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嫁,可以!你得先替我找著薔雩,沒有薔雩,就沒有新娘。”
姐妹失散這麼些年,其實對大妹的生死,鳳綺霠早有了最壞的打算與準備,只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要她放著大妹不管,只顧著自己嫁人,她說什麼也做不到。
“真不愧是我的綺霠,這種時候還不忘討價還價。看樣子,這些年來我把你寵壞了。”
眉心牢牢鎖起,龍頊霆俊顏上的苦笑更濃了些。鳳綺霠開出的條件他不是沒有料想到,只是親耳聽她說出口,還是讓他的一顆心悵然若失。
但,要怪,也只能怪他總是寵著她,由著她跟自己討價還價,從來沒有一點主子該有的威嚴,誰要他就是愛看她跟自己談條件的俏神情呢?
“你哪有寵?分明就是過分有餘!別忘了我替你釀酒是爲了什麼,還有……”
完全不能苟同龍頊霆的話,鳳綺霠於是扁起朱脣連聲抗議,但抗議還未能說上一半,她那對柔軟嬌豔的脣瓣便讓龍頊霆給奪了去,吻去了她的抱怨,也吻去了她對他過分有餘的指控。
唔……他怎麼又這樣吻她?那樣她會什麼都沒法子想的!
還說自己不過分,連話都不讓她說,還讓她腦子一片空白,應該數落他的話連一句都想不起來,這哪叫寵她了?
可爲什麼,她好眷戀他的吻,好希冀這雙脣交疊的一刻即是永遠。
“你得給我個保證。”
離開她的脣,龍頊霆在鳳綺霠的額上印了一記,要她給自己一個答應下嫁的保證。
“保證什麼?說不定薔雩早就不在了,要找著她的屍骨,能要多久?”
雖然怎麼也不願這麼想,但畢竟大妹這一失散就是三年多的生死不明,既然當年大妹與那批酒是讓土匪劫了去,鳳綺霠早就有了大妹遭逢不測的心理準備了。
只是這些年來她一直逼著自己不要去想,一直逼著龍頊霆去尋找活生生的人,纔會到如今纔沒有妹子的消息。
“這我可不敢說。畢竟,薔雩還活著,要等找著她我娘子才同意過門,你若不給我個定心丸,我怎麼放心找人?就怕你轉頭又跟我講價翻臉不認帳。”
攤開大掌擺在鳳綺霠面前,龍頊霆苦笑,眉心擰得老緊,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活著……薔雩還活著?你見過她?怎麼沒帶她回來?什麼時候見的?她還好嗎?”
原本對大妹的生死早已不抱希望的鳳綺霠一聽聞龍頊霆說大妹還活著,整個人先是一楞,接著便停不下來地扯著他的衣襟不停問,杏眸中佈滿了急切的淚霧。
“別急。我沒見著薔雩,只是我這回去京城,回了鳳家酒莊一趟,聽守糧倉的將軍府門兵說,你們一家離開約莫半年之後,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回來找過人,還說自己姓鳳,並且把鳳家酒莊的招牌拆走了。”
鳳綺霠的急切讓龍頊霆一顆心也給扯得不禁跟著慌了起來,趕忙安撫佳人,並將這次去京城時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了鳳綺霠。
“薔雩……我就說我們不該走的!都怪你!可那也是兩年半前的事了,你怎麼能確定薔雩依舊平安無事?”
一聽妹妹在自己一家離開京城到洛陽的半年後回到了家,鳳綺霠柳眉一擰,淚水滾落雙頰,不由分說掄起了粉拳就是一陣槌打,怪龍頊霆不該逼著她們一家離開京城,要不她們姐妹早就重逢了。
但旋即又想起,就算妹子當年曾回京城,但撲了空沒了家人下落的妹子到如今也已過了兩年半,龍頊霆怎麼能保證她大妹依舊平安無事?
“守糧倉的門兵說薔雩騎著馬來,既然有馬可騎,怎麼可能流落街頭?還有,聽說替薔雩拆走鳳家酒莊招牌的是個男人。”
長指壓上鳳綺霠的眉心,龍頊霆心疼地替佳人拭淚,告訴鳳綺霠不論鳳薔雩人在何處,必然讓人照顧得很好。
男人?她大妹怎麼會跟男人扯上關係?該不會……
“瞧你,別瞎操心了。守糧倉的門兵說,那個找來的小姑娘可兇得很呢。那個男人幫她拆下招牌之後,她還讓馬踢了那男人的馬一腳,硬是讓那個男人摔下了馬;可那個男人卻是什麼話也沒說。相信我,不論他是誰,我保證他絕不會刁難薔雩的。”
恐怕受刁難的會是那個男人吧!誰要她們鳳家姐妹除了小霽蝶成天笑臉迎人之外,性子都那麼剛烈難馴呢。
鳳綺霠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在龍頊霆面前總是沒一次管用,龍頊霆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上的擔憂,於是沒等她再問,就對她保證——以他所聽聞的一切,鳳薔雩絕對平安無事。
傻楞著凝眄著龍頊霆,鳳綺霠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覺得方纔自己的一顆心讓龍頊霆告訴她的消息給扯得七上八下,這會兒還沒能平靜下來。
“所以,該給我一個承諾,保證我找著薔雩之後你不會反悔不過我龍家門,要我去娶別人。”
大掌再次攤開,伸到鳳綺霠面前,龍頊霆說什麼也要鳳綺霠給自己一個證明,如此他才能無後顧之憂地替她找尋鳳薔雩的下落。
“這個,是我們三姐妹一人一塊的和闐玉,來自同一塊玉坯,我的是鳳凰,薔雩的是薔薇,霽蝶的是蝴蝶。我把它給你,可以當作是給你的承諾嗎?”
