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打工、不準到處亂跑、去哪裏都要先告知……厚!怎麼規矩那麼多啦?
冬雪走出畫廊後,找個藝術坊前的石椅坐了下來,覺得東方靖近來對她越管越多?
有幾次,她逮到他凝視着她的眼神,那種眼神好像在怕什麼……是怕她消失、怕她會不見嗎?因爲這樣,所以纔要隨時掌握她的行蹤?這就是他對她感情的表現嗎?
在他身邊的這段時日,她發現他是個獨善其身的人,若事不關己,他絕不會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因此他想掌控的事,就表示他在意,尤其是大樓失火的事件後,她更加確定他是在乎她的,而且,是很在乎。
但就在她以爲是這樣的時候,他居然又開始有意無意的和她保持距離,令她真的很不解。
喜歡就喜歡、愛就愛了,感情世界裏哪還有這種進退自如、若即若離的招數啊?她真是不懂他。
看着不遠處等侯自己的車,她真是恨得牙癢癢,那個男人到底想怎樣?
明明可以單獨相處的時間,他硬是不挪給她,有時更像刻意避不見面似的,她前腳才踏進家門,他後腳隨即找藉口離開。
如果說他對她的感覺冷了,以他的性子,絕對會連掩飾也不屑,擺明了放牛喫草,然而他卻是加強對她行蹤的掌控,連逛個畫廊時間都替她算得好好的。
有沒有這麼過分的事啊?他是怕她會像失智老人一樣,出去就回不來了嗎?
她打了電話給林祕書,幾聲後接通,不讓那個和他上司一樣有張撲克臉的林祕書多說話,她直接說:“請轉告東方靖先生,說我想到處逛逛,時間晚了我會自己搭車回家,請不要爲難司機先生。”語氣一聽就知道她正處於很不悅的狀態。
以前她找東方靖,總是打個電話或傳封簡訊,不一會兒他就會回覆。現在不一樣了,他以“公私分明”爲由,要她有什麼事就找林祕書,祕書會再轉達給他。
什麼叫“公私分明”?她是他的私事,卻用到他的部屬,這才叫“公私不分”好嗎?
算了,反正什麼事都他說了算,她不想去爭了。
說完後,她立即結束通話,知道他一定會很不高興,也許等一下就叫林祕書打電話來要她回家。不想被幹擾,於是她把電話設成靜音,偶爾看一下手機也知道誰找她,不需要擔心。
有些惡作劇的吐了吐舌頭,她看着陌生的街道,想着自己要往哪個方向走。
真是的,被保護得太好,一旦爭取到自由,一時間還真不知要何去何從。
“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冬雪決定好方向,纔要往前走,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轉頭,對上一張陌生的笑臉,來人是個中年男子,模樣還算斯文和善。
“小姐,敝姓孫,不知你有沒有興趣拍個廣告?”
“沒有。”冬雪直接回絕。這年頭的人壞透了,誰知道所謂的“拍廣告”會不會是樁陷阱?萬一拍的又是那種穿少少在鏡頭前搔首弄姿的影片……她是無所謂啦,只怕有人的怒火會把屋頂都掀了。
之前的“兔女郎”事件,令某個男人到現在看到兔子還會臭着一張臉,連手機吊飾是兔子,他都有意見。
孫志謙很訝異有人會拒絕他的邀請,他是國際級名導,這張臉太好認,這女孩不知道他是誰嗎?居然連考慮都不用就拒絕了?
