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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鑲金駙馬》 / 陽光晴子 / 第2章 / 共21章

戴允皓覺得自己一定在作夢!

然而,這場夢太長、太詭異,也太過真實。

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他是記得的,最後他的身子在東倒西歪後狠狠的撞向車門,緊接着劇痛襲上身,四周只剩黑暗……

“駙馬爺,天黑了,奴婢掌燈。”

精雕細琢的兩扇房門被輕輕推開,四名穿着古代奴僕服裝的年輕女子走進來,點燃燈火後,靜靜的退了出去,房門再度被輕輕關上。

深邃黑眸緩緩打量四周,無論看幾次這景象都沒變,這房子活像拍古裝劇的佈景,金屬油燈、原木雕花桌椅、垂幔古牀、螺鈿櫃子、古董花瓶、牡丹水墨畫……一切都陌生得教人茫然。

再望出去窗外,一整排宮燈讓夜如白晝,古色古香的園林景緻一覽無遺,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水泥叢林、車水馬龍。

這股古意盎然的沉靜,靜得他渾身不舒服。

他渾渾噩噩的讓下人們伺候用餐,沐浴更衣後平躺在牀上。

他闔上眼睛,告訴自己再睡一覺,也許他就會從這場惡夢中甦醒過來。

然而數小時過去,天亮了,桌上燭火已滅,他睜開眼眸,發現自己仍處在同樣的空間裏。

他坐起身來,瞪着刻在牀柱上的刻痕好一會,然後彎下腰,將藏在牀底的一塊平薄小石頭拿起來,往牀柱一劃又加了一槓後,他上下數了數,共三十九劃——這代表他在這莫名其妙的古代醒來已有三十九天了!

一個深呼吸,他將小石頭用力丟出窗外,再劃下去已沒有意義。

戴允皓,認清事實吧,衰爆的情況在你身上發生了!

他已成了這些古人口中的皇甫斳,從今而後,他只能是皇甫斳……

套上可笑的布帛黑靴,在下人的伺候下漱口洗臉,再穿上長長的紫羅錦袍後,他步出房間。映入眼簾的建造是相當精美的亭園,不管是迴廊曲橋還是穿池爲塘、迭石爲巖,皆具風雅。

他一如這些日子以來,靜坐於一處亭臺,看着兩名丫鬟送來豐盛的早餐。

沒有習慣的牛奶土司和培根,但粥品、糕點、精緻小菜倒有好幾道。

正要用餐,卻瞥見兩名丫鬟、兩名小廝在兩旁等候召喚,他揮揮礙手長袖,四人必恭必敬的行禮後相繼退下。

半晌,用完早餐,他放下碗筷走到池塘邊,看着倒映在湖面上的自己。

那是他的臉,錯不了,但搭配一襲寬袖長袍看來實在顯得滑稽可笑。

可這一切際遇說出來不也十分可笑?他的靈魂穿越時空,進到了另一個五官與自己相同的軀體內,誰會相信這種鬼話?

他吐了一口長氣,說不沮喪是騙人的,即便他一向很能接受命運的考驗,也忍不住自怨自艾,浪費一下生命。

更何況,他原本的身體留在原來的世界,沒了,魂魄卻跑到了另一個時空,算是活着還是該算阿飄?又有沒有回去的一天?暫時,這些問題都沒人可以給他答案。

他學起古人甩袖,手放背後,又不禁嗤笑一聲,苦中作樂的調侃起自己。看來他已經很適應了,穿這身衣服也從原先的彆扭變得習慣。

“駙馬爺,赫太醫來了。”

突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他轉過身,看着兩鬢斑白的金總管,點了下頭。金總管是這座皇甫家大宅院“和豐園”的老管事,而他身邊的老太醫白髮蒼蒼,一看就很有醫者的味道。

一行三人又回到涼亭,他坐在大理石椅上讓老太醫細細把脈,被問了一大串有關身體健康的問題後,每日必問的一句就來了,“駙馬爺,可有想起什麼?”

“沒有,目前對這裏的一切仍然一無所知,皆需由旁人告知。”他的回答千篇一律。

赫太醫兩道白眉攏緊,“失憶這病症最是難醫,有人在短短數日內即能憶起,有人窮其一生也無法尋回。”

簡直在說廢話!他沉下臉,語氣堅定的道:“既是如此,赫太醫不必再來了。”

“呃……是,駙馬爺。”

赫太醫一臉驚嚇,佇立在一旁的金總管還有在另一邊打掃的多名丫鬟、小廝,臉上也有着同樣的驚愕。

他很清楚,他們會有如此的表情全是來自於不習慣,因爲失憶後的“皇甫斳”簡直像變了一個人,個性完全不同。

但他們不習慣,他又何嘗習慣?

