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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樹櫻!來場華麗的愛吧(上)》 / 單飛雪 / 第17章 / 共24章

現在,杜謹明不再去那間巧克力店,也沒臉見她。他取消晨跑,直接讓司機載他去上班,改成晚上到運動公園慢跑。另外,恢復到古松門道館打自由搏擊的習慣,幾乎每天都去找人對打。

自從那次綁架事件後,他就在這跟白師父學各類防身武術,最後專注在打自由搏擊。他迷上這種綜合了拳擊、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泰國拳等,較激烈的武術運動。當他利用各種搏擊技巧將對手撂倒在地時,心中積累的憤怒好像就能跟着釋放一點。所以當道館經營不善,白師父要結束營業時,他願意贊助道館的營運費,讓道館繼續開下去。可是在半年前遇見汪樹櫻後,他就很少去道館找人打搏擊了。

現在,他又有股想和人對打的衝動。他故意安排大量的公事跟會議榨乾腦子,大量的運動榨乾體力,他用這種接近自虐的方式,躲避可能一時衝動又幹下的蠢事。比方打電話給汪樹櫻,比方又不自覺的走進她的店,然後繼續被她影響,繼續因爲她情緒起伏不定,心情陰晴不定,更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又會說出做出什麼傷害她。

他已經不會愛人,既然如此,又何必挑惹人家?那天她的眼淚,讓杜謹明痛醒。就到此爲止,不要去找她,不要去惹她哭。汪樹櫻沒必要跟他這種心思複雜的人往來,他只會讓她痛苦。

晚上,在道館,杜謹明挑戰師兄漢城。

同門的師兄弟跟白師父在一旁觀看。

比賽一開始,杜謹明大喝一聲,閃電般撲過去,使出右鞭腿擊中漢城頭部。速度太快,氣勢過猛,漢城竟然呆住,忘了以手護頭,霎時滑倒在地,眼角流血。大家驚呼四起,衝上去關切漢城的傷勢。

漢城被師兄弟們攙扶起來,他們瞪着杜謹明。

“認輸嗎?”杜謹明冷漠地看着漢城。

漢城不吭聲,搗着流血的眼角。

杜謹明再問一次。“認不認輸?還是我們繼續?”

白師父走到漢城面前,面對杜謹明。“你一個月內不準來道館。”

杜謹明失笑。“不准我來道館?”真好笑,這間道館是靠誰生存下來的?

白師父說:“你輸了,回去反省。”

“師父沒看到嗎?”杜謹明指着在他師父身後流血的師兄。“比賽一開始就被打趴在地的是他。”

“是,我看見了,最近看得特別清楚。你一陣子不見,我們過得很好,你一出現就把師兄弟們打得遍體鱗傷。你自己看看,王宇額頭還腫那麼大塊,阿業的腿還貼着藥膏,大成骨頭都被你打歪了天天要復健。看大家傷的傷痛的痛你很開心嗎?是不是要等到打死人了你才甘心?”

“師父,這話不對。學武術本來就會受傷,我也被打傷過——”

“沒錯,但是當你被擊倒或受傷,有師兄弟像這樣跑來扶關心嗎?沒有,你知道大家背後怎麼想的?我老實告訴你,他們這羣師兄弟都恨不得你被打得躺在地爬不起來。爲什麼?因爲你無視其它人存在,你只在乎自己的輸贏。雖然我們道館需要你贊助,每年一百萬不是小數目。是,你非常慷慨,但我再也不想忍受你,把你教成冷血無情的廢物,是我的失敗。除非你改進,開始試着跟大家互動,不然不要來了!”

“師父的意思是要我跟他們一樣,一天到晚稱兄道弟成羣結隊唱歌喫飯喝酒聊廢話,然後因爲誰結婚誰生孩子收喜帖包紅包參加典禮搞這種互動?”

“對,因爲在這裏我們是一家人,我把大家當成我的孩子照顧。”

“我爲什麼要贊助道場?爲什麼不像他們其它人繳兩千塊月費就可以混到晚?師父想過嗎?我就是不想跟人互動,搞這種無聊的人情世故,我只想專注在武術上,難道我來學東西還要跟大家相親相愛?”

“練武術不是隻有輸贏,也不是只爲了發泄你個人內心的憤怒!大家討厭你,你沒感覺嗎?不覺得很悲哀?只要有人打輸你,那天晚上就有慶祝的飯局,我問你,你這個人活成這樣,感到很驕傲嗎?我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我希望你快樂,纔會說這些。”白師父回頭看着徒弟們。“假如謹明改變作風,你們願意重新接納他,也把他當好兄弟看嗎?”

“師父說的算!”

