撥了杜歆的電話,請她幫忙上第一節課。掛上電話,緊張的心情鬆懈下來,這時才發現被單不知何時被拉至腰際,他的脣舌已然覆上她的胸口,她全身起了輕顫,緊咬住脣瓣抑制險些逸出口的低吟。

“別……別鬧了。我得去上課了。”努力擠出一絲理智,推開他的攻擊。

“不是調課了?”他啞着嗓音。

“第二節有課呀!”爲免再遭突擊,她索性拉起被單逃下牀。

熊騰雲全身只有腰際上那條即將松落的毛巾,他慵懶地斜躺在牀上,黑眸直瞰着她,毫不掩飾眸底的情慾。

哦……她又不爭氣地臉紅了。這男人的體格真的很好,或許是工作的關係,他的身心體魄都保持在巔峯狀態。

見她嬌羞的模樣,他發現自己開始“蠢蠢欲動”。不過,若真的“撩下去”,別說第二堂課,恐怕一整個早上她都別想去學校了。

“二十分鐘後下樓,送你去學校。”很勉強地逼自己說出這句人話,他是何時轉性了?

彷彿得到他的特赦似,她輕吁了口氣,忙拉高裹在身上的被單,急忙逃了出去,因爲連她都不確定自己能否抵抗他渾身散發的男性魅力。

“那隻恐龍私下買通幾位董事想穩固自己的勢力。瞧她口口聲聲說自己多關心兒子,內心真正在意的只是能否掌握董事會大權。”

送她到校的途中,他提及與王女士私下交涉的情況。當王女士得知他們手中握有周宗哲毒品交易的記錄時,竟無視兒子的生心理狀況。只在乎能以什麼方式買回那些數據。

“完全無法和她溝通。”所以只能剷除她的勢力。敢對小凡下手,她就等着吞下苦果

她聽了,心情一沉。思及周宗哲眼裏閃過的冷冷笑意,彷彿嘲笑着所有的人,其實那抹冷漠僅是他對這個荒謬世界的反抗,一種無力的對抗。

她難過得說不出詁來。

“別擔心。”見她沉默不語,以爲她是擔心下午的董事會議。“童家小子會出席,有他在,沒人敢對你怎樣。”

“他來幹嘛?”她一怔。想起上回的見面。這兩個人不是不合嗎?

“那小子別的本事不敢說,但只要跟金錢利益有關,他的嗅覺就特別敏銳。董事會的金錢流通肯定有問題。姓童的今天的身份是董事代理人,不要懷疑。下屆的董事名單肯定會有他的名字,然後學校的實質權力將會漸漸落入他手中。那隻恐龍沒戲唱了。”只要認定目標,絕對全力以赴、使命必達……他們是同-種人。

“姓童的……這麼厲害?”她眨着眼,尚無法消化他的話。

“不然我幾千萬的年薪怎麼來的?”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奪利”這方面,若說童家小子是第二,絕沒有人敢稱第一。

“我以爲那……只是……權宜之計。”她壓根沒把這事兒當真。

“沒關係!咱們晚上再好好算賬。”熊騰雲假裝不悅地冷哼,然眼中那抹興味盎然,令人一望即知其意圖不軌。

她嬌嗔一眼,羞惱地別過眼。熊騰雲笑了笑,不再逗她。

“幾千萬倒也不是胡扯。只不過我那家公司的盈收大都平分給弟兄,大夥出生入死的,沒道理拿太少錢。”在這方面他-向大度大量,

她瞭然地點點頭。這正是她所認知的熊騰雲,有着足以撐起半邊天的氣魄以及大海般廣閣的氣度。

“收入大部分來自於投資,像上回的日本料理館我也是股東之一,至於詳細投資內容我不太管,反正是童家小子負責。而他是少數我連性命都能交付的人。”連命都能交付了,更何況是這些身外之物。改天有時間再好好跟她解釋他和姓童的之間的成長血淚史。

他的話除了令她動容外,她還發現自己對童大少竟有點喫味。繼而一想,她這醋喫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姓童的要介入學校?”她回到先前的話題。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將那隻恐龍在學校的惡勢力拔除。”當然前提是評估過能獲益,否則姓童的也不會答應得那麼幹脆。

她點點頭。重新整頓一番,改頭換面對學校而言或許不算壞事。

“想不到你都計劃好了,早就成竹在胸。”原來他這些天的忙碌全是爲了她,心底有着滿滿的感動。

“是啊,省得有人真以爲我只能‘馬上得天下’。”他挑着眉,故意椰褕兩人初識時她說的話。

“能‘馬上得天下’也很不容易了。”她故作正經地回答。

“我知道你其實是想誇讚我,可不可以再明顯一點?”又是那副慵懶的痞樣。

她睨了一眼,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謝謝。”她誠然地道謝。

“身爲老公,這是應該的。”