冷眼一睨,這些佇立着不動的人頓時回魂,有的急忙拱身退下,有的急急揮動起掃帚打掃。

衆人不敢遲疑,眼前的男人可不再是過去那個軟弱到讓他們同感羞恥的駙馬爺,而是一名魄力十足的新駙馬爺。

前些時日他們已經深深領教過了。駙馬爺醒來後便大令要衆人將他遺忘的過去無論好壞通通告訴他,有勇氣說真話者都只賞不罰。

一開始,壞的自然沒人敢說,但駙馬爺似是看出衆人隱瞞,便找了在和豐園服侍最久的金總管當先鋒,告訴他說了有賞,再瞞下去則肯定會辭退他。

金總管在說了可能可以收銀子及不說只能回家喫自己二擇一時,自然吐了不少真話,沒想到果真拿到了銀兩。

從那天開始,不少人都進到書房說駙馬爺的過去,說越多銀子也越多,甚至說壞話的,駙馬爺給的銀兩更多。

本來,在駙馬爺剛醒過來的一個月裏,書房裏天天因此有僕從進出,但這幾天駙馬爺也不知是在消化那些事,還是在回想,突然變得不太愛理人,總是很有威嚴的要他們離開,別伺候他。

看到那些“古人”離開自己的視線,戴允皓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見鬼的失憶!他只是很難告訴他們這個軀體換人當家作主,才編出這理由,原來的正主兒聽說是因一場馬車意外撞傷頭,躺了大半個月,結果甦醒過來的卻是他。

這樣的因緣際會,是否就讓兩個魂體穿越千年交換?

還是,只有他一人“有幸”遇上這種鳥事?

但不管如何,他並未附身在女人身上就值得慶幸了,只不過麻煩的是他還有個妻子要處理。

據金總管給的訊息指出,皇甫斳的婚姻是由日興皇朝的皇帝賜婚,將排行十一的賽兒公主指給他。

就外界的印象看來,她是個小氣美人,錢進到她口袋就拿不出來,唯一的興趣就是數銀子。

愛財如命的她,甚至不在乎自己身爲公主應有的禮節出賣色相,只要有人送上幾箱銀兩便能求見她一面,也因此她備受其他公主們排擠厭惡,聯合請奏皇帝讓她早早出閣。

只是,皇帝爲什麼會將賽兒公主指婚給身爲平民的皇甫斳,卻是衆說紛紜,版本衆多。

但他不在乎背後原因如何,事實就是賽兒是皇甫斳的妻子,而皇甫家家大業大、富可敵國,皇甫斳則是皇甫家衆多親族裏的長孫,在唯一與他夫妻倆同住的老太君堅持下,他亦是目前“虛有其表”的皇甫家掌權人。

清醒過來的這一個多月裏,來探望過他的人數,已讓他深切感受自己確實是生活在一個大家族裏。

因爲是大家族,免不了爭權奪利,不少人便自以爲是的把躺在病榻上的他批評得一無是處,甚至要他交出掌權的位置,對他的清醒感到很失落。

針對那些親戚口中所嘲諷、統稱爲“窩囊”的相關事蹟,他也在重金賞賜下從下人們的口中得到證實,從前的皇甫斳的確是一名軟弱無能、得看嬌妻臉色過日子的駙馬爺。

公主要他向東,他絕不敢向西,呼之則來,揮之則去,言聽計從。每月從賬房領到的薪俸更是如數奉上,只爲討妻子歡心……

想到這裏,戴允皓撇撇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長期處在詭譎多變的商場上與人廝殺,爲了爭取最大利益,他從不是會輕易妥協的人。老天爺將他隨便丟在古代生活,他是沒轍,但要他改性子?不可能!

他曾是登上時代雜誌的封面人物,在社交名媛的眼中更是魅力爆表的鑽石績優股,雖然他的冷鷙個性讓她們個個有希望,人人沒把握。

但一個習慣被女人衆星拱月的男人,要他在換了時空後就變成一個只能看女人臉色過活的軟腳蝦,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過他也不必太煩惱,反正賽兒公主有錢就能打發,而賺錢一向是他的強項,屆時金山銀山讓她慢慢挖,只要不來煩他就好。

思緒翻飛間,遠遠的,他看到金總管又快步的跑過來。

“稟駙馬爺,公主鑾轎就快到了,您是不是要到大門口去迎接?”金總管拱手,問得戒慎恐懼。

就氣勢而言,現今的駙馬與過去實在天差地遠,得罪不得,只要一雙黑眸冷冷一掃,每個人莫不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皇甫斳冷笑。要他迎接她?有沒有搞錯?

