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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黃雀在候》 / 沈韋 / 第9章 / 共22章

清冷的風拂過纖瘦嬌軀,無力改變現狀的苑舞秋改站到鞦韆上,渴望的望向屋脊,企盼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爬上屋脊,她想要坐在上頭看看四周,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除了困鎖住她的囚牢外,能夠看見京城其他地方。

當她望着屋脊時,一抹結實黑色身影突地飛躍而上並輕巧地落在屋脊,他的臉隱沒於黑暗中,一瞬間教她心頭猛地一緊,是他嗎?會是他嗎?

“禎哥哥,是你回來看我了嗎?”忍不住呼喚那魂紫夢牽的人。

站在屋脊上的身影倏地一僵,沒有移動,沒有說話,僅僅深深凝望着心愛的女人,心,無法剋制的痛着、揪着,可他始終移不開眼。

遲遲得不到心上人的回應,她慌了。“禎哥哥,既然你回來看我,爲何不同我說話?你在生氣嗎?”

她要到他身邊,不管他是否生她的氣,不管是否有着千山萬水隔絕兩人,她都要再回到他身邊。

苑舞秋慌忙的想要走向他,卻忘了此刻人正站在鞦韆上,一時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自鞦韆摔下。

站在屋脊上的傲然身影兄狀縱身而下,健臂及時撈住往下墜的嬌軀,兩人四目相接,昔日回憶再次籠上心頭,只是這回兜頭而下的並非漫天粉色花雨,而是銀白月光。

苑舞秋怔忡望進熟悉深邃的黑眸,水眸籠罩着失望。“原來……是你。”

“很抱歉,來的人是我,不是他。”君傲翊望着她低喃,對心頭持續不斷的痛楚已習以爲常。

她推開他,站直身子,低垂着頭瞪着腳邊乾枯垂死的花草,不願再看他。“我不是要你別再來了嗎?你爲何還要出現?”

君仿翊惆帳望着已失去她溫暖的手臂,白嘲一笑。“我也以爲我可以瀟灑轉身而去,但不管你信或不信,我都必須告訴你,我真的盡力了。”

其實他今晚會來,只是想在暗處靜靜守着她,卻沒想到會撞見她,這對他來說是好事,可以暫解相思之苦,但對她而言,恐怕就不是好事,她大概覺得倒黴透了,恨不得今晚沒出房。

苑舞秋咬着脣辦,着實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再次硬下心趕他走?或大聲斥責他,要他別癡心妄想?但他並未要求她回應,他只是不停的在付出,她怎麼也沒辦法再狠心傷害他。

“你不必理我,儘管當我不存在,只要允許我遠遠的看你就好。”這是他最卑微的清求。

她惱怒的抬頭看他,這怒火不是針對他,而是針對她自己。“你是堂堂的宮中校尉,深受聖上寵信,又是鎮國大將軍的獨生愛子,我聽說聖上有意將十四公主許配給你,你可說是光芒萬丈,好到不能再好,況且喜歡你的姑娘多得是,你這般傻氣執着做什麼?”

“她們都不是你。”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飲,就算她心裏沒有他,他依然只要她。

“我沒你想的那樣好。”她跺了跺腳,恨不得撬開他固執的腦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麼。

“對我而言,你就是最好。”

“究竟要我怎麼說,你才聽得進去?”她氣得想對他尖叫。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你有多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雙眼始終都看着她,也只看得見她,如何不明白她的好?

“我有許多不討人喜歡的地方,你該知道,我很任性,我愛要脾氣。”她開始細數自己的缺點,提醒他的記憶,好讓他打退堂鼓。

“我就喜歡你的任性,你愛要脾氣盡管對我要,我不在乎。”他聳了聳肩,完全不在意。

她的小缺點看在他眼裏非常可愛,甚至可以說,從前他最渴望的就是她能對他要脾氣,就像她對熙禎那樣,那表示他在她心中與衆不同,是她可以盡情耍賴撒嬌的對象。

苑舞秋被他的字字句句堵得無力招架,過去總以爲他沉默寡言,近來才發現她錯了,當他真正想開口的時候,任她說得再多也說不贏他。

“你真是個傻子。”她被他打敗了。

“君傲翊只爲苑舞秋當傻子。”他輕輕一笑,喜歡爲她當傻子。

“……”她不曉得該說什麼,腿軟蹲了下來,將臉埋在膝上。

君傲翊跟着蹲下來,不由自主伸出手撫着她如絲般的長髮,由着長髮如情絲一縷縷纏繞指尖,低喃:“你一直在騙我。”

本來不想面對他的,但他的指控來得莫名其妙,使她愣愣抬頭問:“我騙你什麼?”

