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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你是唯一》 / 未來 / 第9章 / 共22章

“來吧,排好隊。”海汪洋發號施令。

想被抱得高高的小鬼頭們聽話得很,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各位小公主們,騎士要先說一句話。”他高聲宣佈。

乖乖排隊的小公主們還有小王子們安靜的等候着。

“我是大哥哥,不是叔叔,要記住喔。”如果不是微揚的眉角緩和了他的嚴肅,他那淡漠冷靜的神情還真是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一旁年紀大些的院童們紛紛張大了嘴,方本心恢復得最快,對他的個性多少已有免疫力了。

看來,他和這羣小孩子可以相處得非常好!

***

“騎士大哥哥,你累了嗎?”方本心遞給他一杯綠茶。

工作時段結束後,她領着顯出疲態的海汪洋坐在庭園裏的長椅上。榕樹替他們遮去大半刺眼的陽光,徐徐微風吹得人慵懶不少。

“還站得住。”海汪洋連續使出公主抱,就算是身子輕的孩童,時間一久也是相當耗體力。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小鬼頭們幾乎黏着他不放,要不是知道始末,她絕對會以爲他是既資深又孩子緣極佳的志工。

“氣味相投吧。”同樣的無依,多多少少讓他和院童們一開始就沒了無形的隔閡。

方本心曾聽說過志工不少是孤兒出身,不知道他是懷着何種心情踏進這裏?

“你爲什麼會選擇到育幼院當志工?”海汪洋打斷她的沉思。

“爲什麼?”

“可以當志衛的場所很多不是嗎?”郵局、警局或公立圖書館都能見到志工的蹤跡。

方本心想了幾秒鐘,道:“因爲同情。”

她的答案令他胸中氣息紊亂,就差那麼一點,困囿已久的氣血將破禁而出。

緩長的呼出一口氣,收回不該衝欄的心,他調開膠着在她臉上的視線。

“這個答案很讓人難以接受嗎?”她以爲他生氣了。

她是不是應該說,當志工其實是爲了轉移自身的痛苦,將負面且黑暗的情緒在服務院童時昇華爲正面、樂觀、積極的能源,並藉由和天使般的院童們互動,重新塑造自己,讓自己成長、茁壯,更加堅強?這類的話是不是比較動聽?

但她怕她還沒說完就會跑到廁所去,把午餐貢獻給馬桶。

“不……”不是生氣,而是……而是……

“我喜歡在育幼院當志工勝過在公家單位服務大衆,理由真的很簡單,我同情這些沒有親人的小孩。”方本心並不想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人爲什麼要當志工,不外乎消磨時間、事業或課業需要、同情心氾濫,如果沒有上述理由,無酬的工作恐怕徵不到什麼人。”

他讓湛藍無雲的天空入眼,她清悅的嗓音入耳,沒有說話。

“我不需要消磨日子,因爲趕畫稿讓我恨不得能擁有雙倍的時間,當然,出版社更不可能要求我參加志工體驗營,我離學生時代更是已經有好多年了。”她捶捶略酸的右腿,“所以我想,我是因爲第三個原因,同情心作祟。”

海汪洋仍僅是傾聽。

“很爛的理由吧?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抱負或聽來感人肺腑的壯志,我只是同情育幼院裏的孩子。”她嘆口氣,“真可悲,就像別人同情我的右腿一樣。”她的同情心並不氾濫,大不了只有足夠給這些院童們的分量。

許久後,他纔回應道:“做好事不需要有理由,行動就足以代表一切。”

“你知道嗎?當小淨問起我的腿,當下我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方本心轉頭看着他,笑着說。

“我以爲你的臉皮夠厚了。”察覺她的目光,他對上她的眼。

“初次見面時,你點破我的殘缺,還有今天惡劣學生的嘲諷,我都能平靜的接受,因爲我知道你只是陳述事實,壞學生只是拿其當捍衛自己愚蠢舉動的藉口。”她半點哀傷都沒有喔。“但小淨的話就像我以往常常反問自己的疑惑,問句裏包含着最原始的不解,我和別人是不一樣的,我的腳爲什麼壞掉了?雖然爸媽說是因爲生病,我卻消極的認爲老天爺真不公平……”

海汪洋凝視着她的雙眸,清楚她眼底泛起了水光,但那層熱液選擇漸漸消逝,倔強的不願跌落眼眶。

沒什麼好哭的,她已經接受這個事實很久了,久到幾乎不曾對人訴說過最細微的感受,久到幾乎沒有可傾訴的物件出現。

因爲,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沒什麼……

“如果你的腿不是因爲生病而不便,你會更能接受嗎?”

