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餐廳及房間的影像調出來。”歐帝斯命令。與其聽老管家轉述,他寧願自己親自看畫面,確認新保母這兩日的表現。
他在餐廳及Mariabella房間裝有監視器,不是爲了偷窺,而是擔心他不在時,保母沒盡責照顧好寶貝,更要防範背地裏Mariabella會遭受不當管教。
片刻,錄影畫面傳遞至他電腦螢幕上。
歐帝斯先以八倍快速度看着,俊眸微眯,略放慢轉速,然後,按下正常速度播放。
他眯眸、皺眉,接着瞠眸、愕然。
餐桌前,他向來優雅高貴的寶貝,竟然未待用餐指示,一見端上桌的食物便囫圇吞棗起來。
三兩下清空盤中食物,不雅地甩甩頭,口水飛濺,胸前白餐巾沾滿肉汁,看見對面黃如舒的餐盤肉排,她竟對她吠叫。
只見黃如舒揮着手,拼命喊:“雪特!雪特!”
歐帝斯一雙俊眸帶怒。竟然有人敢罵他寶貝“Shit”。
就算她是因發音極度不標準,纔將“Sit”念成“Shit”,仍令他十分火大,難以忍受。
他看見黃如舒無法制止Mariabella對她不停吠叫,竟將自己的餐盤推向對面,給他的寶貝食用。
而Mariabella絲毫不客氣,低頭三兩下便清空盤底。
歐帝斯眉心攏成一團,將放映影像按下停止鍵,再次開啓視訊對管家斥喝道:“立刻把那個女人Fire掉!”
他以爲寶貝是用叛逆行動表達對新保母的不滿與抗議,儘管一開始是寶貝親自挑選的對象,但眼前畫面,令他認爲對方完完全全不夠格照顧她。
“少爺,是不是先看完黃小姐跟小小姐獨處的情景,再做決定。”老管家想替被狗欺的單純新保母,爭取一點機會。
老管家親眼目睹用餐時刻一團混亂的局面時,也很錯愕,失控的Mariabella連他的指令也不聽,如此失禮跟人搶食,他還是第一次驚見。
經過兩頓餐桌如戰場、毫無秩序的混亂後,他原先考慮及早向少爺報告實情,卻又理性地想着再觀察一點時間。
之後老管家透過錄影監視影像,觀察黃如舒與狗兒私下互動,令他大爲改觀,認爲新保母很竭心盡力,纔沒打算將適應期的失序向少爺稟報。
原本惱怒的歐帝斯,因老管家的諫言,勉爲其難耐着性子再按下播放鍵。
“Marry是個壞小孩。”螢幕上沒有影像,聲音來源是Mariabella的房間浴室,因保母個人也會使用這浴室,基於道德隱私,這裏僅裝錄音監聽,沒有影像畫面。
聽見黃如舒私下隨便亂叫寶貝名字還訓罵她,令歐帝斯眉頭攢緊,想再度切掉播放鍵。
“在把拔面前,就是優雅的小公主,跟我在一起,卻變成淘氣的野丫頭。”黃如舒咕噥抱怨着,伴隨一陣不明聲響。
在浴室裏一陣兵荒馬亂,幫狗洗完澡,纔開了門,它卻衝了出去。
“喂特!等等!還沒擦乾啊!”黃如舒拿着大毛巾追出來。
她看起來狼狽不已,臉蛋、頭髮滿是水漬,身上的棉質衣服溼淋淋。
“死大卜!死大卜!”她邊追邊叫喊。
Mariabella在房裏奔竄,用力抖去身上水漬,讓意欲靠近的黃如舒再度被噴得滿身滿臉。
她伸手抹抹臉上水漬,追趕着狗兒,在寬敞的房間繞圈圈,來來回回地一圈跑過一圈,跑得她氣喘如牛、棄械投降。
“不行,我……跑不動了……”她癱軟在前一刻被狗兒弄溼的懶骨頭上,揮揮手上白色大毛巾,宛如舉白旗投降。
興奮瘋狂奔跑的狗兒,見追逐它的人不動了,令它有些困惑,竟然折返,朝她躺臥的地方緩緩走去。
它用鼻子朝她頂了頂,令才閉上眼的黃如舒嚇了一跳。
她張開眼,一見近在眼前的大狗頭,一雙手臂直接朝它粗壯的脖子圈住。
“捉到你了!”她喘着氣,咯咯大笑。
Mariabella掙扎着後退,頭頸往後縮,掙脫她雙臂的囹圄,甩甩半乾的身體。
以爲它要再度跟她追逐嬉戲,再跑給她追……
“不玩了。快點,我幫你吹乾頭髮,萬一感冒,你把拔會很難過的。”從懶骨頭上坐起身,見狗打算跑開,她忙說道。
Mariabella彷彿聽懂她說的話,竟不再奔跑亂竄了。
它乖乖坐下來,讓手持吹風機的黃如舒爲它吹乾毛髮。
“其實你很聰明對不對?你是故意欺負我。”
她蹲坐在地,雙手並用,右手拿吹風機,左手撥着長白毛,自言自語。
“喫飯不好好喫,洗澡不好好洗,你是生氣把拔又丟下你出國工作,還是想念你之前的保母?”