“老公?八字還沒一撇。”忍不住吐嘈。

“老婆,這是遲早的事。”順着她的話回喊她老婆,還故意加重語調。

這個自信過度的男人,她側身瞪了他一眼。

“真有周宗哲的販毒證據?”拌嘴後,她想起正事。

“是幫忙運毒。這些資料開會時拿給姓童的。”他將裝着證據的牛皮紙袋拿給她,神色凝重地說:“即使周宗哲在刑法上未成年,而且算初犯,減輕後判不了什麼重刑,但這記錄會跟着他一輩子。”

剛纔輕快的心情瞬間又沉了下去。周宗哲不是壞學生,他只是尋不到一個出口好宣泄他的憤怒,纔會用最笨的方法,一種最傷害自己的方法。

一到學校。整個早上就在忙碌中度過。第四節是楊老師班上的課,一下課學生一鬨而散地衝去抬便當;她正準備拿起教材離開,見周宗哲走向講臺。

“老師不用在意那隻怪物的威脅,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吧。”語罷,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

她感覺心頭一緊。跑出去叫住他。

“可以給老師一些時間嗎?”她詢問道。

周宗哲狐疑地望着,半晌才微微點頭。

她把他帶到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順道跟楊老師通報一聲。

“老師是想用愛的教育感化我嗎?”周宗哲一臉譏誚地說道。

“你快十七歲了,對未來有什麼期待想法?”在周宗哲還沒回答前,她徑自搖頭說道:“沒有,對不對?

因爲你在十七歲的時候就將未來二十歲的自己、三十歲、四十歲……所有未來的自己都否定掉了。不覺得對他們很不公平嗎?你讓他們沒有機會活出自己,只因爲大人的無知錯誤,十七歲的你就選擇將他們都抹煞掉?”她停頓半晌,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表面上好像是對大人的處罰,實際懲罰的卻是你自己。”

周宗哲怔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氣惱地說道:“老師又懂什麼?!”

“老師十五歲那年父母離異……”她不理會他的話,繼續說道:“更早之前他們就是吵鬧或冷戰,離婚後他們各自有了新的家庭。大人們總是要我們體諒他們的無奈,卻都忘了,身爲孩子承受的壓力並不比他們少。”

“老師恨他們嗎?”沉默半晌,他方口問道。

程孜凡搖搖頭,淡淡一笑。

“雖然怨過,但心裏總想着:他們不會不愛我吧?應該是我不夠努力、達不到那個足以讓他們來疼愛我的目標;所以老師很認真很努力,永遠都嫌自己不夠好……”她轉頭看着他,笑了笑。“很傻對不對?”

周宗哲沒有回答,然而臉上防禦的表情軟化了下來。她並不催促,就讓他好好地沉思一下。

“老師……我沒有吸毒。”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程孜凡柔和地看着他,沒有出聲打斷他的話。

“爲了惹那隻怪物生氣。我故意透過管道幫忙運毒……但就只有那一次,看到那種毒癮發作時的慘狀,我就嚇到了。至於被老師抓到那次,是我故意把毒帶來學校,就是想讓那個女人難看。我知道她根本不在乎我,她只在乎能從學校拿到多少利益,我不過是她用來對付外公的一顆棋子,既然無法擺脫她,我就讓自己徹底成爲一顆爛棋……”

“老師認爲我攜毒到校的事,董事們怎麼會知道?”他忽地抬眼,無奈一笑。

“是你?”看他一臉苦澀茫然,她的心好痛!

“嗯。她想擁有學校大權,我偏不如她意。也只有在跟她利益互相沖突時,她纔會注意到我的存在。我老爸忙事業,也有了新的家庭小孩;這個媽媽壓根覺得我是生下來拖累她的……”他低喃着。

“原來你跟老師一樣傻。”說穿了,他也只是個孩子,一個亟需有人來愛的孩子。

周宗哲眼眶微潤,忙低下頭。

“你很聰明,絕對不是個累贅,以後不可以再這樣傷害自己,老師會難過,楊老師也會難過,所以在傷害自己的同時,可以想想我們嗎?”她不期望一次談話就能取得他的信任,只希望他能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周宗哲沒有回答,仍是低着頭,靜靜地。

“好了,肚子餓了吧,楊老師幫你留了便當,老師幫你拿過來,你喫完再回教室吧。”她伸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拍,沒多說什麼。這孩子是聰明的,說太多不見得有用。

她走回辦公室幫他把便當拿了過來,再退了出去,緩緩幫他帶上門。

再度走進辦公室時見楊老師憂心地等在一旁。

“怎樣……還好嗎?”