這女孩很特別,他對她興趣更濃厚了。
他手上正籌拍的廣告,是樂加集團隸屬的電腦品牌“火狐”即將要推出的新款,該款筆電以都會女子爲主客羣訴求,強調輕巧時尚、優雅中凸顯自我主張,保證與衆不同。
這陣子,他一直在尋找一雙迷人的眼睛,可以野豔嫵媚,也可以清純天真,可惜在衆多女星中,多的是演出來的迷人,卻沒有他想找的那種本身就散發韻味的眼神。
方纔在畫廊,他就注意到這個女子了,她那雙眼太特別,明亮處看時是眼型極美的明眸,天真無辜,但在燈光略暗處,她的眼竟又透着靈氣和妖媚……
“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這是替某家大企業拍的廣告,酬勞不錯,和我合作的新人只要肯努力,通常很快就能一圓星夢。”
聽了半天,冬雪還是興趣缺缺,唯一引她心動的,就只有“酬勞不錯”這一點。
說真的,東方靖在金錢方面對她很慷慨,可她真的不喜歡樣樣靠別人。有時候,她也會想買禮物送他,但……拿他的錢買禮物來送他?!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孫志謙也不逼她,好不容易看到符合“感覺”的女孩,他可不想嚇跑人家。他遞出名片,釋出善意的道:“你考慮看看,有興趣的話,這兩天打電話給我。”
收下名片,冬雪點了頭後就離開,在街上亂走亂晃,漫無目的地散步。也不知走了多遠,一回神,四處已都是婚紗會館。
女人對婚紗都有一種莫名的憧憬,她也不例外,她停在一家大型婚紗會館的櫥窗前,裏頭模特兒身上穿的白紗禮服吸引了她的視線。“好美哦……”
婚紗會館裏,一個絕色美人手上拿着鉛筆,正在替客戶設計婚紗,一抬頭,她看到了櫥窗外的人。“小仙、小仙,你看!好可愛的女孩子!”那女孩純淨得像清晨含露綻放的百合,同時又可愛雅緻得像鈴蘭。
一旁女人正品嚐某家喜餅樣品,手上做着筆記喃喃自語,“糖太重了,白砂糖?嗯……不對,它一定是用冰糖和二號砂混的……口感可以,但也不能爲了要保存久一點就放這麼甜,扣分。現代人講求養生,這個不及格……”
“薇仙?施薇仙!”嬌嗲的聲音揚高八度。
施薇仙嚇了一跳,差點被喫得太大口的喜餅噎到,她一邊用手槌着胸口,一邊找水喝,好不容易纔緩過氣來。“咳咳……老香說的對,我今天諸事不宜,連喫個餅都會被噎到——不,我是被自己的名字嚇到……”
嘖!這麼會牽拖?“我叫你看站在櫥窗外的那個女孩……很可愛吧?好像白雪公主哦。黑得發亮的長髮、白皙的皮膚、大大的眼、玫瑰色的小嘴巴……”
“真的耶,超可愛的,可是……怎麼感覺好像隨時會消失?”
“消失?”這是想表達女孩像精靈一樣的另類形容詞嗎?
“嗯,看來柔柔弱弱的,感覺不太健康。”施薇仙一邊說,不忘將手往桌上的餅盒裏扒,抓到一塊香菇肉餅就喫了起來。不一會兒,她馬上低呼,“肥肉?居然有肥肉?!太可怕了,我以爲它整個都是瘦的,被騙了。”
“肥肉?”華傾容蹙起眉。那女孩全身包得緊緊的,她哪裏看到人家的肥肉了?方纔還說人柔弱,現在又說有肥肉?“有嗎?哪裏?可怕的肥肉在哪裏?”
“這裏這裏!你看,有好多……”施薇仙連忙把肥肉從肉餅裏挑出來,拿給華傾容看。
“……”華傾容一陣無力,很努力忍住嘴角的抽搐,想維持淑女形象。
這女人明明看來很正常,爲什麼每次自己和她說話到最後,都有一種其實她是披着人類皮相的外星人的感覺?
“傾容,你怎麼不說話?很肥厚?”
“是啊,肥到我無言了。”
“咦?那女生要走了……啊!老香正好回來了。”施薇仙指了指外頭正在停放一部破爛腳踏車、罕見地穿着一身長袍馬褂的男人。
冬雪和香景幽擦肩而過,很難得的,香景幽竟回頭去看她。
“哦……原來老香喜歡這一型的。”華傾容隻手託着下巴笑道。
“哪一型?”施薇仙問。
“白雪公主型。”
“爲什麼?”
