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珊瑚頭痛欲裂地醒來,睜開水眸瞧着房裏熟悉的擺設——這是她的寢房,她是怎麼回到府裏的?
記憶最後停留在她在迎春院的一間廂房裏,喝着那壺教她欲罷不能的香甜酒液,沒想到最後卻醉倒了,之後又發生什麼事?她又是如何回到府裏的?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醒了?」
一道渾厚的嗓音冷不防在房內響起,下—刻,牀幔被挑起,繫到一旁的牀柱上,也同時讓她看清來人的臉龐,小臉瞬間發白,嬌軀下意識地更往牀內縮去。
怎麼會是他?他爲何會一早出現在她房裏?
「還記得昨晚在迎春院裏你對我做了什麼事嗎?」二皇子的身子斜倚在牀柱旁,黑眸底有抹異樣的火光,緊盯着她小臉上細微的神情,不放過一絲一毫。
「……什……什麼事?」裴珊瑚一臉驚慌,她腦子裏一點印象也沒有。
「看來你全忘了。」闕少麟似乎一點也不訝異,低低笑了起來。
「本皇子可是第一次被女子強吻,沒想到平時看到我總怕得像一隻膽小老鼠的你,在喝醉酒後,竟主動對我投懷送抱,還強吻本皇子。珊瑚,你還真是令人訝異啊。」
什麼?裴珊瑚嚇得倒抽一口涼氣。他有沒有說錯?還是她聽錯了?不可能的!她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來,直接讓她昏死算了!
闕少麟見她一臉大受打擊的模樣,不給她冷靜的時間再道:「雖然一開始是你主動強吻本皇子,不過後來本皇子就拿回了主導權,將你徹底地吻個夠,並在你胸前留下記號。記住,是你主動招惹上本皇子,對本皇子投懷送抱的,本皇子可不是個可以任人戲弄的人,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纔對。如果不想本皇子將這件事情公開出去,以後最好別再躲着我;還有,你的膽子可得練大一點,本皇子可是很喜歡你的投懷送抱。」
大掌輕撫上她的小臉,滿意地看着她水眸裏的驚駭,俊美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似是嫌她不夠震驚,俯脣在她微張的粉脣上輕落下一吻,輾轉吸吮,在她僵硬地不敢動彈時,暢笑地大步離開。
當時躲在房外窗下的秋霞,捂着嘴一臉不敢置信。三小姐竟然主動招惹上她此生最害怕的人?
思緒拉到眼前,看着前方刻意與二皇子差一步距離的三小姐,終是惹惱了二皇子。就見他停下腳步,瞪了三小姐一眼,長臂一伸,摟住她纖腰,硬是要她跟上他的步伐。
看到這裏,眼看兩人快要走遠了,秋霞連忙拔腿跟上。
青麟宮未經許可是不準踏進一步的,這是皇宮內衆人皆知的事,也從來沒有人敢違背,因無人敢挑戰青麟宮主人的怒氣;就連在青麟宮內做事的太監和宮女,也都十分懂得察言觀色,只因他們服侍的是個喜怒無常、脾氣暴戾的主子。
大家在接獲消息,知道裴珊瑚要和二皇子一起用早膳,連忙準備好裴珊瑚喜歡喫的淮山粥、豆沙包、四色涼糕、鬆軟香芋糕……等。
大家都十分清楚裴珊瑚的身份有多不同,不僅深受皇上一家子的喜愛,這兩年來,二皇子對她的態度,明眼人一看便知,裴珊瑚極有可能成爲二皇子妃。
好在裴珊瑚爲人隨和、直爽,難得的無絲毫嬌氣,很輕易便和青麟宮內的宮女們打成一片,大家都十分期待她能常來,可以一掃青麟宮隨時處在沉悶緊繃的氛圍,多了一些歡笑。
裴珊瑚被硬帶到青麟宮東側的煙雨亭內來用膳,在看到石桌上盡是她愛喫的菜色後,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看來自己真的是逃不過他的手掌心,八成是她一踏入宮門,就有人向他報告她進宮來了,否則又怎能早已準備好她喜歡喫的菜色?
