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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鴛鴦戲誰》 / 沈韋 / 第9章 / 共22章

呼喊聲使織雨猛然回神,不在意亂情迷地直盯着他。自擁人的臂膀掙脫開,輕咳了聲佯裝無事地爲林掌櫃開門。

門一打開,即見林掌櫃急得額際淌下汗水,在他身後一雙雙睜大的眼睛則來來回回分別在她及解子焰身上打轉。猜測方纔他們兩在書房裏是否發生了什麼不爲人知的好事。

織雨爲時已晚地發現自己招來的惡果,懊惱地想將臉埋進雙掌詛喪呻吟。

她不僅是個大笨蛋,還是無藥可救的那一種,爲何不能吸取教訓?居然氣昏了頭將他拉進書房,還關上房門,她的閨譽、她的清白,就毀在自個兒的愚蠢當中,能怪得了誰?怨得了誰?

身後的窺探私語教林掌櫃發現事態嚴重,他急中生智,馬上說道:“大小姐,我知道你痛恨這姓解的,可前些日子你已經將他打得頭破血流了。我瞧他今日特地上門賠罪。你就饒了他這一回,別再把他打得連他爹孃都認不出他來。”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駱姑娘,你就別動氣,饒瞭解當家一回吧!”周遭的人於心不忍,幫忙求情。

“可不是,解當家好不容易能下牀走動,你若是再動手,一不小心打壞了他的臉,教他上哪兒討媳婦兒?”可憐的解當家,若非有他們在場,鐵定會再次被打得面目全非。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她別動怒,若真要動手,也該在大庭廣衆之下開打,讓他們開開眼界,怎能隨便動用私刑呢?

爲了護她閨譽,林掌櫃可以誤導衆人,讓解子焰再次成爲被打得慘兮兮的可憐男子,駱織雨深覺愧對於他,不敢轉頭看他有啥表情,不過林掌櫃似乎忘了,要編造謊言也得人家願意配合,她不以爲解子焰會樂意見到自己成爲衆人同情議論的對象。

面對衆人的同情,解子焰只覺好笑,並不覺得受辱,事實上之前她踢了他一腳,但他毫髮無傷,只是回商行之後接獲消息,因爲大雨路滑,運進京的機車胡麻深陷泥沼卡在半路上,他與趙頭率人連夜冒雨趕出城去處理,纔不致讓損失變大。

纔剛處理完胡麻的問題,緊接着他又接獲負責運送一批麥子的人遇到盜賊打劫,雖然已奮力擊退盜賊。但有些人受了傷,努力撐回城外的客棧,他馬不停蹄前去探望,再請大夫一一診治,待他處理好所有事,能夠回城已經是好幾天以後的事了。

回城後,尚未能好好休息,就接獲張管事通知有多方不知名人士近來大量收貨五穀雜糧,他還沒想清這些人的身份,商行裏的夥計便又拉着他跟他抱怨近日在京裏喧騰可怕的傳言,在夥計們忿怒的言語中,他僅僅淡然一笑,要大火兒將傳言當笑話聽,笑笑就好,別放在心上。

其實他心底另有盤算。事情傳的越誇張。對他越是有利,因爲織雨定會覺得愧對於他,他在她身邊滯留,她也就不好意思趕走他了。

眼角瞅向低垂着頭不敢看他的可人兒,以着極爲遺憾的口吻附和衆人:“小雨,動用私刑是不對的。”

他的話使織雨差點嗆到,無法置信地瞪着他,瞧見他眸底的無辜,愧疚之情籠罩全身,她想不通他爲何不直接揭穿謊言,反而配合林掌櫃,難道是爲了保全她的清白?

她爲他維護她的行爲感動得眼眶發熱,心,痛着,爲他的犧牲。

“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姑娘,把我打的見不得人,你心下也不好過,定是整夜輾轉難眠。”低沉渾厚的嗓音如泣如訴,更加成功的讓他變成令人情不自禁掬一把同情淚的受害者。

“呃……”滿懷歉疚的織雨不知該如何回應,唯一知道的是,她對不起他。

“我知道你其實是想彌補我的。”他了解的直頷首。

“對。”織雨用力點頭。

解子焰認真地看着她繼續:“一直活着仇恨當中,永遠都不會曉得快樂爲何物。”

她吸了吸鼻子,不讓感動的淚水落下,乖順的回答他:“你說的沒錯。”

“所以是我們兩家化干戈爲玉帛的時候了。”解子焰朗聲當中宣佈。

“什麼?”咦?等等!她同意人不該總是活在仇恨當中,也承認她並不恨他。

甚至是非常感謝他,但那並不等於她願意當着衆人的面與他化干戈爲玉帛啊!

解子焰故作訝異的挑眉。“你不願意是因爲想再對我下重手?”

所有人聞言先是無法置信,緊接着又是興致盎然地盯着她,再次自動讓出路來,方便她隨時出手打飛解子焰。

接收到衆人眼底的狐疑與期待,織雨內心百轉千折,努力想要看透這整件事。

解子焰沮喪的垂下雙肩,幽幽長嘆了口氣,委屈地瞅着她道:“算了。我早該想到你不會接受我的求和。”

其他人感同身受,帶着不苟同的目光用力掃向不近人情的駱織雨。

駱織雨被衆人看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在衆人眼裏似乎成了深陷仇恨當中,毫不心慈手軟的惡毒女人。

難不成這就是他的目的?她狐疑的瞪着解子焰。可以示弱博取衆人同情,就是他的手段之一,她是笨蛋,纔會沒馬上看穿,居然還感動得熱淚盈眶,現下回想起來實在丟人。

他擺明了是要她要嘛就順從大夥兒的意思與他握手言和,不然就要有承受得起噬人嚴厲目光的勇氣。

“我明白了。”解子焰遺憾且失望的對衆人苦澀一笑。

“解當家。你別輕易放棄,事情總會有轉圈的餘地的。”

“可不是,駱姑娘,做人不可以太過絕情,你也說句話哪!”

