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不穩的腳步轉身離開洗手間,讓自己的思緒變得麻木。
但她才踏出洗手間,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人又再次被推了進去。
“你……”她錯愕的看着賀以軒,尖叫聲梗在喉嚨裏。
賀以軒冷着臉,很快的將她推進一間空的廁所,在她來不及反應前將門給落鎖,讓廁所狹小的空間關住兩個人。
“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他低聲問道。
她抬起頭看着他眼底的不悅,立刻不留情的反擊,“你問這個問題很好笑,你可以跟別的女人約會、卿卿我我,難道我不能交別的男朋友嗎?別忘了,我們之間什麼都不是。”
“我跟她約會只是應酬,她爺爺是我電影的最大出資者之一。”
她嘲弄的揚脣,“如果她要你跟她上牀,你也會照做?”
“我沒那麼下賤。”他不想跟她解釋是因爲阿姨的緣故纔不得不跟這個女人見上一面。
從跟她認識開始,他便清楚明白,他的生活是她不能理解、也不願去理解。
她冷冷一哼,防禦心升起。不再因爲自己跟他上了牀,就奢望他可以專情於她一個人,是她太天真,以爲這世上真有強而有力的愛情力量。
“那個男人是誰?”
“我男朋友。”她故意似的說道,“我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什麼?”他的反應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跟你在一起不敢被外人知道,因爲他有錢又有地位,跟你比一點都不遜色,我怕他知道之後會不要我。”
他難以置信的看着她,懷疑自己在做夢。
“現在既然被你撞見,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你是個演員,但看來我演得比你還好,讓你一點都沒有懷疑,”她故意伸出手滑過他的臉頰,“我得到我所要的,其實我跟其他女人一樣,跟你在一起只是要利用你,你看,你現在穿的不就是我設計的衣服,還跟我簽下合約,就算你不想要,也得穿我的衣服,我將揚名立萬,這一切都要謝謝你。”
他的臉色發白,雙脣緊抿,黑眸閃着怒焰。
她忍着眼眶的淚,一把推開了他,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伸出手拉住她。
“走吧!”宋青青走回來,對自己的兄長說道。
看着她的神情有異,宋靖寧擔心的問:“怎麼了嗎?”
“快走,別問這麼多!”宋青青搖着頭,手勾着自己兄長的手。
宋靖寧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二妹從來沒這麼跟他親近過,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於是他溫和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宋青青可以察覺不遠處的賀以軒在她身後,但她沒有看向他的方向。
“等一下,你要的手錶忘了拿!”正要離去的宋靖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拿起桌上的盒子,“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氣纔買到送給你的,怎麼可以忘了?”
賀以軒看到盒子上熟悉的商標,這盒子他再熟悉不過,原本他要出錢買下,但最後一刻廠商卻告訴他,說有個企業老闆已經訂下了。
看來買下這支表的便是護着宋青青的斯文男人,他陰鬱的神情看着宋青青被人護在身旁。
看着她越走越遠,他體內的痛苦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原來……她的甜美、優雅全是假的。
她利用他,他爲了她付出這麼多,但她不在乎,她是個騙子,他可以察覺自己的心逐漸死去。
***
宋靖寧站在宋青青的房門前,看着正在梳妝檯前帶上耳環的宋青青。
“我們可以談談嗎?”
聽到宋靖寧的聲音,宋青青抬起頭,目光在鏡子裏跟自己的兄長對視。
他打量着她的裝扮,“你要出門?”
“嗯。”她點了點頭。
宋靖寧沉默了一會兒,這幾天二妹足不出戶,現在終於願意踏出家門,令他略鬆了口氣。
宋青青搬回家了,不過原本沉默的她,現在的情況更糟,一連好幾天都沒聽她開口講半句話。
她不單沒上班,還只窩在房間裏,令他着實擔心了好幾天。
他的目光移到被丟在牀上的雜誌,他伸出手拿了起來,他知道二妹向來對這些八卦沒有半點興趣,“你怎麼會有這個?”
宋青青伸出手搶了過來,丟到一旁,“無聊看看。”
“你以前再無聊也不會看這種東西。”宋靖寧自顧自的彎下腰撿了起來,封面上一對男女親熱的擁抱在一起,“這男的不是那天我們在餐廳看到的那個男人?”
她咬牙沒有回答。
“賀以軒……是這個名字吧?”
