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停車處,賀明遠先讓她上車等着,自己整理好那堆行李後也回到駕駛座上,卻只是靜靜坐着,沒發動車子準備離開的跡象。
凌初星也沒問,只是默默的望着窗外。
“冰淇淋不行,但是其他的可以。”過了好一會兒,他不太自在的聲音纔在車廂中響起,聽起來有些無奈的妥協和隱約的取悅,“看有什麼蛋糕店之類的,待會兒繞過去買。”
原本像只虛弱的小雞一樣靠在椅背上的凌初星,一聽他這麼說,馬上又亮了雙眼,“那我可以去買起司蛋糕拼盤嗎?可以一次喫到八種口味的組合喔!”
聽了她的要求,賀明遠開始有種自己把話說得太早的悔不當初,只恨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可以。”要記取教訓啊賀明遠!他一邊在心裏對自己這麼說,一邊勉強答應。
不過看到她一臉開心,不再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賀明遠快速的瞟了她一眼,伸手發動車子的同時,脣邊也不知不覺的泛起了很輕很淡的笑意。
隔天一大早,因爲生理時鐘而自動醒來的賀明遠和平常一樣起身,正準備進浴室梳洗時,卻意外的聽到房門外傳來輕微細碎的物體碰撞聲與說話聲。
他還沒想到家裏多了一個人這件事,直接聯想到的就是屋裏進了賊,不過天都亮了纔來偷東西,這小偷也不知是笨,還是遲鈍……
賀明遠輕輕的打開房門,往客廳一看,原本戒備着的心情當下愣了一下,然後又放鬆下來,吁了一口氣後才走出去。
“……這個我們之前有討論過,技術方面還沒完全成熟,而且現在市面上還有其他類似的產品,所以要再跟研發部門討論……”
他站在凌初星身後,看着長髮微亂,還穿着睡衣的她靠坐在紙箱邊的地板上,身邊散佈着好幾本昨天他搬回來的文件夾,聚精會神的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說着一些聽來很專業的東西。
等到她結束通話,賀明遠走上前,伸手替她收拾那些厚重的資料,順便打招呼。“早。”
相對於他的若無其事,凌初星則是嚇了一跳,然後想起自己還穿着睡衣,不禁滿面紅霞,“早,吵醒你了嗎?”’
“沒有。”她就算大喊大叫大概也吵不到哪去,聲音又小又軟的,恐怕遇到危險時是真的叫破喉嚨也沒人聽得到,“你一大早是在跟誰講電話?”
“跟我哥,還有海外的主管開電話會議。”
凌初星的回答雖然解了他剛纔對通話內容的疑惑,卻又生出新的驚訝……
她之前說自己不需要固定上、下班,但又必須參加電話會議,雖然賀明遠並未特別想知道,但確實引起他些微的好奇心,猜想她的工作或許並非自己所揣測的這麼無關緊要。
看着賀明遠上半身前傾坐在沙發上,單手撐頰,眉頭微蹙的深思模樣,凌初星頓時有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無措感。
倒不是怕他又拒她於千里之外,或是追問一些工作上的問題,而是他現在這副剛睡醒的模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見她不知爲何低下頭,以爲地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賀明遠順着凌初星的目光往下看,卻什麼都沒發現,只瞧見她那雙又白又小的腳丫子整整齊齊的並排着。
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爲了趕來見他,連鞋都給穿壞了,讓他不得不幫她買了雙平民愛用的紅白拖鞋。
而昨天,當她整理隨身行李時,賀明遠又見到那雙熟悉的拖鞋被凌初星一起帶了過來,就整齊的擺在玄關,像是對待什麼寶物似的,讓他看得啼笑皆非,心裏卻又有種陌生的溫暖。
一直以來他都是習慣照顧別人的那一個,像這樣被明顯的珍惜着、重視着,雖然不太習慣,但是卻讓他意外的愉快。
察覺到他同樣沉默不語,凌初星悄悄抬起眼,好奇的看着他不知在想什麼的神情,試探的問:“我待會兒要做早餐,你想喫什麼?”
賀明遠將目光轉回她透着微紅的白皙臉頰,眉毛微微挑起,“你會做什麼?”
他可沒辦法一大早就喫泡麪。
“很多啊!”對於他聽起來好像不抱任何期待的疑問,凌初星連忙澄清,表現出自己賢慧的一面,“不管是中式或西式我都會,我還會做佛跳牆呢!”
