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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傷心大老婆》 / 蔡小雀 / 第18章 / 共21章

貝念品抱著一大束花,穿越馬路,送到一家會計師事務所。

那個收到花的年輕女孩,對著卡片上頭寫著的“親愛的,請你嫁給我吧!”又哭又笑,整間辦公室裏洋溢著尖叫、鼓掌和歡呼聲,一堆同事圍上去七嘴八舌祝賀那個幸福的女孩。

貝念品退到門邊,溫柔眸光感動又惆悵地望著這一幕。

她想起了五年前,自己也像那個女孩那般快樂,彷彿在那一剎那擁抱了全世界。

她想起了五午後,在他的辦公室裏,卻是自己對他說:“我們離婚吧!”

曾經,她以爲只要願意,愛情可以天長地久,只要有心,婚姻可以是一輩子的事。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愛情、幸福、婚姻……會失去,原來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今天是星期五,距離她正式離婚只剩下短短三天。

貝念品低下頭,藏住了突然上湧的淚意,轉身走出沸騰著歡悅氣氛的會計師事務所。

在等電梯的當兒,她不由自主回過頭,瞥了遠處那名抱著玫瑰花束的女孩最後一眼,輕若微風地呢喃——

“一定要幸福喔!”她真心希望,在這世上有人是真的、真的很幸福的。

貝念品搭電梯下樓,緩緩走出大門。

她在紅綠燈下站定,冰冷的小手環抱住自己,試圖抵禦深秋的寒意。

綠燈亮了……行人走在斑馬線上來來去去……燈號微微閃爍,又變成了紅燈……

貝念品還是怔忡地佇立在紅綠燈號誌底下發著呆。

而在對街的路邊,停著輛黑色轎車,後座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胡宣原目光陰鬱地望著那個傻傻站在寒風中,僅著單薄的線衫、牛仔褲和綠圍裙,緊環住自己瑟縮發抖的笨蛋。

她堅持要和他離婚,就是爲了過這種勞累又清苦的生活?

虧她還口口聲聲說,不想再過以前那種日子,可是現在的她,又把自己照顧得多好了?

氣溫連連降了好幾度,就算是陽光經常露臉的臺中,沒穿件外套就出門,她是不是連大腦也忘了帶?

他想著對街那個呆呆立正像是在罰站,又像是想把自己凍斃了的女人,越想越有氣。

“開車。”他暴躁的命令口吻裏有著抑不住的懊惱沮喪。

“是,董事長。”司機趕緊踩下油門。

胡宣原逼自己硬著心腸按下電動車窗鈕,將她與外面的世界一併隔絕在外。

第二天。

胡宣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跟個偷窺狂沒兩樣,坐在花店對面的咖啡館,隔著落地窗玻璃遠遠看著那個忙碌的纖弱身影。

“先生,您要不要再加點咖啡呢?”美麗的咖啡館老闆娘不斷找機會前來“服務”。

“不用。”他目不轉睛地望著遠處。

老闆娘只得識相蹭回吧檯後,繼續臉紅心跳地看著窗邊坐著的那個高大英偉、充滿了濃濃男人味的大帥哥。

簡直就像是從偶像劇裏走出來的男主角呀!

“可惜就是太嚴肅、太不解風情了……”老闆娘支著下巴嘆氣,“唉。”

胡宣原絲毫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心思和興致,連放在手邊,裏頭有著無數待處理公事與e-mail的iPad,從頭到尾連瞥都沒瞥一眼。

他濃眉微皺,看著花店櫥窗後不斷擔擔抬抬花材、盆栽的貝念品,眉頭就越揪越緊。

今天是星期六,不斷有人進進出出花店,她好像忙得連坐下來喝杯水的時間都沒有。

——肯定連午餐也忘了喫。

他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了起來,抓起iPad就往外走。

把iPad丟進停靠在路旁的車子裏,穿著灰色風衣的挺拔身形怒氣衝衝地大步穿過馬路。

門上鈴鐺聲輕響。

“歡迎光臨!”貝念品揮汗如雨地打點最後一批要送往某訂婚會場的花,聞聲頭也不回地喊。

白姊眼睛一亮,笑容滿面的迎了上去。“先生,有什麼可以爲您服務的嗎?”