“大小姐……”林掌櫃曉得她的委屈,但情勢逼人,不認栽也不成。

織雨真切體認到何謂四面楚歌,已無退路可退的她迎上解子焰閃爍的雙眸,發現隱藏其中的笑意,嘔到很想再狠狠踢他一腳,但除非她得了失心瘋,不然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

雖然不甘心,雖然不情願,可這口氣她是非吞下不可了,她努力對他擠出笑臉,咬牙一字字清楚說道:“解當家,其實是你多心了,我對你從來就不帶任何恨意,更何況你我從小一塊長大,怎還會有化解不開的結呢?”

笑!笑!笑!用力的笑,努力的笑,笑道雙眼都要噴出火來,仍舊是要笑。

明知她快嘔死了,卻仍得擺出笑臉,解子焰同情的想將她攪入懷中好生安慰一番,不過爲了達到目的,他不能心軟,唯一能做的是,繼續逼她,讓她無路可退,不得不屈服。

“小雨,你說的真是太好了,一直以來,我以爲顧念昔日情分的人唯獨我而已,想不到你也有相同想法,所以我要在聽你叫我一聲子焰哥哥,一點都不困難是吧?”瞧他多有情有義,她若說個不字,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且口是心非。

“……子、焰、哥、哥。”這一刻,織雨迫切渴望自己真是衆人口中武功深不可測的俠女,如此她便可以發出威震八方的怒吼,將他打得落花流水,而不是像現在軟弱的希冀凌厲目光能夠將他射穿。

圍觀的羣衆見到他們真要重修舊好,皆拍手叫好,老一輩的甚至還讚許點頭。

“金織坊”內一派和氣融融,唯有解子焰與駱織雨暗潮洶湧,織雨深深明白她不是解子焰的對手,儘管外頭傳聞解子焰被她打得趴在地,事實上被打趴在地的人應該是她纔對。

“聽你如此親切的喚我一聲子焰哥哥,真是教我感動得熱淚盈眶,我們既然要回到昔日的友好。那往後我的衣衫可以請你裁剪嗎?”解子焰揚笑,溫文詢問。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只消她一點頭,就表示她真心無芥蒂,一切雨過天晴。

儘管織雨恨得牙癢癢,仍是揚起甜美可人加上有點扭曲的笑容,溫柔回應:“……當然好。”

可惡!可惡!可惡!他是故意的,肯定是,絕對是,先是以恩情壓她,再利用羣衆來逼她,如此一來,她便不得出爾反爾,他實在是太卑鄙了。

哼!她要在做給他的衣袍裏偷藏針,她要在他的衣袍鋪上一雙雙大烏龜,她要讓他成爲全京城穿得最不得體的男人,她要讓他成爲衆人嘲笑的對象,她要讓他知道女人一點都不好惹,尤其是她!

對,就是這樣,她會狠狠痛擊,教他悔不當初。

光是想像他喫癟卻有苦難言的情景,她的心情好了許多,但在心裏狂笑一陣之後,隨即頹廢地垂下雙肩,因爲她非常清楚不管她有多想整治解子焰,她什麼都不能做。

須知若他穿得醜到難以入目,除了他會遭人指指點點外,“金織坊”也同樣會遭受嘲笑甚至不再被信任,她不能毀了“金織坊”,僅能含淚在內心臭罵他一頓,方能撫平心頭的不甘。

更重要的是,她壓根兒不願傷害他,前些日子踢他那一腳已夠她懊悔的了。

即使她給的傷害對他來說無痛癢,她也辦不到,更何況是讓他變成衆人口中的笑柄,更是萬萬不可能。

明亮的黑眸充滿感激,望着笑容不是那麼美麗的可人道:“我就知道你會幫我做出全城最好看的衣袍,小雨。”

解子焰強忍住滿腔笑意,猜到駱織雨一定恨不得再踢他幾腳,偏偏礙於有太多人在場,只好忍下來,她這個小可憐,真是讓他想不疼到心坎裏也難。

織雨打落牙齒和血吞,乾乾地陪笑,以甜到快沁出密的語調軟軟地說:“子焰哥哥,我一定會讓你成爲所有人注目的對象。”

今天她姑且不與他計較,改天她肯定能逮着機會反將他一軍,讓他知道女人不好惹,哼!

“那我就拭目以待。”解子焰笑揚了脣,黑眸灼亮得宛如填上最閃耀的星子,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讓他情生意動的小雨,教他捨不得鬆開手的小雨,終於來到他伸手可觸及的位置,他會讓她明白,再多閒言閒語,都無法將他自她身邊拉離。

他,解子焰,今生今世纏定她了。

圍觀的羣衆發出滿足的嘆息,雖然沒能見到非常期待的嬌柔女子痛宰高大男子的場面,不過解、駱兩家決定重修舊好倒也是大事一件。他們可以再挖出十二年前的醜聞,熱熱鬧鬧說上好多天了。

京飲酒肆,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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