因爲巖陵江氾濫成災,季南風王爺領聖命前往賑災,賽兒公主美其名是拋磚引玉也捐出大筆款項,但條件卻是希望同行去關心災民。

相信她的行爲純粹在行善的人少之又少,對一般人而言,她離家百里,拋下夫婿與別的男子來回一趟朝夕相處將近三個月,已可算是不守婦道了。

就他來說,守不守婦道是一回事,可丈夫重傷、生死未卜,她卻未趕回來探望,可說是無情。像這樣的一名女子回家了,他一個大男人還得卑躬屈膝的去迎接,哪有這種道理

“不了。”他挑起濃眉,一雙黑眸沒有太多波動。

他對公主實在沒興趣,因爲這陣子禮貌性來探病的公主着實不少,但卻一個比一個更倒人胃口。

所謂的“公主”,根本只是長得美、嬌滴滴,說話挾槍帶棍、自我感覺太過良好的女人而已。

還有那些皇親國戚也很機車,個個冷嘲熱諷,莫不暗指他的腦子已經夠鈍了,再經這麼一摔怕是會變白癡。

很好,既然摔壞腦子,那麼他的言行舉止與過去不同便理所當然,他可沒打算在換了個時空後就變成妻奴。

“呃……那奴才去迎接了。”金總管可不傻,駙馬爺可以說不,但自己算哪根蒽啊?

戴允皓看着他行禮後匆匆離去,倒是想起了曾有幾名丫鬟向他反應道——

“其實,賽兒公主是個爲善不欲人知、慈悲爲懷的好人,總是默默行善,雖然對駙馬爺的要求是多了些,可那也是希望您更好。”

“是啊,像是要您端洗腳水,並非是不將您放在眼裏、故意刁難,而是爲了訓練您的膽子,希望您能當她的面說‘叫丫鬟去就好’或是‘不,我乃堂堂駙馬,何須做此事’。總之,她是希望您能有勇氣在她那些養尊處優的公主姊妹面前勇敢說‘不’啊……”

真是如此嗎?看着金總管三步並作兩步的胖胖身影,他是質疑的,至於他所質疑的對象,也終於離他越來越近了。

“你準備好要見失憶後的駙馬了?”

在美輪美奐的和豐園西苑,種植了一大片桂花林,而賽兒與季南風等一行人正行經這片桂花林,在淡淡的花香中,朝她與皇甫斳所居的東苑走去。

季南風看着走在自己身邊的賽兒問道,她卻只是頓了一下便點頭。

他蹙眉,“我非惡毒之人,但我得坦承我並不希望皇甫斳醒來。”

“季大哥。”賽兒朝他搖搖頭。慶幸她身後的小廝、丫鬟都離他們有一大段距離,要不這話傳出去還得了?

“他真的配不上你,如果不是我……”

“季大哥,別說了。”賽兒明白他有多愧疚,因爲她跟皇甫斳的婚事,他是該負一些責任的。

然而時也、命也、運也,她很清楚自己是個好命的人,即使父皇實在不算個明君,喜好女色、慣祿位收買人心,讓日興皇朝的國土仍有不少飢寒交迫的可憐百姓,她卻是從小衣食無憂,因此,在婚姻上她雖不甚如意,卻也沒有自艾自憐的資格。

季南風抿緊脣,沉默的與她並肩而行,不久,即見到皇甫斳端坐在涼亭椅子上,似在等待他們。

他在心中一嘆,再看向美若天仙的賽兒——她舉止嫺雅,天生麗質,可這麼一個難得靈秀聰穎的俏佳人,偏偏嫁給了日興皇朝裏最無能、最沒骨氣的男人!

戴允皓也看到一大羣人往他這兒走來,最前面是一對俊男美女緩步而行,身後則是跟隨着兩列僕傭,聲勢浩大。

幾乎是第一眼,他就確定該名領頭美人就是賽兒。

粉雕玉琢的她,像是從古畫裏走出來的人,芙蓉如面、一雙明眸水亮靈動,無瑕的雪白肌膚將她形狀姣好的紅脣襯托得更爲誘人,一頭烏髮以珠玉簪飾梳起,身着一襲紅白綴金鳳凰繡袍、腰懸玉佩、足穿翹頭錦鞋,身材纖細,整個人就像是以計算機修圖仔細修過,美得不可思議。

但即使她美若凌波仙女,仍不是他的菜。

因爲就他得到的訊息,她才十六歲,沒有前凸後翹、一副發育不良的樣子,教他怎麼啃得下去?再說喫了,像在摧殘民族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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