海汪洋以爲她早已練就一牆穩固的防衛,再尖酸的嘲諷、再善意的關心、再平常不過的點明,她都能如老僧入定般無動於哀,但他終究過度自負,跋扈的將愚昧的認知套在她身上,渾然不察她的城牆也有填補不了的裂縫。

“換個原因是不是?沒差的,哪裏有差?還不都是瘸了腿。”每本書的結局都相同,排版的字體是新細明體或標楷體並不重要。

很爛的比喻,但她真的這樣認爲。

若教她選擇故事的結局,或許她還比較能認真的思考,偏偏結果註定是不能更改的。

“沒差,是嗎?”如果光靠眼睛就能洞悉一個人的內心,海汪洋心想,他會迫不及待地在她身上一試。

那是什麼眼神嘛,害她不禁拉緊衣襟,好像整團心思都暴露在他面前,沒有半點遮蔽。

越和他相處,她越覺得看不清他。

原來,人類可以是這麼難懂的生物。

“哎呀,我是在消極什麼?一定是熔樹太盡責,沒讓我多曬點能趕走憂愁的陽光。”站起身,方本心走到樹陰外,伸了個懶腰。

掏心掏肺、掏肝掏腎的對話真累人,她企圖中止太過超前的進度,不希望這種跨越普通朋友的親密無節制地蔓延。

她懷疑自己是個愛示弱的女人,對見面次數不超過三回的……朋友,居然能談到這裏來。

她無須全盤托出的……

“你一定很喜歡看童話故事對吧?”方本心好奇地問。

“此話怎講?”海汪洋也走出樹陰,陪她曬太陽。

“騎士啊!”真是浪漫,“虧你想得出這麼夢幻的理由。”

想到被他抱在懷裏的那一瞬間,紅雲老是無法剋制地飛上她的臉頰。

怎麼會有這麼輕浮的人嘛,連問都沒問就亂抱女孩子,她很害羞的好不好!

“很夢幻嗎?”

“瘸腿的公主有騎士當雙腳,還不夠夢幻?”咳,她也是有粉紅少女心的。

“是嗎?我不過是別有用心罷了。”海汪洋飲盡綠茶,捏扁紙杯。

別有用心?

“說來聽聽、說來聽聽嘛!”假如從他口中冒出更浪漫的情節,她都可以接受。

“真的要聽?”

“別做吊胃口這種缺德事。”她洗耳恭聽。

“我只是想乘機瞭解你不願跟我掏肝掏腎的女性尊嚴。”既然她要解答,他就給。

什麼意思?

“你可以再減一些,體態會更好。”雖然他現在也抱得動。

她懂了!她聽懂了!她完完全全聽懂了!

“如果遇到‘女性尊嚴’這種事,你還是吊我胃口吧。”忍住,牙一咬就過去了,別指望男人會有多少浪漫細胞。

他向來寡言,一出口倒是輕鬆便擊敗她,每次都讓她輸得徹底。

“我想,你的老闆一定很怕你,該不會你說要休假,老闆根本不敢拒絕?”方本心有些沒好氣地道。

爲了堅持己見,展現出扳不倒的固執,還有着“精闢不凡”的思考迴路,他的朋友不知道多不多?

“的確,我想休就休。”不然哪能老是製造和她的“偶遇”?

“果然是這樣。”她猜得真準。“真想到你工作的水族館去瞧瞧。”認識一下和她同病相憐的老闆。

“可以啊,改天找個時間帶你去。”

“呃……”她只是說說而已,這樣豈不是成就第三次變相的約會?“打擾你上班,會讓老闆扣你薪水的。”他不會勇敢到這個地步吧?

“唔,我沒有說過我就是老闆嗎?”

什麼?!

老天,一次把雷劈完給她個痛快吧,幹嘛這麼折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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