“你說我的出現只會爲你帶來痛苦,所以你要我離開,不願再見我。既然我走了,你就該舒暢快活了不是嗎?爲何你會比之前更憔悴?你爲何就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就是知道她會這樣,他纔會日以繼夜牽掛她,沒有辦法真正放下她。

素白的指尖輕輕撫上日益消瘦的臉龐,她知道自己變得有多難看憔悴,忍不住嘲笑他。“我都變得比鬼還要醜,你怎麼沒被嚇跑?”

“不管你變成怎樣,在我眼裏,你始終是最美麗的那一個。”炯亮黑眸定定看着她,要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他的話令她既想哭又想笑,很想放聲大哭,用力將他推開,就怕她會害慘他,但浮掠而上的私心卻可鄙的想要讓他拉住她的手不鬆開,其實她很怕,深怕會被可怕的黑暗與孤寂吞噬淹沒,怕一輩子就這麼困在這座囚牢,再也無法踏出呼吸自由氣息。

她是自私的,她是令人鄙視的,他的坦然教她羞得無地自容,她該怎麼做纔對?

他淡淡一笑,故作瀟灑。“小舞,你可以把我當成熙禎,暫時依靠,撐過這段艱困的日子。”

“你瘋了!我那樣做對你不公平。”她一定是聽錯了,他不可能願意那樣委屈。

“我無所謂,真的,何況這世間本來就沒有公平的事。”他加強語氣,說服她相信,他的心總是依附着她跳動,痛着、動着。

縱然月色黯淡,她依然可以準確說出他與秧哥哥的不同之處,他們的眉同;他們的眼不同;他們的鼻不同;他們的脣亦不同,不論足個性或氣質,他們所擁有的一切是那樣截然不同。

可是他的提議實在是太誘人,而她真的很想禎哥哥,且現不是深夜,她可以假裝月光不夠明亮,她看不出兩人的差異,可以假裝祺哥哥爲了她排除萬難回到京城,可以假裝他們不曾分開過。

就讓她當個壞女人,就讓她徹底惹人厭,利用他的溫柔,利用他的愛,抓住這一夜的美好。

苑舞秋屈服在滿腔的思念與渴望下,不顧一切展開雙臂擁抱住他結實的腰桿。

“禎哥哥,我終於等到你了。”

當滿足馨香的柔軟嬌軀倚入懷中,苦澀與甜蜜滋味相互交雜折磨他,可擁着她的感覺太過美好,再多的痛楚,都無法消減此刻的歡愉。

“我的蝶兒,我爲你回來了。”他也在假裝,假裝他就是熙禎,使用熙禎對她的暱稱,親密擁着她,低喚她。

他緊緊擁着她,深深感受,牢牢記憶。

幸福的粉脣喜悅勾揚,貼在結實胸膛前的粉頰輕輕磨蹭,盈滿幸福光芒的眼眸向上凝望。“我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禎哥哥。”

“傻蝶兒,不論你我之間有多少阻礙,縱然粉身碎骨,我也會想盡辦法來看你。”這是他的真心話,以君傲翊對她所說的肺腑之言,只是她永遠不會知道,或許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當一回事。

苑舞秋輕合上眼,嬌軟的嗓音略微哽咽。“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君傲翊懷抱着她,幻想她在乎的人是他,深愛的人也是他,而非遠在千里之外的熙禎,他不介意當替身,只要她開心,他就會笑得比這世間任何人都要開懷,真的。