“你看,他看到人家都走遠了還不回頭。”
話才說完,香景幽就推門而入,門上的鈴鐺發出悅耳的聲音。
“老香,原來你中意的是白雪公主型的女孩,咱們這麼麻吉,你怎麼都沒跟我說?”施薇仙跑去質問了。
要是別人沒頭沒尾的這麼問,一般人一定聽不懂,可偏偏香景幽已很習慣替施薇仙的話拼頭湊尾,他了解她在說什麼,只是不想回應。
“沉默是默認嗎?你喜歡白雪公主厚?”
“不,是無言。”
“無鹽?”施薇仙挑起眉,轉頭大嚷,“傾容,老香說他喜歡的是‘無鹽’,那就是貌醜有德的女子嘍?原來我們都誤會他了。”
華傾容一陣無語,決定重拾筆下的工作,和外星人溝通真的有夠累。
但她纔拿起筆,就聽見香大神算淡淡的開口,“內丹不見了,那不等同人間的人心臟嚴重受損?”他閉目凝思。
嗯……不帶法術到人間嗎?怪不得他在人界自由行走,一直沒發現來了“黑山客”。只是……他屈指推算了一下,原來是執念讓她出現在二十一世紀,可是,這樣的方式又能留多久呢?
“誰的心臟嚴重受損?”華傾容嚇了一跳,見香景幽沒搭理自己,自然地看向施薇仙。
“我?我嗎?”某人指着自己,一臉茫然。
華傾容翻了個白眼。“你心臟強健得很,嚴重受損的,是你的腦袋。”
***
林祕書安靜的站在一旁,等東方靖把文件簽完,他好發送至各個部門。短暫的忙裏偷閒,他開始打量起自家上司來……
執行長身高一八七,身材比例一流,什麼衣服穿在身上都像爲他量身訂作,除了身材好,長相也俊美,不是粗獷型男,而是花美男。
這樣的面孔,即使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撐腰,還是會有一堆女人追在後頭跑,更別說執行長還是名副其實的豪門貴公子。
只是公子哥兒哪個不花心,可執行長和異性往來心中卻自有一把尺,不隨便、不濫情。
說真的,連林祕書自己都不覺得有哪個女人能讓上司在乎動心。當然,這也包含東方靖妻子人選呼聲最高的馮曉嶧。
在別人眼中,可能會覺得他們感情不錯,重要的宴會場合總是一道去參加,馮家千金嫁入東方家是遲早的事,但是隻有少數人知道,每次這樣的邀約其實都是馮曉嶧主動,東方靖只是沒拒絕而已。
再美、再有身價的女人對他而言,好像都不具吸引力。
直到冬雪出現,林祕書才覺得上司有點不同了。
他開始會要自己“追蹤”冬雪的行蹤,三不五時就會問,如果答案是人在家,那表示接下來的時間自己會在風和日麗中度過;但,答案如果是人在外頭,那自己就得要查出冬雪在外頭幹什麼,然後,那天執行長問起冬雪的頻率也會特別高。
若一次、兩次不知冬雪人在何處,掌控不到她的行蹤,那麼那一天,執行長辦公室的氣壓一定特別低,大家皮都得繃緊點。
即使如此,他也曾不只一次看到嚴肅的執行長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冬雪對執行長而言,是很特別的吧?尤其在火災事件後,他可以深刻的感覺到執行長愛着她,用情之深,連他這個旁觀者都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過不知從哪天開始,執行長居然不再定時詢問冬雪的行蹤。
更奇怪的是,他最近和馮曉嶧小姐約會的頻率很高,不時出雙入對的,給衆人一種他們好事將近的感覺。
他可以理解冬雪因爲身分不明、喪失記憶,使得執行長無法公開她的存在,畢竟樂加集團家大業大,執行長又是準接班人,如果真的堅持非冬雪不娶,那所要承受的壓力絕對是旁人無法想像。
更何況冬雪不是灰姑娘,好歹灰姑娘還知道自己家在哪裏,有個可惡的後母和兩個歹毒的姐姐。可冬雪呢?她什麼也不記得了。
然而,就自己瞭解的上司,強勢作風即使是將其撫養長大的總裁,對他最後通常也只有讓步的份。
所以是他會錯意了嗎?執行長對冬雪並沒有那麼的中意?是這樣嗎……
“林祕書……”東方靖有事交代,見部屬沒回應,他奇怪的抬起頭。“林祕書?”