解開脖頸上的玉墜項練,鳳綺霠將玉墜放上龍頊霆掌心,告訴他這玉佩就代表著她;如今將玉墜給了他,也就代表她將心交給了他。
“那我也把這個交給你。對我來說,這是最珍貴的。”
接過鳳綺霠的玉墜,龍頊霆接著將那總是貼身掛在自己胸前的鑰匙扯了下來交給鳳綺霠,因爲對他來說這把孃親臨終前親手交給他的鑰匙比任何寶物都來得有意義,也彌足珍貴。
“這不是……”
一眼就認出那把鑰匙正是自己之前讓杜夫人劃傷手臂時,龍頊霆要妹妹拿去的鑰匙;聽龍月華說,這鑰匙鎖著的地方存放著的全是他孃的遺物。
“聽話,收著就是了。”
親吻她的眼角,龍頊霆挑笑,搖了搖頭,沒讓她再問自己一個字,只是要她把鑰匙收著,因爲此刻對他而言,鳳綺霠纔是最珍貴重要的。
難得沒有多做抗議,鳳綺霠點了點頭,將鑰匙繫上脖頸;還殘留著龍頊霆胸前溫度的鑰匙熨貼上她的心窩,讓她不禁綻起笑靨,一顆心好暖、好甜。
翻動著龍頊霆交給自己的帳冊,並且拿過一旁上個月由泗洲商號送來的文書,鳳綺霠若有所思。
“怎麼了?”
見鳳綺霠忖思出神,龍頊霆停下手邊的工作,支頤挑笑望向佳人。
“泗洲這批貨,再這麼擺下去恐怕會拖垮整個帳面。頊霆,爲什麼不讓掌櫃的把貨送去採石,那邊的商號不是缺貨嗎?路途又不遠。”
自從龍頊霆向鳳綺霠求親之後,鳳綺霠的丫鬟工作是一天也不許再做了。爲了讓鳳綺霠可以陪著自己,龍頊霆於是開始教鳳綺霠商辦買賣之事,這些日子以來都拿著舊帳冊與各地商號送來的消息文書當作習題讓鳳綺霠研究。
“問題就在於路途不遠,爲什麼採石缺貨但泗洲卻相反?這是半個月之後的帳本。還有,你要的答案。”
再推了一本帳簿過去給鳳綺霠,這次帳面上別說是給拖垮,簡直就是一連三翻大賺了一筆;另外龍頊霆在帳本里夾上了一封泗洲商號來的文書,裏頭明白地解釋了鳳綺霠的疑問。原來先前是有人炒作商貨讓市面上的貨量大減,等到價錢哄擡至最高點時一口氣倒貨壓垮追著收購的商家,龍頊霆當初就是看出了這一點纔沒有跟進,並且將泗洲的貨品在價錢哄擡至最高點的前一刻一口氣脫手,讓原先差些拖垮帳面的商貨身價一翻三倍。
“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從這些商號寫來的書信文書裏就看得出來眉目?”
這才發現龍頊霆確實神通廣大,纔開始接觸商賣的鳳綺霠不由得佩服起了他,心想難怪他當年讓杜夫人用計趕出家門後,能帶著輝煌的成績回來,並且接下整個龍家家業。
“綺霠,明天我有個重要的應酬,陪我去好嗎?”
沒有回答鳳綺霠的疑惑,只是迷人地笑望著她。龍頊霆這忽然一問,說希望鳳綺霠明日陪他出席一場重要的應酬。
“我去好嗎?”
從來,龍頊霆的應酬就連龍樺都不許跟的,這一回非但要她同去,還特別告訴她是一場重要的應酬,讓鳳綺霠有些不明白——重要的應酬場合不讓龍樺跟上,反而要她同去是否妥當?
“沒有你不成。你可是我未過門的夫人呢。”
其實龍頊霆會問就不打算讓鳳綺霠說不。他告訴她,因爲她的“身分”,這場應酬她非去不可。
“那,好吧。”
雖不明白自己在場對龍頊霆能有什麼幫助,但正在學習商場買賣的鳳綺霠心想,這說不定是龍頊霆要給她的另一個習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