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臺北後,歐子琪立刻就投入緊湊的打工生活;離大學開學還有一個月,她要趁着暑假好好努力衝刺,多湊一些下學期的學費還有生活費。
因此除了早餐店的工作,她又接下了便利商店的工作。
“這是您的發票,請慢走。”目送顧客離店後,她看了下手錶。
換班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但要和她換班的人,卻還沒有出現。
店裏只有她和店長兩人,所以她只能餓着肚子繼續站櫃檯。
“歡迎光臨。”又有客人來到,歐子琪馬上笑容滿面的打起精神。
但那朵笑靨只在嘴角掛了一秒,就瞬間僵硬,因爲走進店內的人,居然就是前幾天在山上遇到的齊少勳。
齊少勳看到她後,也驚訝的抬了下眉,但他沒有和她說話,而是直接向貨架走去。
跟在齊少勳身後的,是個穿着套裝的年輕女性;她快步走向對方,與他低聲交談起來。
“歡迎光臨,現在消費滿六十元送一點。”歐子琪恢復笑容,但心裏不禁有些失望。
有其它人在,就假裝不認識我?
齊少勳一身名牌西裝,襯得他身軀格外頎長挺拔,氣宇軒昂的散發出屬於菁英的氣息。
這樣看着他,她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身分差別與距離有多大。
她還是大學生,而他不僅步入社會,而且顯然已經功成名就、事業有成。
難怪他當時會不告而別,那是否表示下山後,不想再和她聯絡,就算見了面也得假裝不認識?
結帳的時候,齊少勳帶着平淡的表情,一言不發,他身側的女生則走到一旁去接手機。
歐子琪努力假裝不認識他,但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先生,一共三百八十元。”
他們買了飲料、便當和泡麪,是準備加班嗎?現在都快七點半了……
齊少勳付完錢後,看她的眼神,終於帶上了幾許熟悉。“你在這裏打工啊?”
“原來你還認得我……”歐子琪噘起嘴。
“我——”
“要走了!美國那邊有重要消息傳來。”和他一起來的女性表情嚴肅,快步走到齊少勳身邊。
齊少勳與對方交換了一眼後,剎那間冷下臉,接過物品,匆匆的對歐子琪說了聲“再見”,就頭也不回的離開。
“搞什麼嘛……”歐子琪呢喃了一句,低下頭去看收銀臺。
她沒有發現,齊少勳在走出便利商店時,回了頭。
早上七點,齊少勳的鬧鐘準時響起。
和平時一樣,他很快睜開眼,按停鬧鐘,片刻也不耽擱,就立刻起牀。
沖澡換衣、幫植物澆水……七點半,他拿起公文包,準時出門。
雖然昨晚他三點纔到家,只睡不到四個小時,但他還是神采飛揚、精神奕奕。
當齊少勳來到玄關穿鞋時,卻看到鞋櫃上,放着一張手工小卡片。
他先是愣了一下,立刻想起露營回來後,他在揹包裏發現了這張卡片;當時他只看了一眼,就接到緊急工作的電話,便順手放在這裏。
沒想到先是去新加坡出差,回來後又公務纏身,他居然將這張卡片給遺忘了。
拿起卡片,輕輕打開,內頁用娟秀的字跡寫着——
齊少勳先生:
非常感謝你對我們的幫助。
因爲你的好心,我們纔沒有露宿荒野。可以遇到你,真的很高興。
雖然不知道未來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但我會在遠方爲你祈福。
祝平安快樂
歐子琪
歐子琪,他回到臺灣後,第一次去露營時遇到的小女生。
她應該只有二十左右,個子嬌小卻氣勢驚人;清秀可人的圓臉上,有一雙愛笑的明亮雙眸,好奇心十足,也很容易相處。
他原本想要趁難得的三天假期,好好享受一個人的旅途,規劃一下未來,順便總結過去,可這一切卻完全被對方打亂。
不過也因爲她的出現,才讓這次露營,有了不一樣的愉快輕鬆——想到這裏,齊少勳的嘴角,悄悄揚起溫柔的笑痕。
這個歐子琪,是什麼時候將謝卡塞進他揹包裏的?
雖然只是一張小小的卡片,但他卻感受到了她濃濃的感謝之情。
她,的確是個有心人。
齊少勳看着卡片上的文字,欣然一笑後,就將卡片放進口袋,走出大門。
看了下手錶,他發覺時間尚早,反正走到公司也只要半個多小時;想到回到臺灣後的這幾個月,他都忙於工作,很少運動或上健身房,於是決定走路上班。
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鮮空氣,可以保持一整天的頭腦清醒,也有助於思考。
不過在他腦海裏的不是公務,而是歐子琪帶笑的小臉。
昨天晚上在與客戶開完會、回公司的途中,因爲沒時間喫晚飯,他和助理就在便利商店裏隨便買了一些,沒想到居然又遇到了對方。
這算是有緣嗎?
不只在山區中相逢,在偌大的市區裏,他們居然也能相遇……
路旁某間西式早餐店飄出的咖啡香氣,吸引了他的注意;齊少勳決定買一杯咖啡,帶進辦公室。
可他怎麼也沒料到,那個之前纔在他腦海裏盤旋着的小女生,竟又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歐子琪身穿制服,站在櫃檯後爲客人點餐。
齊少勳進店的腳步倏地停頓,開始猶豫自己究竟該不該進去。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怎麼可能一想起她,她就出現?這種巧合的機率到底是多少?