胡宣原銳利目光直直注視著那個在繽紛玫瑰花架上綁緞帶、撒亮粉的小女人,“找人。”

“找人?”白姊傻眼,“先生,你可能搞錯了,我們這裏是花店,不是徵信社。”

“我找我太太。”他目不轉睛地緊盯著那突然僵住的瘦削背影。

白姊隨著他的目光望向一旁始終沉默的貝念品,霎時恍然大悟。

“你、你就是念品那個不負責……咳咳,我是說,她先生?”媽呀,是說念品怎麼捨得離開這麼有男人味的極品大帥哥……她差點嗆到。

“是。”他深沉的眸光總算看向她,“你是這間花店的老闆嗎?”

“是……是……嘿啊……”白姊只覺一顆心卜通卜通亂跳,臺中腔都冒出來了。

她忍不住再瞥了無動於衷、默不作聲的貝念品一眼。面對這樣迷人的電眼,念品怎麼有辦法這麼鎮定啊,連她這個臺中首席花蝴蝶都快暈船了。

“我太太有勞你照顧了。”他嘴角微微上揚。

“不、不客氣……應該的,應該的啦!”白姊瞬間笑得跟個花癡沒兩樣。

貝念品心亂如麻,強迫自己整理完所有的花架後,這才轉過身,迎視那雙彷彿想探究、洞穿自己一切的眼神。“請問有什麼事嗎?”

“跟我出去一下。”

“我正在上班。”

胡宣原點點頭,轉向看得傻眼的白姊,“我太太下午請假。”

白姊眨眨眼,“呃,哦,好啊!”

“店裏很忙,我也不需要請假。”貝念品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倔強執拗。

“走吧。”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胡宣原!你放開我——”她氣憤地掙扎著。

“噯噯噯……那個……你們有話好好說……”白姊見狀忙打圓場。

“我們會的。”胡宣原打橫將她抱了起來,高大體魄氣勢懾人,連送貨回來的阿杰想上前搭救,也被那一掃而來的眼神震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貝念品“劫”走。

貝念品不管怎麼捶打怎麼抗議,就是沒能自他強壯如鋼鐵的懷抱裏掙脫開來,就這樣被他一路抱過大街,連在路人的驚奇視線下,他還是一派穩健從容、氣定神閒地將她抱進停在對街的轎車裏。

“胡宣原,你、你可惡……你到底想怎麼樣?”她簡直氣怔了。

“坐好!”他態度強硬,動作卻輕柔地將她安置在椅座上,大手越過她的身子,拉過安全帶替她扣上。

“喂!”她一時失了神,半晌後才記起要對他怒目而視。

他回到駕駛座上,按下中控鎖,發動引擎。

“你到底要幹嘛?”貝念品又慌亂又困擾地瞪著他,“我們是星期一回臺北辦離婚登記,今天早期六,我還得上班——”

“我餓了。”他沉穩地掌控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進大馬路上的車流之中。

“你餓了就去喫飯啊!”她一時氣結,“幹嘛把我拖出來?”

“一個人喫很無聊。”

“你——”貝念品瞪著他,氣呼呼地衝口道:“那你不會叫蘇小姐陪你去喫飯嗎?”

“你在喫醋?”他語氣裏有一絲笑意。

“誰、誰喫醋了?你愛跟誰喫飯就去跟誰喫飯,我纔不想管呢!”她說得結結巴巴。

“你在喫醋。”他下定論。

貝念品索性氣憤地扭過頭去,不理他。

車裏氣氛變得好安靜,胡宣原的心情卻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連日來的煩亂與苦悶登時一掃而空。

這還是他頭一次看見賭氣使性子、對自己不理不睬的她,那張氣嘟嘟的小臉看起來好可愛。

他心下輕輕牽動著,望向她的眸光也越發溫柔了。

頂級法國餐廳裏,佈置典雅中帶有濃濃的巴黎風情,透過落地窗看出去,還能飽覽半個大臺中的都市美景。

他們坐在景觀最好,也是最不受打擾的貴賓包廂裏,餐桌上水晶杯裏裝盛著幾朵紫色繡球花,和雪白細緻的繡花桌巾搭配起來,更顯得高雅宜人。

輕柔浪漫的法國香頌音樂流瀉在空間裏,一切靜謐柔和優雅得令人恍惚間有種錯覺,好似自己彷彿置身巴黎。

貝念品眉心打結,小巧的臉上一點也沒有開心的樣子,胡宣原卻是好笑地看著她的一臉不爽。

“想喫點什麼?”他吞下笑意,低頭看手裏的那份法文菜單,溫和地問,“幫你介紹?”

