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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太陽與北風》 / 單煒晴 / 第10章 / 共21章

※※※

「齊同學,海報上面的事,應該不是真的吧?」

坐在校長的面前,齊朝予淡定的回答,「當然不是。」

「那照片上的人是你嗎?」校長又問。

其實有長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她,因爲照片上她的臉顯露出的部分較多,完全無法否認。

「是……」

「哪另一個人是?」

她沒有回答。

校長拿下眼鏡,疲憊的揉了揉眼睛,「大小姐,你應該也知道,你的父親齊先生是我們村子裏的大好人,村民需要什麼,他幾乎二話不說的出錢,爲我們做了不少公共建設,公園和村子的圖書館也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學校更是因爲有齊先生的贊助,才能翻新校舍,增加教材設備。我曾經答應過齊先生,會好好的照顧你,你的一舉一動,我每個禮拜也都會彙報給齊先生知道,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向齊先生開口。」

「校長,請不用擔心,我自己說就行了。」

「但是齊先生仍然會追究,也許……我們可以考慮讓照片上的那個同學轉到更適合他的學校。」校長出於好意的建議。

在這個村子裏,最重要的是齊朝予,而不是一個情婦的兒子。

齊朝予臉色微變,「不需要爲了我這麼做。」

他轉來這所學校還不到半個學期又被迫轉走,收留他的學校一定會打聽原因,到時候他就會被貼上不好的標籤,她不希望那樣,也不希望他離開。

「但是任同學在學校裏確實有過許多大太好聽的傳言……」

「校長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些傳言是真的嗎?」齊朝予打斷校長的話。

他說過討厭懷疑他,或是拿他的其他事情來做比較的人,現在她終於懂得他的感受。

校長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從小生長在村子裏,應該知道村子就這麼一點大,人和人之間的關係變得緊密,人情味濃厚,一點點小事有時候就會被渲染得很誇張,尤其是這種不純潔的事,在這個淳樸的鄉下地方,會比在電視上看到的新聞還要更嚴重。」

「我能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她堅定的回答。

「也不再和照片中的人來往?」校長問。

齊朝予的眼神有片刻的混亂,可是一想到他們其實不算在交往,不過同藍孔翠說的「互有好感」而已,那麼現在應該還來得及,不用經歷什麼分手的痛苦,只要保持距離就好。

那並不困難,不是嗎?

「是。」所以她答應了。

※※※

這一整天,一到下課時間,就是齊朝予最痛苦的時候。因爲每個人都在討論他們的事情,不過她已經決定什麼都不說,慶幸的是任晴沒有在班上大剌剌的跟她說話,似乎沒有打算澄清,只是坐在她左邊的位子,一下課就趴着睡覺,受傷的手隨便包紮一下,就沒去管它,更沒有理會她。

她清楚是自己先觸犯了他的忌諱,顧忌別人的耳語,拉開距離,那樣的舉動一定傷了他的心。

但是……兩個天差地遠的人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太難?

好不容易熬過了中午,下午開始又將是自由活動的狀態,表面上捧着課本的齊朝予,其實心慌意亂,明白一旦老師不在,同學們可以在教室裏來去自如,討論的聲音就會更大。

上課鐘聲響起,喫完飯的同學們沒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拿出最趕工的東西在做,就連負責咖啡廳餐點的同學今天都可以外出,到校外購買食材。

她能夠預想,要不了多久,村子裏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今天早上公佈欄上的消息。

「小予,我們一起去圖書室,好不好?」藍孔翠體貼的說,同時注意到原本趴着睡覺的任晴站起身。

事實上不只她,應該說除了齊朝予以外,所有的人都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彷彿期待接下來會有什麼戲劇化的轉折發生,孰料他只是踹了桌子一腳,散發出生人匆近的冷漠氣息,悶不吭聲的走出去,連正好要來找他的趙雲霓都懶得搭理,筆直的離開。

齊朝予也彷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埋首在書中,平靜的婉拒,「沒關係,在這裏就好。」

如果她現在走出去,其他人一定都會認爲她是去找任晴。

她已經答應過校長了,爲了不讓任晴被迫轉學,不想讓自己成爲害他貼上標籤的理由,她忍着,一動也不動。

「嗯,那你幫我複習下次段考的數學範圍好不好?我自己實在看不懂。」藍孔翠連忙又想到其他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

齊朝予真的很感謝這個時候有她在,否則她一定一秒鐘也待不下去。

「啊,任晴走出去了耶!」靠窗的同學看見任晴大剌剌的走出校門,低聲的說。

「該不會是逃走了吧?」

「因爲做了壞事被發現,所以惱羞成怒?」

「真該學學大小姐,永遠那樣坦蕩蕩的,不畏懼別人說什麼。」

「咦?那不是厚臉皮的關係嗎?」

「他到底去了哪裏?」聽着幾個同學不具惡意的嘲弄,藍孔翠咕噥,然而視線對上齊朝予,立刻露出什麼事也沒有的笑容。

於是她也回以笑容,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即使他會想逃也是很正常的,就連刀子都想逃走,所以不怪他把她獨處一人留在這令人喘不過氣的教室,反正他們本來就沒有在交往,她與他無關。