“我們聽師父的。”

“我願意把他當自己弟弟對待。”

“是啊,幹麼只跟我們打來打去,又沒仇。”大家支持師父的想法。

白師父呵呵笑,轉過頭,看着杜謹明。“你看,都是好兄弟,是一家人。”

杜謹明冷笑。“看來——這是放長線釣大魚。”

大家愣住。什麼長線釣魚的?

杜謹明看着他們。“看樣子一年一百萬的贊助還不夠是吧?你們幾個當上教練的薪水也是從這一百萬付的吧?現在,要我把你們當成一家人,跟我攀關係搞交情?真是好笑。”杜謹明目光停在師父身上。“你憑什麼要我把他們當家人看?白師父,你好像搞錯了,我們之間就是我繳錢,你負責教我,我出錢,你出力。叫你一聲‘師父’是尊敬你,可是現在你連讓我尊敬的資格都沒有了。說我悲哀?我看停止贊助,讓道館倒閉,纔是真的悲哀。”

“你他媽的敢這樣對師父說話!”

“我揍你!”一羣人掄起拳頭撲向杜謹明。

“通通給我站好!”白師父喝叱。

“對,快站好。”杜謹明眼色陰鬱,看着他們,冷笑。“否則我把你們一個一個打成殘廢。”

“你好本事——”白師父上前。

杜謹明擺出搏擊姿態。“太好了,我正想着打敗你的滋味。”

但師父突然擁抱他,杜謹明震住。杜謹明掙扎,但白師父年事已高,卻依然內勁深厚,不知哪來的力氣將杜謹明牢牢的鉗錮在雙臂裏,杜謹明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令他動彈不得,他聽見師父在他耳邊說話,聲音很輕,口氣異常溫和——

“以後,我們不會再見面,古松門道館不再接受你的贊助。請保重,身爲你的師父,我對你很失望,你走吧——”

白師父放開他。

杜謹明轉身離開,毫不留戀。不是隻有這裏教搏擊,他不希罕,他有錢,多的是想當他師父的高手。他不需要看誰臉色,不需要和任何人搞關係——他不需要誰把他當家人,他不需要什麼兄弟。不需要人關心,跌倒了不需要人扶起,他不需要!他一個人很好。

外面,正下着大雨。

時間未到,司機還沒來。

杜謹明走入雨中,他不怕淋溼,他不怕冷,他不怕孤獨不怕寂寞。他不屑那些人傷心的表情,跟他無關。人跟人之間不需要處得那麼黏膩,爲什麼不讓他保持距離,爲什麼偏要越他的界?!

他沒看見路人好奇的表情,他渾身溼透走在大雨中。就算冷得顫抖,依然保持自負的表情,像在對這世界逞強,證明他可以不需要任何溫暖。

漸漸地身體凍僵,四肢冷得像快失去知覺,他感到很痛快,最後甚至笑出來。這些人真蠢,真厚臉皮,硬要跟他乞求感情,可憐的是他們。

杜謹明停下腳步,看着馬路對面,那個小店,亮着橘色燈火,汪老闆不知道跟店長聊什麼,她們笑着。下大雨生意很差,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她還笑得那麼高興?她那裏感覺很溫暖,這裏,這裏他冷到顫抖。看吧,杜謹明驕傲地笑着,就看着吧,就算那裏再溫暖,他也可以控制自己不過去那邊。

他爲自己驕傲。

他站在冰冷的雨中,默默凝視着汪樹櫻的每個表情,她又習慣性的以拇指摩挲着下脣,笑聽管嬌嬌說話。

雨水浸得杜謹明眼眶刺痛。

那邊,汪樹櫻像有感應。轉過臉,看向他的方向。看見神似“他”的傢伙,站在馬路對面淋雨。

她怔住,撇下管嬌嬌,衝出來,可是隻見滂沱大雨跟往來的車子。

是錯覺嗎?她愣愣地看着方纔他站立的地方。

※※※

杜謹明躲避汪樹櫻。

他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裏,躺在二十樓高的、建築雄偉的高級豪宅房間裏。

大片的落地窗外,夜色黑暗,雨水打溼露臺。

躺在這裏看煙火,會更燦爛吧?他擁有這麼好的視野,但從沒躺着好好享受過煙火表演,他不希罕那短暫的差麗。可是,想到汪樹櫻說她爲了看煙火有多辛苦。如果那間小套房的視野都能讓她驚喜,那麼看到這裏的風景,她會更讚歎吧?