一旁的經理恭恭敬敬道:“本餐廳很榮幸今日能招待到胡董事長和夫人,若有任何需要我們服務與介紹的地方,還請兩位不吝指教。”

“謝謝。”貝念品悶悶地道,不忘瞪胡宣原一眼,“胡董事長不用費心,我看得懂。”

胡宣原抬頭看著她,難掩心裏的驚異。

“麻煩你,我要一份Bouillabaisse(馬賽海鮮濃湯),謝謝。”她掩上菜單,對上他詫然的目光,“怎樣?”

他眨了眨眼,神色緩和過來,對經理道:“前菜的部分,給我們兩份Coquilles Saint-Jacques(聖賈克扇貝),湯我要Soup a l`oignon(洋蔥湯) ,主菜一個Homard breton et navet a l`aigre-doux auromarin(迷迭香酸甜蔓菁佐布列塔尼龍蝦),一個Grillade de foiegras de canard normand aux dattes(棗子諾曼地香煎鴨肝)……”

“喂,你點那麼多幹嘛?我們又喫不完。”她忍不住小聲阻止他,“而且這樣很浪費錢。”

縱然點菜時的法文說得優雅動人,但是在這一瞬間,貝念品還是忍不住流露出賢妻良母勤儉持家的“不良”習慣來,因爲要真照他的點法,這一餐喫下來夠付她一個月房租還綽綽有餘,就算有錢也不能這麼個花法呀!

看著她有些氣急敗壞的小臉,胡宣原一怔,然後笑了出來。

方纔那一剎那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過去五年來熟悉的那個靦腆賢淑妻子。

天知道他有多麼想念原來的她。

他眸光一柔,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貝念品卻是望著他因爲笑而變得更加溫柔迷人的英俊臉龐,心頓時失控地怦跳了起來。

不行!不能再被誘惑,也不能再心軟了……

“沒事,不用管我,”她咳了一聲,別過頭去。“你繼續。”

“再給我太太一份甜品,Tarte aux pommes au Caramel lacteet gingembre(焦糖蘋果塔),然後兩杯Café(咖啡)。”他眼底笑意微斂,“就這樣。”

“好的,請胡董和夫人稍候,餐點馬上來。”

待經理退下後,胡宣原慢條斯理地啜飲了一口冰鎮的白酒,微微一笑,“我從來不知道你懂法文。”

“一點點。”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補充了一句:“之前有在學。”

“爲什麼?”

貝念品小嘴微張,本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上嘴巴,低頭喝水。

都是爲了他吧?

胡宣原凝視著略顯羞窘不安的她,胸口驀地發熱,微微揪緊。

可是五年來,他卻從來沒有帶她出門好好喫過一頓。

因爲他太習慣每天回到家,享受一切她打點得舒服溫馨的家居生活,因爲他太確信她不會喜歡外頭那些衣香鬢影卻虛華無實的宴會,因爲——

因爲他太有自信,她永遠都會靜靜地守在那個家,等著他回去。

可是,他眼看著就要失去她了……

胡宣原心口絞擰緊縮著,幾乎無法呼吸。半晌後,才硬生生抑下蔓延在四肢百骸的痛苦,勉強收束混亂的心神。

“我只是很好奇,我的太太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瞭解的?”他輕聲道。

太多了。

貝念品不由得黯然,勉強振作了一下精神,故作平靜淡然地抬起頭,“不需要爲了不重要的人與事傷腦筋,反正等後天一到,我們就是陌路人了。”

他沉默不語。

貝念品眸光低垂,長長睫毛掩住了一絲歉然的心疼。

她並不想出口傷人,她只是……不想再對他有任何情感上的期待與牽掛。

明知眼前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是虛妄不實、隨時會消失的海市蜃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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