“禎哥哥,你能帶我飛上屋脊嗎?”再睜開楚楚美眸,已盛滿甜美笑靨。

“你想上屋脊?”終於讓他盼到了她的美麗笑靨,就算她不是對他笑,依然美得勾魂攝魄。

“對,我想看看夜裏的京城。”她的話裏充滿嚮往。

“我可以神不知鬼小覺帶你溜出去。”只消她一句話,就算他會爲此犯不大罪,他也會眉也不皺地送她出城,甚至親自將她送回熙禎身邊。

“不了,我只要坐在屋脊上就好。”她怕,怕嚐到渴望已久的自由後,再困鎖在屋內會將她逼瘋,所以她不敢太貪心,只要滿足一丁點的渴望即可。

“好,我帶你飛上去。”夜涼如水,他擔心僅着單衣的她會着涼,褪下外袍爲她穿上。

苑舞秋由着他爲她穿上衣袍,望着他濃密的髮絲,心,痛擰,脣卻是笑着。

爲她整理好後,君傲翊對她溫柔一笑,便抱着她施展輕功躍上屋脊。

苑舞秋一直盯着他看,粉脣始終噙着醉人笑意,在兩人足尖輕巧點在屋脊上後,她牽着他的手拉他坐下,雙眸依舊執着鎖定在他臉上。“禎哥哥,我有滿腔的話想要對你說,卻一直沒機會,你今晚靜靜聽我說好嗎?”

“好,你說,不管你要說多久,我都聽。”他深情緒蜷地回以一笑,與她十指緊緊交扣,繼續假裝自己是那個教他又羨又護的男人。

幽淡的月光輕輕灑落在並肩而坐、互相凝視的兩人身上,涼風輕輕吹拂而過,吹揚起兩人的髮絲,如夢似幻,彷彿此刻一切都不是真的。

“好奇怪,明明有滿腔的話想說,可話到了當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沒關係,你可以慢慢想,等想到了再告訴我也不遲。”君傲翊看她看得如癡如醉,期望這一刻能持續直到永久。

“先前我一直埋怨老天爺待我不公平,讓我日夜痛不欲生,現在想起來,其實我一點都不苦。”左手掌心情不自禁撫上他的臉頰,輕柔撫慰。

“你爲何會突然轉念?”溫柔的撫觸,挑惹悸動的心絃,使貪戀渴求的他幾乎要呻吟出聲。

這月太美,這夜太美,情生意動的他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可他發揮了強人的自制力隱忍下來,不願驚擾她,也希望有朝一日若能吻上渴望已久的粉脣時,在她眼裏,他是君傲翊,而非宮熙禎。

苑舞秋嬌憨一笑,拒絕回答他的疑問,僅是緊緊牽握住他的大掌,彷彿怕這一鬆開,她又要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記得,那是在吏部尚書所辦的秋華宴上,當時我還以爲撞見了調皮溜下凡塵的小仙女。”一想到當時的情景,脣角的笑意更加飛揚。

“我也記得當年見到你們兩人的情景,當時沒有人肯跟我玩,我正感到無聊,你們兩個就出現了,然後便拉我離開大人們到花園去玩,那時我真的很開心。”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那一段無憂無慮、只有歡笑沒有淚水的日子。

“我想其他孩子應當是被你的美麗所震懾,不敢親近你,而我們比較大膽,渴望接近你,想看你究竟是人是仙。”男孩們的心思好猜測,見到喜歡的小姑娘多少會害羞裹足不前;而女孩們可能是因爲她太過耀眼,纔不願與她親近;至於他和熙禎,則是太想將她佔爲已有,方會不約而同接近她,且有默契的讓她遠離其他男孩,免得他們來搶人。

而這一佔有就是長達十四年,往後下一個十四年、再下一個十四年,他都想讓她僅屬於他一人。

她清雅一笑,移開纖白左手,雙手緊緊包裹着他的右手。“你們太抬舉我了,我就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

“蝶兒,在我眼裏,你一點都不平凡,你是這世間最耀眼璀璨的星子。”

聞言,她笑得燦爛奪目,調皮的對他眨眨眼。“那……禎哥 哥,你可肯花一整夜的時間,告訴我,我有多不平凡?”

他深情款款地伸出左手將她的髮絲撩至肩後。“好,我會一一告訴你。”

苑舞秋笑着、聽着,偶爾任性地回他一、兩句。

君傲翊寵着、溺着,一句句關於她的美好自脣中流泄,說得再多也不感到厭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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