齊朝予心不在焉的教着藍孔翠數學,時間緩慢的過去,心底一直掛記的人再也沒有回來,當鐘聲再度響起時,好不容易熬過一節課,已經教她精疲力竭。

「小予,陪我去上廁所。」藍孔翠收拾起也沒怎麼專心聽的數學講義,拉起她的手,才發現她渾身抖得厲害。

說得也是,她昨天才剛經歷初經,今天想必還很不舒服,又要面對這種龐大的心理壓力,肯定很不好受。

有種祕密被發現的緊張,齊朝予迅速收回手,蒼白的臉龐揚起笑容,「好……」收拾東西的動作太過慌亂,她一個不小心把鉛筆盒弄掉在地上,連忙彎下腰去撿,藍孔翠也跟着幫忙。

感覺所有的人都看着自己的一舉一動,齊朝予越撿越心慌,同一枝筆撿了好幾次都從指尖滑落,最後忍不住雙手交握,仍然止不住顫抖,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出聲,眼淚奪眶而出。

明明是自己決定這麼做的,但是他一不在,她滿腦子只能繞着他的事打轉。

都怪她太軟弱,下意識的選擇了好走的路,他纔會那麼生氣。

如果在公佈欄前她有勇氣大聲的澄清那不是事實,也許現在的情況就會不一樣,她也不用爲傷了他如此愧疚。

「既然不是沒事,爲什麼不告訴我?」

低沉且稱不上溫柔的噪音在耳邊迴盪,腰間陡然一緊,她整個人被高高的舉起,下一瞬間與任晴那雙深邃的眼睛相視。

一見到他,她的眼淚更是撲簌簌的滑落。

糟糕,明明不想在他的面前哭的,都和校長說好不會再與他有交集,偏偏一接觸到他的體溫,她便一點也不想離開。

她後悔了!

「是任晴!他的頭髮怎麼變了?」有人率先問出大家的心聲。

齊朝予眨了眨迷濛的淚眼,這才注意到他微溼的頭髮已經從火紅變成深黑,就和他的眼睛的一樣。

「你的頭髮……」她詫異的撫摸他的頭髮,上頭的水氣還有着染過的殘留色素。

「先說好,不管別人亂說什麼,或者是誰跟你說了什麼,一旦是我認定的人,就不會放手。」微眯的黑眸幽暗,任晴的口氣近乎威脅。這就是他想得到的唯一方法,就像她討厭煙味,於是他戒菸,改喫棒棒糖;她喜歡黑色,他便把頭髮染黑,非要留住她的目光,專注在自己身上。

連他都訝異自己竟然會對一個人產生如此強烈的情感,但就是有種非她不可的預感。

任晴不等她說話,炯炯有神的眼睛掃過班上的其他同學,口吻嚴厲的提醒,「還有你們也是,明明嘴巴上叫她大小姐,又都是從小到大生活在一起,隨便一張標題聳動的海報,連製作那張海報的人都沒有看到,就枉顧擺在眼前的事實,選擇相信那個藏鏡人,懷疑她,到底有沒有搞錯?」

他從沒有對任何人澄清過任何事的意思,別人愛怎麼說,是管不了的,從小他已經經歷過太多這種事,但是這次爲了她,說這些話已經是史無前例的破例了。

同學們被他這麼一指責,紛紛別開臉,有些說了過分話語的人甚至紅了臉。

到底是多年的情誼,大家也都從小學開始就同一所學校,如今只是事情正在風頭上,愛說三道四的人性使然纔會說說八卦,即使無心的一句話,也會傷當事人至深。

被他擁在懷中的齊朝予悄悄的揪緊他的衣領,淚水因爲委屈而更加止不住,但是始終不願吭志,緊咬着脣瓣,不想讓人看笑話。

察覺胸前溼了一大片,任晴眼神一黯,「她可是齊家的大小姐,是那個品行純良、素行端正的大小姐,也是我第一個真心喜歡上的女生,怎麼可能是爲了那種事纔跟她交往?」

纖細的肩頭微微一頓,隨後激動的顫抖。

他拍了拍她的背,視線一轉向其他人,立刻又變得冷酷,說話的聲音卻很輕,像是怕嚇走她,「總之,我話說到這裏,要懷疑的人當然可以繼續懷疑,只不過……」他頓住,露出邪惡的冷笑。

在場所有的人無不起雞皮疙瘩,冷汗直流,都明白要是敢再說什麼,下場一定不會好過。

眼看威脅達到了效果,任晴滿意的拿起兩人的書包,半摟半推的把齊朝予帶出教室。

隔了一會兒,他又探頭進來宣佈,「還有,她確實是我的,勸你們誰也別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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