“誰一大早喫佛跳牆了?”她的傻氣讓他笑了出來,“隨便弄個三明治之類的就好了,不用太麻煩。”隨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準備回浴室梳洗,結束這段早晨的小插曲。
稍後的餐桌上,兩人各據餐桌一方,喫着同樣的早餐,分享着同一份報紙,雖然沒人開口說話,但氣氛依然顯得平靜溫和。
折起體育版,賀明遠伸手去拿裝着牛奶的杯子時,順便瞄了一眼她在看什麼,只見她聚精會神的讀着副刊上的一篇文章,連手中的三明治都忘了喫。
“什麼東西這麼好看……”他湊了過去,原本輕鬆的神色卻在看見文章標題時瞬間結凍。
我的他,心裏還有另一個她……
賀明遠想起昨天與陳婉依的巧遇,以及她在兩人面前所說的話、問的問題,還有凌初星令人意外的平靜……
他和凌芳菲交往到分手的這段時間,她應該還沒入學,如果沒有刻意打聽或是聽誰說起的話,應該是不會知道這件事。
但是如果她不知情的話,爲何聽了陳婉依的話,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若是她心裏有數的話,爲什麼又隻字不提?
“嗯?”過了一會兒,凌初星纔像是聽到他剛纔的疑問,後知後覺的抬起頭來。“什麼事?”
看着她坦然的神色,賀明遠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脫口問道:“昨天晚上……”
“叮咚!”正巧響起的門鈴聲,硬生生的打斷了他的問句。
賀明遠張着嘴看看她,再看看大門,最後還是不耐煩的嘆了一口氣,起身前去開門,看看是誰這麼不識相,一大早的來按門鈴?
“早。”
“咦?”
結果門裏、門外的兩人,一見到彼此時,卻是不同的反應。
賀明遠瞪着一臉泰然自若的凌初日,腦中一片亂七八糟,不明白他這麼早來做什麼,是擔心他妹妹在一個晚上就受盡他的折磨嗎?不對,他們沒多久前不是才一起開電話會議?那他究竟是……
“有事嗎?”賀明遠心知這個哥哥對他沒什麼好感,因此也不敢隨興以對,免得又遭受他一番冷嘲熱諷。
凌初日還來不及回答,就見妹妹從賀明遠身後探出頭,“哥,你來了啊?喫過早餐了嗎?”
“喫過了。”
“那你等我一下。”隨即又轉身回到餐桌邊,將餐具收拾、洗淨後,便逕自回房,留下兩個男人進行沉默的眼神角力。
雖然沒什麼想跟他說的,但就這樣的默不吭聲讓賀明遠壓力更大,只好勉強開口,“你是來跟她拿東西的嗎?”
一身西裝筆挺的凌初日神色未變,看了他一眼後緩緩開口,“來接我妹上班。”
“你來接她上班?”賀明遠不知該對凌初日親自接送,或是凌初星要去上班何者較爲驚訝,心裏有點不甘心的承認自己對這個“妻子”的瞭解還真是少得可憐。
“難道還指望你嗎?”冷淡的回了他一句,凌初日也沒進屋的打算,就這麼站在門口跟他“閒聊”。
“小星是公司的重要員工,就算我親自接送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似乎看穿了賀明遠心中的疑惑,凌初日又補充了一句。
重要員工?賀明遠不解的皺眉,將心中的疑問脫口而出,“看她那副迷糊的樣子,我還以爲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助理。”家屬牌高級助理。
凌初日的反應則是回了賀明遠一個“你這傢伙還真不識貨”的白眼,“助理?你去找個賺得比你還多的助理來給我看看。”
凌龍集團裏雖然有許多凌家的親屬,但是沒本事,派不上用場的照樣會被辭退,不是靠着血緣就能讓廢柴坐領乾薪的地方。
凌初日這傢伙不僅口舌犀利,還對他抱着敵意,賀明遠決定不再自討苦喫,免得又被他激起滿腹火氣,同時也下定決心今晚一定要好好的向凌初星問個明白!
身爲她的“丈夫”,卻對她一無所知,這怎麼說得過去?
賀明遠被滿心的疑問搞得心神不寧,沒心思去深究自己爲何會對她有了這麼深的好奇,更沒發覺他對這個權宜婚姻有了一絲當真。
至於那個將他惹得心煩意亂的女人,則完全沒察覺自己在賀明遠心中引起了什麼樣的騷動,換裝完畢便匆匆奔出房,喫力的搬起那堆沉重的資料,交到等在門口的哥哥手中。
“那個……今天要開會,所以我得比較早出門。”凌初星看着表情不太愉快的賀明遠,搞不懂他爲什麼而不開心,但眼下也沒空安排談心時間,只好先放着不管。“不過我會提早回來做晚飯的,你會回來喫嗎?”
“嗯。”看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讓賀明遠察覺到自己的緊繃神情連帶也影響了她,隨即放鬆下來,不想讓她在他面前太過緊張。
見他眉眼間的鬱色散去,凌初星也回以一笑,“那我先走了,下午再打電話給你,你……路上小心。”
隨即便在哥哥的催促之下,急急忙忙跟上前去,秀氣的臉上還帶着一絲哀怨與遺憾。
可惡!她心中的夢幻場景是自己站在玄關,微笑送丈夫出門纔對,爲什麼現在卻反過來了?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