牆邊衣架上頭,她織的圍巾掛在那裏,孤伶伶,很喪氣的模樣。連圍巾都討厭跟着他嗎?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在混亂的想象裏,熱情地爲所欲爲,卻在現實中,頑固孤僻。

然後他可笑地安慰自己,能抗拒內在情感,能以理性戰勝因她而起的慾望,能抗拒去愛的衝動,他爲自己驕傲。他不會再讓可笑的愛情綁架,他像一隻高貴又驕傲的孔雀,不同的是,孔雀爲了求偶樂意開屏炫耀一身的美麗,他卻不屑爲任何人開屏,只願守着自己的華麗。

他安慰自己地想。這是正確的,選擇驕傲的孤獨比去贏得某人的青睞更好,因爲炫耀美麗將得到被獵殺的命運。

他學聰明瞭,他收藏真實的情感,裝出漠然的表情,遠離愛情。

他唯一失策的是,他沒想到,愛是一種本能,剋制這股衝動需要強大意志力。他很難跟本能對抗,只好把自己累垮,讓自己沒力氣去追求。

※※※

中午,杜緋燕在沈大方的辦公室喝茶。

沈大方忙着張羅茶臺物件,一壺燒滾的熱水噴着煙霧。

他嘆氣。“這幾天天氣真差,每天下雨,今年有一半的冬天都在下雨,冷死人。”他覷着捧着茶杯發呆的杜緋燕。“像這種又溼又冷的天氣,你要特別注意保暖,千萬不要感冒,知道嗎?你抵抗力弱,沒事不要到處亂跑,喂?喂?!聽見沒啊?”

杜緋燕放下茶杯,看着他。“我問你,謹明這陣子都不過去了嗎?”

“嗯,沒去。他離開旅館就去慢跑去打搏擊,瘋狂地健身,真奇怪,又不談戀愛,身體練那麼好乾麼?給誰欣賞啊?又不能跟誰抱抱——”

“你在說什麼啊?”杜緋燕瞪他。“我問你,那個汪老闆呢?也沒找他嗎?”

“呴,她可搶手了,好像正在跟個醫生約會,昨天有花店捧了九十九朵玫瑰送去‘巧遇’,我還以爲是謹明送的,調查後原來是個姓韓的醫生送的。”

“我們謹明好可憐……”杜緋燕嘆息。“還以爲這次他終於能好好談個戀愛,我希望在我死前看到他幸福。他老是這樣不跟任何人交往,三十幾歲了,他打算一個人這樣孤伶伶到死嗎?都是那個該死的陳馨蕙害的。他一定是很喜歡汪老闆,纔會故意把自己累得半死。不行,這樣下去他會生病。”

“不然呢?這是他選擇的啊。還有,他不談戀愛我覺得也不錯啊,說真的,男人要像我這樣笑口常開、胖胖的、好相處。你侄子咧,他太不可愛了,每天板着臉孔,人家愛他,他覺得有企圖;人家對他好,他覺得是在跟他攀關係;討好他嘛,他又不屑,老懷疑別人有什麼動機跟目的。喂,像這樣不能信任別人的傢伙,誰敢愛他?累都累死,氣都氣跑,他還是一個人好了。”

“你好相處有什麼用?老婆還不是跑了。”

“嗚……幹麼踩人家的痛處?”說着就往她倒,被她推開。

“我回去了,懶得跟你說。”

“我送你。”

“省省吧——”

“喂!”

“沒戲唱了,真悶。”杜緋燕哀嘆,心疼侄子。

“這麼愛看戲,我租連續劇給你看嘛。”

“看他這麼可憐,叫我怎麼放心走——”謹明是她在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牽掛。

“那麼讓他越可憐越好,一直可憐下去好了。”

“沈大方!”杜緋燕踢他。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我不想讓你走,拜託你活久一點——”

杜緋燕知道他的心意,她笑咪咪。“我很感動,不過,還是那句老話,沈大方,我對你沒感覺。”

沈大方苦着臉。“不愧是杜謹明的姑姑,你們兩個都一樣,冷血,無情,哼。”

※※※

禮拜六,連綿多日的雨終於停了,可是天氣還是好冷。

深夜十點,汪樹櫻請管嬌嬌喫藥燉排骨湯,兩個人窩在路邊攤子,縮着身體喫東西。

管嬌嬌抱怨:“真小氣,贏了我五千塊請我去餐廳會怎樣嗎?哦,喝個排骨湯就打發喔?”

“十點多了是要去哪個餐廳喫啦。”

“復興南路一大堆燒肉店麻辣鍋的全都開到凌晨好嗎?不想花錢就說一聲。”

“幹麼去那麼遠的地方喫?還有,你不喜歡的話還喫兩碗?喂喂喂,不要光喫肉,這個面線呢?”

“我怕胖,面線不喫。”

“真浪費欸。”汪樹櫻捧過來大口大口吃掉。

管嬌嬌看了嘖嘖不停。“你看你那個喫相,真不知道韓醫師看上你哪一點?怎樣,晚上和韓醫師看電影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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