“……是。”老天!出神直接被抓包!
“說說看,冬雪現在在哪裏?”東方靖倒是沒追究,只問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十分鐘前她還在您住所,她告訴我等一下會出門,中午在外頭喫飯。”原本的住處在火災後有一些受損,目前他們搬到另一處公寓,仍是同住一個屋檐下。
“近來她在外頭用餐的機率很高啊……”在最後一份卷宗上籤了名,東方靖斂目沉思,只有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都是一個人用餐,還是有朋友陪着?”
“有朋友。”
闔上資料夾,他像是不經意的問:“是男的還女的?”
“……我會再問清楚。”事實上,林祕書不只一次聽到電話彼端一旁有男人說話的聲音,可是他哪敢講?何況他們明明是住在一起,執行長應該比他清楚冬雪的交友情況吧?唉,他越來越弄不懂上司在想什麼了。
東方靖沉默不語。
“中午和孫導約聚餐的地方是家有名的日本料理店,冬雪小姐很喜歡那家的餐點,要我約她出來嗎?”
“不了,我約了馮小姐。”東方靖面無表情道。最近他故意和馮曉嶧走得近,因爲火災那件事讓他深深感受到冬雪對他的威脅,如果他談感情的對象是她,那他便完全無法將自己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他喜歡她,而且超乎自己的想像,事情逐漸處於他無法掌控的狀態,而她喪失記憶的件事情,更加速了這種情況。
他膽戰心驚、不安焦慮,這令他想起自己的父母,他絕不要步上他們的後塵。
因此,目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冬雪保持距離,試着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馮曉嶧是個不錯的女人,多接觸交往,或許再隔一段時口,他就不會這樣整顆心都跟着一個女人打轉了。
想起她說要在外頭喫中餐,他微蹙起眉。她不是沒去打工了嗎?哪來的朋友?
最近的她似乎正忙着,而且忙得很開心,有時他回到家,還見不到她的人。到底去了哪裏?他沒問,她便也沒說。
應該是說,他沒讓彼此有太多的時間獨處。
大概多少也感覺到他的疏離,她不再像以往那樣他一進門就黏上來——他進書房她也到裏頭練書法、畫國畫;他洗澡,她就在外頭等他,隔着門板嘰哩呱啦的說着今天發生的事;他上牀就寢,她也會挨着他躺下,蜷着身子窩進他懷裏,呼吸着她的“安心”……
搬到新住處後,他安排她單獨住一間房間,也許是不再像剛喪失記憶時那樣混亂無助,對於這樣的安排,這回她倒也沒有意見。
同個屋檐下的兩人,如今彷佛比相識之初更疏遠,這是他要的,這樣很好……
又是馮曉嶧?
林祕書在心中嘆息。執行長打算將冬雪小姐藏在暗處見不得光,還是真的打算放手了?然而這樣的私事,爲人部屬的他沒立場問。
像是想到什麼,東方靖突然又交代,“下午沒有什麼事,你陪冬雪去趟醫院吧,務必讓她在心臟科好好的檢查,回來再跟我報告情況。”
“是。”林祕書接下任務。明明就關心,可偏又要和別的女人出雙入對,他真的被執行長搞糊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