對於他這個相信數字與分析,性格又務實的人來說,這已經超出了他理解的範疇。
因此,他驚詫不安。
歐子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齊少勳,當然也沒放過對方躊躇不前的舉動。
怎麼了?是因爲看到她而不想進來嗎?她是洪水猛獸,讓他避之唯恐不及?
歐子琪一邊利落的爲客人點餐,一邊低頭咬着紅脣。
她再度抬起頭望向對方,這次兩人目光接觸,她莫名感到一陣心慌意亂,立刻斂下了眼。
歐子琪,你是怎麼了?她一邊暗暗責備自己,不該那麼在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邊努力調整呼吸的節奏,提醒自己正在打工。
“一杯雙倍espresso,一份火腿三明治。”齊少勳大步走到她面前。
“一杯雙倍espresso,一份火腿三明治……請問是在這裏用,還是帶走?”歐子琪掛起訓練有素的職業笑容,很快爲他下單。
“這裏用。”齊少勳在說出“帶走”兩個字前,突然改變了主意。
“好。”她的笑容依舊專業而疏遠。“一共八十九元,謝謝。”
收錢找零,遞給他咖啡和三明治,她態度雖然親切,但沒和他有任何多餘的交談。
“你到底打了幾份工?怎麼走到哪裏都能遇到你。”見她不提,齊少勳決定先開口。
“先生,您的東西齊了。請慢用。”歐子琪對他的話置若罔聞,輕輕一笑後,就開始幫排在他後面的顧客點餐。
齊少勳有些困惑,但他立即端起托盤,走向靠窗的空位。
喫完早餐,他回過身,看着忙得有條不紊的歐子琪。
是他的錯覺嗎?她好像在生他的氣。
但那是爲什麼?因爲他在山上,與她不告而別?
雖然不曉得理由,但齊少勳的確感覺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之後的幾天,齊少勳每天都會去這間早餐店喫早餐,當然也會遇到歐子琪。
他們之間沒有過多交談,當他出現時,她也沒特別高興,但他卻發覺,她的態度不再像第一天那樣冷淡。
漸漸的,她會在他開口前就幫他點好咖啡,也會建議他選不同的餐點;他偶爾還會看到很真誠的笑容……不過依然有些距離感。
某天,當齊少勳坐在常坐的靠窗位置,邊喫早餐邊用手機看新聞時,附近卻傳來了歐子琪向人道歉的聲音。
“對不起,客人,是我搞錯了,我立刻幫您換。”
“對不起,實在很抱歉,是我弄錯了金額……”
“沒錯,您點的是兩份不是一份,對不起,我立刻爲你再準備一份……”
齊少勳微皺起眉,她平日是個很仔細謹慎的人,從沒有像今天這樣頻繁出錯。
他探索的視線,落在她顯得蒼白的臉上;她總是元氣滿滿的俏臉,現下卻充滿了疲憊。
她是怎麼了?
當她差一點打翻顧客的咖啡時,齊少勳毅然起身,大步向她走去。
“跟店長請假,今天你要先走。”等客人轉身,他立刻一把握住對方的手腕。
“你幹什麼?”歐子琪想掙扎,卻因渾身乏力而頭暈目眩。
“你在發燒。”他伸出手去量她額頭的溫度。“我要送你去醫院。”
“客人們都在看,你先放手。”感受到衆人的注目,她壓低了嗓音。
“你這樣子,還怎麼繼續工作?你根本站都站不穩。”齊少勳一放手,她的身體就搖晃了一下。
“店長,歐子琪病了,我帶她去看病。”齊少勳看向走進櫃檯的店長。
說完,他扶住歐子琪的肩膀。“店長已經同意你請假了。店長,對嗎?”
在他冷冽的注視下,店長只得乖乖點頭。
“別硬撐,跟我走。”他握了下對方的手,因她手心的滾燙溫度,而不悅的聚攏眉心。
“你……”歐子琪靠上他肩頭。“你先等一下……”
“你這個小女生,怎麼這麼不聽話?生病了就應該立刻去看醫生。”齊少勳怒氣衝衝的瞪着她。
這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發脾氣,他口氣中的寒氣和怒意,頓時讓她愣住,於是齊少勳趁勢拉着她往外走。
歐子琪深吸口氣,用盡全力拽住他的手臂。“你先等一下……我沒說不去,所以你先等一下!”她幾乎是用吼的,才讓他停下腳步。
他回過頭,眼神帶着詢問和警告。“既然要去,那還等什麼?”
她氣鼓鼓的眨動雙眸。“我要去把制服換下來!我可不想穿成這樣去醫院。”
齊少勳低下頭,看了她身上的制服一眼,忍耐的點頭。“我在門口等你。”
女生,真是麻煩。
歐子琪折回店內,雖然還是覺得身體沉重不堪、微微發冷,但不知怎的,她心底卻隱約升起一股暖流。
大概是因爲有人堅持要送她去醫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