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要的是一匹馬,我卻是一頭牛,她用很多方法試圖將我改造成馬,她很辛苦、也常對我失望。“
“你爲什麼是一頭牛?“
“我不懂得浪漫,不會在她穿上名牌衣服時爲她發出衷心讚歎,我不喜歡陪她進夜店,不喜歡陪她跑趴,我只想腳踏實地計劃明天,試着建立一個安穩家庭。我認爲給女人最好的禮物,是給她安定的未來,但很顯然的,她並不這麼認爲,但天使不同。“
“哪裏不同?“
“天使知道我是一頭牛,或許她心底也想要一匹馬,可她不要求我變成馬,並且欣賞我的牛脾氣。“
“怎麼說?“
“她對經商不感興趣,卻總是睜大眼睛,努力聽着自己不理解的專業術語,每每我講得忘情,她依然滿臉興味盎然地望住我。我不是個多話男人,但她滿足了我說話的慾望。“
他看見她柳眉彎彎,微微的笑映在嘴角,他明白,她想到過往。
清清喉嚨,他繼續說話,因她再度滿足他說話的慾望。
“無數次的分析,我分析出我喜歡青梅、習慣青梅,但那不是愛情,因此在她琵琶別抱時,我只感覺到驕傲被踐踏、自尊被摧折,我憤怒,卻沒有太多的悲哀及眷戀。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天使的父親曾經找上我?“
“記得,他給你一筆錢,那些錢傷害了你的自尊。“
“我的自傲再次被踐踏,但相反地,這回我沒有感到生氣憤怒,只有深深的悲傷和後悔, 我不滿意自己的驕傲,如果當時我選擇留下、選擇對天使死纏爛打,就算被天使的家人瞧不起,又如何?至少我得到我的天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想說什麼話似的,好半晌,鎮壓下去。
“我不告而別、戕害了天使心,我認定天使不會原諒我,我相信她將擁有比我好上千百倍的男人,依天使的家世,要辦到這點,並不困難。
“在美國的第五年,我再度遇見青梅,她已經離婚、肚子裏有孩子,她的孃家破產,無人可以依賴,因此我決定收留她。
“我講過,或許我們之間不是愛情,但多年下來,的確建立起深厚友誼,當時我想,如果我和天使已經沒有可能性,那麼身邊的女人是誰,有什麼要緊?於是在青梅最脆弱的時候,我給出承諾,我說:‘如果寶寶生下來之後,我身邊沒有別的女人,我們就結婚吧。’
“之後我帶着青梅回到臺灣,上天厚愛,讓我與天使重逢。
一見到她,我興奮得幾個日夜無法入睡,我每晚都在期待隔天的見面,我和天使重新談了一場戀愛……多年來堵在胸口的氣終於順了,壓抑的心終於再度遇見快樂。
“可是她莫名其妙失蹤,我找上天使的弟弟,當我從他口中聽見,天使身邊從沒有過別的男人,知道她沒放棄過等我時,我有說不出口的激動。
“我再也不能錯過了,那年我爲驕傲離棄她,如今我願意親手把驕傲送進焚化爐,換得她的愛情。
“我把天使的故事告訴青梅,爭取她的諒解;我去見天使的父親,訴說心願;我明白天使的家人無法放心把天使交給我,但未來的日子很長,我會用愛向他們證明,我有能力讓天使幸福。
“穗青,猜到了嗎?你就是我的天使,不管在六年前或六年後。“
故事結束,他凝目望着她。
姜穗青熱淚盈眶,張口,咿唔半天,卻語不成句,他伸出大拇指,爲她拭去淚水。
“你願意原諒我做過的愚蠢決定嗎?”
她點頭。
“你願意忘記過去六年的辛勤等候嗎?”
她繼續點頭。
“你說過,天使總是會給予祝福,你願意祝福我的愛情嗎?”