“嗯。”她淡淡一笑。

“這死小孩;讓我們死掉那麼多細胞,我如果爲此老了五歲,絕對要算在他頭上,往後兩年就讓我好好地調教他。”楊老師鬆了口氣,卻故作氣憤地說。

“睡美人多補充睡眠就看不出年紀了。”想不到這時她還能說笑。

“就說成人世界哪來的童話。事情一大堆,想當睡美人都沒時間哪!給我個王子不如賞我幾天假期補眠還來得實在。”這學期怎麼事情這麼多呀!楊老師無奈一嘆。

“成人世界或許多了陰暗面,有些世故,有點沉重,但當我們面對自己的恐懼缺陷時,若能光明積極地看待人生,這不也是一種屬於成人的童話?”她有感而發。

“哇啊!果然是國文老師,多麼會說話。看來……”楊老師略停了幾秒,瞭然地揣度着:“真正的王子出現了?”

程孜凡與她對視而笑,沒有否認。

“下午的會議?”半晌,楊老師憂心問道。

“不知道。反正一定會有人來傳話。”

“不錯嘛!愈來愈輕鬆自在了。”楊老師擠眼弄眼地說。

她笑了笑。或許真是受了熊騰雲的某些影響,她的心胸變開闊了。心情也隨之放鬆;就像他說的,人生沒有什麼過不了,只要有他在……這個自信過度的大男人,她臉上的笑禁不住蔓延開來。

下午接獲總務主任的電話通知,她深吸口氣,打開抽屜看着那封牛皮紙袋。熊騰雲爲何不親自拿給童大少,而交由她轉交?

“即使周宗哲在刑法上未成年,而且算初犯,減輕後判不了什麼重刑,但這記錄會跟着他一輩子。”

思及熊騰雲的話,她心中閃過一抹光亮。或許他是故意這麼安排的?

十分鐘後她走進會議室,不到半小時就出來了。然後急忙趕去上了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回到辦公室,看見周宗哲站在她座位旁,一見到她便對她行個九十度鞠躬禮就離開了。

“他怎麼了?”杜歆走了過來,好奇問道。

她搖頭笑了笑,心情不由得感到輕鬆愉悅。收拾好桌面,便和杜歆兩人一塊走出校門。

杜歆因爲這週日有事,只得將家教課調到今晚。兩人一走出校門口,就見一名身材碩長、面色冷峻的男子走了過來。

“熊騰雲給你的資料文件呢?”童大少凌厲地追問。

“被我撕了。”她用自己的小型碎紙機把那些碎掉了。

“你是瘋了嗎?熊騰雲爲了你的事忙了大半天,你卻在會議上承認是你誤會周宗哲,還向那隻酷斯拉道歉,你把大家當傻瓜耍嗎?”童大少目光冷厲地射在她身上--連身旁的杜歆都能感受到寒意,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酷斯拉是誰?杜歆好奇地望了眼程孜凡。

酷斯拉?是指王女士吧?難怪熊騰雲如此信任他,這兩人的見解還真有默契。

“這事我自己會向騰雪解釋,”相信他早就料想到她會這麼做了。

童大少冷覷着,沒有說什麼。

“至於王女士,只好交給你對付了。”既然熊騰雲如此讚賞他,就表示他有一定的能耐不是嗎?

童大少眉梢一抽,搞不懂那隻大熊沒事找個女人來幹嘛?只會把事情搞得更加複雜,然後拍拍屁股、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害他得浪費時間來對付那隻酷斯拉。

他轉身走到一輛銀灰轎車旁,打開車門冷冷說道:“上車。”

程孜凡和杜歆瞪大眼,兩人互望一眼,同時想着:不會吧?要搭這個冷血動物的車,一路上會很難捱吧?

“熊伯伯讓我送你回去;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了,”顯然他非常不喜歡這個任務。

真是沒禮貌的傢伙。程孜凡眉心微擰,勉強拉着杜歆坐上車。

“這個學生上來幹嘛?”見她稚嫩的模樣,他忍不住問道。

啊?程孜凡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抱歉地看了杜歆一眼。

“我……我、我是老師。”杜歆正顏嚴肅地回答。

童大少僅是眉一揚,沒有任何表情,接着便專注開車,不再說話。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杜歆看似問得沒頭沒尾,程孜凡卻知道她的意思。

“中午。當我和他談話時就決定了。這事對我來說頂多就是道個歉,最慘也不過是被開除。我可以重新再找學校,然而他一旦被確認運毒,那可不是一聲道歉就能解決的。他的人生才正要開始,而且,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實決定找周宗哲談話的當下,她心裏隱約就有這個想法了。

“婦人之仁。”譏誚的聲音從駕駛座冷冷傳來。

“這纔不是什麼婦人之仁!對周宗哲而言這不僅是--”杜歆爲好友抱屈道。

“再鬼叫,就把你丟出去。”他冷酷的聲音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杜歆嚇得急忙捂住嘴,眨着眼不敢出聲。

“你這樣語出恐嚇,算什麼男人?”程孜凡冷冷回道。

就是嘛!杜歆點頭贊同。

童大少冷着顏不再說什麼,懶得理會她們。只想快點把這兩人送回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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