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了爐火,見她連條抹布也不拿,就要伸手去碰砂鍋,尹棠璿急得連忙出聲制止——
“慢着,別碰!”
她轉過頭,一臉詫訝,“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要你乖乖躺着嗎?”
幸好他沒有,要不然,就會有個傻女孩被砂鍋燙得眼淚奪眶。
尹棠璿上前,取來抹布,包住鍋耳。“把那個墊子拿過來。”
等她在傭人們平常喫飯的圓桌上放下墊子後,他才把砂鍋擺了上去。
白粥,一鍋道道地地的白粥。老實說,餘蓓妮一點也不喜歡,因爲沒啥滋味,但生病的人就是得這麼喫,小時候媽媽都是這樣說的。
啊,配蔭瓜,這是媽媽唯一許可的。
可這哪裏有蔭瓜呢?她彎着身子在櫥櫃裏翻翻找找。應該有的啊,楊嬸喫早齋,廚房肯定有擺蔭瓜之類的東西。
“在找什麼?”
歪頭說:“蔭瓜罐頭。白米粥沒有味道,不好喫,得配點蔭瓜。”
忽地,在堆滿乾貨的櫃子裏,她看見了苦苦尋找的蔭瓜罐頭,喜不自勝的拿出來,衝着尹棠璿開心的晃了晃。“喏,找到了!”滿心雀躍的回到他身邊,“喏,白米粥是我煮的,不收錢,但是這罐蔭瓜是楊嬸的私房寶,到時候記得買一打還給楊嬸。”
“兩打可不可以?”挑眉莞爾問。
“可以。”她讚許的拍拍他。
拉過椅子,他們肩並肩的坐下,餘蓓妮賣力的扭着罐頭瓶蓋,扭得臉紅脖子粗都還打不開。
尹棠璿實在看不下去了,“我來。”
“你是病人。”
沒多說話,逕自取過罐頭,大掌上下扣住,接着輕輕一旋,“啵”的一聲,瓶蓋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打開了。
“你要不要也喫一點?”
“你喫就好了,吐了兩次,胃都空了,該多喫點。待會喫飽了就回房休息,晚一點,我讓陳叔去接李醫師過來。”
“不用那麼麻煩,其實吐過之後,現在覺得好多了。”
她伸出食指,左右搖了搖,“病人沒有發言權,只可以乖乖配合。”拿起餐具交到他手裏,“現在快喫。”
她當他是小孩子嗎?這樣小心翼翼的照顧着。
尹棠璿不再爭論,乖乖喫着她特地爲他煮的白米粥,跟這罐費心找出來的私房蔭瓜。
“好喫嗎?”
他點點頭。大致上都不錯,就是鍋底有少許的燒焦,但,心意無價,想到這,他驀然一怔——
心意無價……什麼時候,撐起這段利益婚姻的兩個人之間,也開始有這種無法用價值判斷的東西了?
心意,他曾經不以爲然的東西,現在卻令他覺得珍貴無比。
偏過頭看她一眼,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謝謝。”
她搖着頭,像個博浪鼓似的,眼眶裏卻閃着潤澤。
她想,她也是感動吧,對於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緊密,深深的感動着。
儘管一夜沒睡好,卻一點也不覺睏倦。
終於能爲他做點什麼了,終於可以彌補她當初對他的殘忍了!
她輕輕靠着他的肩,軟軟的說:“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他揉揉她的發,當作對她的承諾。
“咦,小姐,尹先生,你們怎麼醒了?”準備要張羅早餐的小玉嚇了一大跳。
“早。”他用帶着些微沙啞的嗓音說。
“早安,小玉。”
“對不起,我以爲星期六你們不會這麼早起,所以……”讓付錢的主子餓到到廚房找東西喫,她這個傭人完蛋了啦!
“小玉,你別緊張,是我們太早起了。對了,不用準備早點,尹先生感冒了,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就熬鍋白米粥溫着,不用另外準備餐點。”
“好,我知道了。尹先生,你不要緊吧?臉色不是很好看。”
“沒事,是她太緊張了。”但他一點都不討厭她的緊張。
“現在時間還太早,小玉,晚一點你請陳叔去接李醫師過來一趟,再去中藥店買點澎大海回來。”
“好的,小姐,晚一點我就跟陳叔說。那小姐的早餐照舊是黑咖啡嗎?”
尹棠璿不顧自己嗓音微啞,連忙搶白,“不用,她一夜沒睡,待會要休息,今天早餐的黑咖啡暫停供應。”
暫停供應?!這怎麼可以,才正要反駁,一對上他的眼,所有的話頓時收了回來,只敢在嘴裏小聲咕噥,“怎麼可以暫停供應,好歹晚一點也要補我一杯……”
瞧那一臉無辜委屈的模樣,惹得尹棠璿忍不住揉揉鼻子,掩飾想笑的衝動。
見他的粥喫得差不多了,怕他會溜到書房去工作,她決定親自押着他回房間休息,以報他要小玉今日暫停供應黑咖啡的仇。
望着兩人活似連體嬰的身影,小玉忍不住羨慕的說:“怎麼一大早就曬恩愛,這樣會讓人家也很想要談戀愛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