她用力點頭。
“很好。”他從口袋拿出那枚許願金幣,“也許你已經忘記這枚金幣的故事,但你說過,我可以用這枚金幣向天使求取一個願望。
“我知道自己應該更有耐心一些,至少等你記起我,或者等你再度愛上我,就像當年那樣。可是我已經等了太久,等得不願意再多浪費一分鐘,所以……“
他半跪在地上,拉起她的手,將金幣塞進她的掌心中。
“天使,請你嫁給我,我想用未來的生命愛你、疼惜你,我想和你一起走過生命的春夏秋冬每一季。“
她依然說不出話,只能不斷、不斷、不斷點頭。
那是因爲穗青太笨,不曉得該在這樣的場合說什麼話,但聰明如他也一樣找不到合適的話,只能跟着她點頭、點頭、再點頭……最後一個大擁抱,他抱住她,也抱住他們的每個未來。
***
姜穗青的失憶症奇蹟地在莊帛宣向她求婚的第二天恢復。
她在餐桌上大聲宣告自己將要嫁給莊帛宣的消息,她語出恐嚇,如果有任何人反對,她就要和他私奔去。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有意無意地向穗勍投去一眼,意思是--分工合作,我準備婚禮,爸媽交給你說服。
他們是雙胞胎姐弟,心靈相通。
於是一個月後,婚禮在清境農場進行,參加的人很少,除了新娘的幾個親戚和新郎的員工之外,沒有外人在場。
姜穗青穿上一襲從法國空運來臺的白色婚紗,長長的裙襬鋪在如茵的草地上,千百隻綴在裙間的淺紅蝴蝶,隨着新娘的腳步輕輕跳躍着,她的捧花是白色瑪格麗特,她勾着父親的手,走到紅毯那端。
父親把她的手交到新郎手中時,他低聲說:“我會隨時隨地盯着你,看你怎麼對待我的女兒。“
莊帛宣笑意盎然地點頭,不生半點氣。
“我會用行動證明,我對穗青只有愛情,沒有您想象中的復仇心。“
“最好是那樣,只要穗青受到一點委屈,我會立刻把她帶回身邊。”姜殷政是商人,在商場上爾虞我詐多年,不會因爲莊帛宣幾句動聽的語言就同意這場婚禮。逼迫他妥協的是女兒,他已經傷害了穗青六年,他無法再眼睜睜見她繼續抑鬱六年、十六年或二十六年。
能理解一個當父親的心情嗎?他覺得自己明知道前有火坑、而女兒義無反顧地朝火坑奔去,卻無法擋在前面,用生命不讓她去送死。
那個心情,太苦。典禮很簡單,從頭到尾不到十分鐘就完成,坐上馬車同時,姜穗青將捧花朝姜穗勍拋去,她希望把自己的幸運送給她最愛的天才弟弟。
但姜穗勍不領情,他追了幾步,把花拋進她的裙襬裏,皺了眉,說:“你自己留着吧。”
莊帛宣苦笑,“看來,願意祝福我們的人,實在不多。“
“別生爸爸和穗勍的氣,他們韓劇看太多,以爲你在演王子復仇記。”韓劇看太多的人不是他們而是她吧?他失笑,伸手擁她入懷,“希望他們能夠慢慢理解,我是個能夠分辨是非黑白的男人。”
“會明白的,遲早有一天。”
“對。”他附和道。
她巧笑倩兮,窩進他的懷裏。“知不知道爲什麼我最喜歡的花是瑪格麗特?”
“因爲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手上拿的是瑪格麗特,而我說,瑪格麗特很適合你。”
“你竟然記得!”姜穗青驚訝不已。
他怎會不記得,他還知道她總在球場邊,如癡如醉地看着自己,不過那時他身邊有綺綺,且他不容許自己當一個見異思遷的男性。
“你是個漂亮可愛的女生,能忘記你的男人並不多見。”
“可穗勍說,追求你的女生多到可以在校園裏繞三圈。”
“問題是,我不喜歡她們的美麗,只喜歡你的可愛。”
“穗勍說,喜歡你的女生,都有顆聰明腦袋,做事很能幹。”
“又不是在挑職員,我幹麼挑聰明能幹的女生。”
“穗勍說……”
莊帛宣重重嘆氣,嘆掉她的下一句話。
她睜大眼睛,轉頭看他。
他鄭重說:“姜穗勍,你讓我非常、非常、非常嫉妒。”
“爲什麼?”
“因爲從剛纔到現在,你口口聲聲都是‘穗勍說’,你已經嫁給我,可不可以請你改成‘帛宣說’。”
她撲哧笑出,回答,“可以啊,可是帛宣說過什麼啊?”
“帛宣說,他愛穗青,愛得很厲害。”
她笑出兩道彎月亮,甜甜的笑隱藏在瑪格麗特後面,她點頭說:“記住了,帛宣還有說別句嗎?”
“帛宣說,他會愛姜穗青一輩子,就算她不再漂亮可愛,就算她肥成大肚婆,就算她的牙齒掉光光,他還是愛。”
“那……帛宣還說了其他的話嗎?”她愛聽他的甜言蜜語,過去錯失的,她要一次補齊。
“帛宣說,他很高興,如果天塌下來,穗青要記得趕快躲到他的手臂下……”
就這樣,他不斷說、她不停聽,聽遍了所有他能想得出來的甜言蜜語。
他們的愛情始於一個陌生男人的瑪格麗特,如今他們擁有屬於自己的小百花,他相信、她也相信,他們的愛情會一直持續。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