「在想什麼?還不快喫。還是你想要本皇子餵你?」闕少麟笑得一臉邪肆,長指挑起她胸前的一繒長髮,在指間裏把玩,笑睨她的一臉無奈。
裴珊瑚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認命地端起碗來,慢條斯理地喫起早膳來。見她開始用膳,闕少麟這才鬆開指間的長髮,也專心用膳,不時幫她夾些菜到她碗裏。
這時,一名宮女雙手正端着一盤剛出爐的白糖糕,踏上煙雨亭前的白玉石階,原本低垂着頭,在抬起頭時,恰巧對上亭內一雙銳利的黑眸,心下一驚,嚇得雙手一軟,隨着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白糖糕也跟着掉在地上,宮女也在同時嚇到雙腳發軟,跪倒在地。
「二皇子饒命!」宮女嚇得渾身抖如秋天落葉,哽咽地哭着求饒。
「來人!把她拖下去,杖打二十!」冷厲如冰的嗓音一落地,兩旁的護衛隨即上前,準備將宮女拖下去執行命令。
「等一下!」裴珊瑚倏地站起來阻止,轉頭面對身旁的男人,吞了口口水,鼓起勇氣開口:「杏兒也是不小心的,就……饒了她這一次吧。你如果堅持要處罰她,那會壞了我用膳的心情。」
青麟宮裏,她每一個人都認識,自是不希望有人在她眼前受罰。
「你認識這個宮女?」闕少麟俊美臉上掛着一抹輕鬆的笑,欣賞着她難得有勇氣對他開口。「要我放了她也行,只要你答應留下來陪我一天,我就饒過她這一回。」面對她,他可是很好說話的,只要她敢對他開口要求。
裴珊瑚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但在對上杏兒哀求的眼神時,心下一軟,只得咬牙答應。
「好。」她苦着一張小臉頷首同意,無力地再次坐下,繼續低頭喫着未喫完的早膳——即使她現在胃口盡失,也不敢表現出來。
她原先打算用完早膳就找機會溜走,哪知卻被他逼得同意陪他一天。
闕少麟見目的達成,揮手示意護衛放人。「放開她,退下!」
「謝二皇子饒命!謝珊瑚小姐!」杏兒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後,連忙起身離開。
「多喫一點,這些可都是你喜歡喫的點心。」闕少麟見她喫完了一碗粥,將豆沙包、四色涼糕、香芋糕全都推到她面前。
裴珊瑚頭也不抬,悶頭拿了一顆豆沙包繼續喫。只要想到自己親口答應了什麼,心情就一陣鬱悶。
闕少麟俊美的臉上有抹溫柔,有她的陪伴,他的心情很好,胃口自然大開,一面喫着早膳,一面將她愛喫的點心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多喫一點。
一頓早膳,就在兩人即將喫完時,一抹美麗的身形在守衛不敢阻止下氣呼呼地踏上白玉石階,走到亭內。
「二皇兄,珊瑚明明是來找我一起喫早膳的,你怎麼又把人給搶走了?」
闕少鳳纔在奇怪,今天不是初一嗎?爲何遲遲不見珊瑚的人影?還是一名宮女偷偷告訴她,裴珊瑚一大清早就來了,說是要陪她一起用早膳,結果在半路就被二皇子強行帶走。
她一聽之下,便氣呼呼地上門來討人,這會在看到珊瑚求救的眼神時,火氣燒得更旺。
「你來得正好。珊瑚已答應要陪我一天,今天她的差事就交由你和秋霞替她完成。」黑眸銳利地掃向站在亭外的秋霞,秋霞連忙捧着包袱站了出來。
「怎麼可能?」珊瑚怎麼可能會答應?她一向是對二皇兄避之唯恐不及的。
「不信你可以親口問她,本皇子可沒有強迫她。對吧,珊瑚?」闕少麟俊美的臉上似笑非笑,問着身旁的人,長指把玩她的一繒長髮,那姿態十分愜意。
「珊瑚?」闕少鳳等着她的回答。
「沒錯,是我自己答應的。」但那跟強迫根本沒兩樣,她苦笑。
「好了,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就別再打擾我們了。還不離開!」闕少麟黑眸透着警告,示意她最好別再吵鬧。
闕少鳳一臉氣悶,可又不敢當面跟二皇兄搶人,望了裴珊瑚低垂認命的小臉一眼,知道是別想從二皇兄手中將人帶走了。
「秋霞,我們走!」闕少鳳只好拉着秋霞的手,轉身走人。
裴珊瑚眼見兩人離開,水眸裏泛起水霧來,心情比方纔更沮喪了。
「走吧!我們出宮去走走。」闕少麟見她喫得差不多了,起身的同時也順勢將她拉起,牽着她的手離開煙雨亭。
裴珊瑚低頭瞧着握住自己柔荑的大掌,是那麼厚實有力,微斂的水眸裏有抹複雜,心底有股深沉的無奈。
這是每回被迫與他在一起時,唯一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