宋青青低下頭,掩去自己眼底閃過的激動情緒,口氣淡然,“好像是吧。”
“說得好像你跟他不熟。”
“確實不熟。”
“可是我聽海嵐說,你跟他合作超過半年的時間,甚至還跟他一起去了墾丁拍單元劇……”他撫着下巴,“你越冷淡越古怪喔……”
“我與賀先生在工作上是有接觸,但只有單純合作關係,不管你聽到什麼,我跟賀先生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也看到了,”她指着雜誌封面,“他成天流連夜店,跟不同的女人摟摟抱抱,這樣的男人我看不上眼。”
宋靖寧挑眉,沉默的看着她。
宋青青看着自己兄長若有所思的眼光,不由得咬了下牙,躲開他的視線。
“青青,”宋靖寧溫柔的看着她,“我幾乎都忘了上次你跟我講這麼一長串話是什麼時候了,看來這位賀先生跟你的關係不單純。”
宋青青神色微斂,想要否認,但最後只是淡然的說:“不管單不單純,都結束了。”
宋靖寧很難想像自己冷若冰霜的二妹會跟個大明星扯上關係,不過他更難以接受的他還搞不清事情怎麼發生時就已經結束了,這種滋味真糟。
“你窩在家裏這麼多天,就爲了這個男人?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那天在餐廳你跟我這麼親密,他知道我是你哥哥嗎?”
“這都不重要了。”她依然裝作若無其事。
宋靖寧皺起了眉頭,“怎麼會不重要?如果是真的,那可誤會大了。”
“哥,我要出門,”宋青青閃躲,“有事以後再談。”
“你要去哪裏?”
“我跟姜清輝見面。”
“什麼?”宋靖寧感到意外,姜清輝不正是那個劈腿的牙醫前男友嗎?“你不是說你們分手了?”
“我們是分手了,但今天早上他打電話約我,他失戀了,正好需要人陪,而我也想要出去走走,就這樣。”
“青青,我不認爲這是個好主意,”宋靖寧緊張起來,“你一向很理智,不會笨到心情不好就隨便找個男人約會吧!你知道在這種情況底下,任何事都有可能發生。”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宋青青一副拒人於千里的模樣。
宋靖寧陰鬱的皺起眉頭,他怎麼會以爲這個妹妹是他們家最聰明的一個,現在看來,她腦子也實在靈光不到哪裏去。
“如果賀以軒真的對你很重要,我可以去找他談談。”他自認他宋靖寧的妹妹條件不差,配上明星也很登對。
“不用。”宋青青激動起來,“對他而言,我不過就是衆多女人的其中一個,我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宋靖寧嘆了口氣,看着她,“唉,你真的愛慘他了。”
“不管是不是,我們不適合,他是個花花公子。”
“不適合真的是因爲你認爲他太花心,還是因爲爸媽的關係?”
宋青青的心一突,驚訝的看着自己的兄長。
宋靖寧嘆了口氣,“爸媽當年因爲公司股票上市狂飄,名氣太響亮纔會引起歹徒注意,最後還被綁架丟了性命,所以你一直不想跟太有名氣的人扯上關係。現在你卻認識了賀以軒,可以登上雜誌封面就代表他應該頗有名氣,哥哥很懷疑你口口聲聲說你們不適合,到底是因爲這男人太花心,還是因爲他太有名,就跟當年我們爸媽一樣,你害怕失去,所以才逃避的選擇與他分開。”
宋青青沉默,她一直以爲自己把情緒處理得很好,以爲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她內心深處的想法,沒料到自己的兄長全都瞭然於心,只是從來沒有當她的面將話挑明瞭說。
宋青青腦中突然閃過這幾年來的點點滴滴,無論她想做什麼,哥哥從不加以干涉,甚至於自家公司上的必要社交,他也從不強迫她參加,一切予以尊重,不論大小事他都自己承擔,原本在他嘻嘻哈哈的表面下,早看清許多事。
在他凡事縱容的態度背後,原來是因爲他清楚一切。
她試着吞下喉中的硬塊,“對不起,哥!”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道歉的,”宋靖寧溫和一笑,“我向來都只希望你們三姐妹快快樂樂。你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沒有辦法左右,但你要冷靜一點,發生在爸媽身上的悲劇已經過去,你還有大好的未來。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該好好把握,珍惜與他相處的機會,千萬別意氣用事,否則後悔莫及。”
宋青青沉默了,她很清楚兄長說的很有道理,但一切似乎來不及了。
今天接到前男友的電話,她衝動的同意,甚至還約在賀以軒常出沒的夜店,她到底想證明些什麼?
說到底,她不單幼稚而且無聊,想要騙別人更想欺騙自己。
她伸出手將耳朵上的耳環給拔下來。
看着她的動作,宋靖寧挑了挑眉。
“我不出門了。”她幽幽的說。
他見狀鬆了口氣,“果然是我聰明的妹妹。”
她勉強的揚起了嘴角。
就算姜清輝與她交往三年,是個各方面都符合她要求的對象,但那又如何?
他不是賀以軒,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她不要姜清輝,不管任何情況下,她都不會選擇再與他重拾過去的關係。
差一點就是不行,尤其是感情,很難將就。
看着梳妝檯上的Kitty,宋青青抗拒着想要哭泣的衝動,她仰首用力眨回刺痛眼睛的淚水。
從與賀以軒在餐廳爭吵過後,她一點都不快樂,甚至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勁,就連一向讓她逃避現實的工作也不再發揮原本的力量。
宋青青內心有一絲期盼,希望賀以軒也能像她一樣因爲失去而傷心難過,但這些日子以來的報道使她不得不接受,他已經決定走出她的生命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