“我啊!沒照顧過狗孩子,原本看到你這麼大隻,有點害怕,可是你其實不可怕,只是很淘氣。我照顧過很多淘氣頑皮的小孩,都可以跟他們成爲好朋友,我也想跟你做朋友。”黃如舒對狗兒喃喃說着,彷彿它能聽懂。
“Marry……你不喜歡我代替以前的保母沒關係,我們就當朋友好不好?”她摸摸狗的大頭,還朝它前腳伸出友善的手。
Mariabella抬起右前腳,朝她伸出的左掌心拍踏,做出握手的動作。
黃如舒霎時怔愣住。之前怎麼命令它握手,它都不理會,現在竟主動示好!
“Marry好聰明,真是個好孩子!”放下吹風機,她雙手用力握住它粗壯的右前腳,上下搖晃,開心不已。
歐帝斯仔細觀看螢幕影像,原本緊攏的眉心,逐漸鬆緩,怒氣盡散。
她與寶貝自然無僞的互動,將寶貝當孩子在說話,還有她咧嘴開心的笑容,令他看得一陣舒心,對她的不滿與嫌棄指數,迅速下滑。
第一次見到行爲失控且粗魯的寶貝,令他非常震驚、錯愕,但細想過後,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Mariabella和這平凡單純的保母,感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看似故挑釁、故意找她麻煩,卻又像把她視爲同類,毫無距離的共處。
說是“同類”,也許還高攀,他女兒將新保母,當僕人看待。
他俊脣輕勾,心情轉爲愉快,也無比放心。
“吹乾頭髮,要梳毛毛,梳漂漂才乖喔!”
螢幕裏,黃如舒改拿鐵梳,繼續對狗兒童言童語。
“乖乖梳毛,我再給你喫餅乾。”她從壁櫃拿出一包狗餅乾,當作誘哄的工具,拆開拿出了一塊狗骨頭造型的可愛餅乾,準備餵食。
Mariabella盯着她手中的小餅乾,黑眸晶亮,尾巴輕搖。
她大膽遞到它嘴邊,竟不怕被咬,只見它小心翼翼,從她手指上接食。
“看起來好像很好喫耶!可不可以分我喫一塊?”
看着袋內粉紅、粉綠、粉褐色、造型小巧可愛的狗餅乾,她很想嘗一口。
黃如舒拿起一塊粉紅色蘿蔔造型,對Mariabella說道:“這塊分我喫好不好?你喫掉我的午、晚餐,借我喫些點心沒關係吧?”她笑問。
不待Mariabella點頭或拒絕,她當着它的面,將狗餅乾塞進嘴裏咀嚼。
“嗯,香香的,還有起士味道耶!”黃如舒逕自笑道。
見狗兒一雙大眼直盯着她,趕忙再掏一片遞給它食用。
“我以爲狗餅乾會有飼料味道,你的點心一定是高級品!”她動手開始替它梳毛,不時給片餅乾作獎賞,也不客氣地跟它分食點心。
歐帝斯乍見她喫狗餅乾,怔愣了下。下一瞬,揚脣笑開了。
他笑她的幼稚與單純,卻因她的僞行徑,內心泛起一絲異樣情緒。
而當他看見夜裏她哄寶貝入睡的情景,內心那抹異樣感更加擴大。
黃如舒沒睡自己的牀鋪,竟腧矩地爬上四柱牀,而除了他,Mariabella從不讓別人侵佔她的大牀。
“哇!你的牀有夠舒服!真的是小公主耶!”黃如舒倒躺在柔軟大牀,撫摸隨後躍上牀的狗兒。“洗完澡,好香!你的毛好軟、好舒服!”
她雙手摟抱大狗,將臉埋進它軟軟濃密的白毛中。
“今晚我陪你睡覺,再幫你按摩喔。”昨晚第一次跟狗同房而睡,她還不敢太過親近,但經過今天一串紊亂卻熱鬧的相處,已經完完全全將它視爲孩子看待。
歐帝斯仔細看着她哄寶貝入睡的畫面。狗不像小孩需要人哄睡,但她卻是開心而爲。
黃如舒坐在牀上,讓Mariabella趴在她腿間,她伸手先搔它下巴,再往兩邊太陽穴輕輕按壓,接着往脖子、肩膀抓龍。
Mariabella半眯眼,露出非常愉悅滿足的神情。
“很舒服吧!我看網路學來的,原來狗也喜歡享受按摩。”她看見它舒服的表情,非常有成就感,繼續朝狗的腰部至後腿處捏拿。
她動作輕柔,聲音呢喃,邊按摩邊跟狗說話,甚至還哼唱起兒歌。
不久,坐着的她,身體開始歪倒,就往Mariabella身體趴下去,當作大型抱枕,揉着、摟着,一起睡着了。
眼前的畫面祥和溫馨,令歐帝斯心口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意。
他竟有種衝動,想置身在靜謐的畫面中,想近距離感受那種溫暖感動。
她明明看起來很稚氣,外表行爲半點不像二十四歲該有她的樣子,但爲何會讓他感覺她流露出母愛的溫柔與靜謐。
母愛?他竟因那陌生的東西,一瞬間動容。
他薄脣輕揚,帶着輕蔑。
他沒有戀母情緒,更是從不不曾感受母愛溫情,那些東西對他不重要,而他更不需要爲這種太過陌生的情感而動容。
拿起桌上早已失去氣泡的香檳,他仰頭飲一口。
已然失味的高級香檳,令他不滿地蹙起眉頭。
他也許該換一杯,卻已失去悠閒品酒的好心情。
跟老管家交代兩句,囑咐不能再讓寶貝喫到人的餐食,鹽分過高的食物會危害寶貝的健康,對新保母選擇“留校察看”,待他回國再做決定。
關掉影像,合上電腦,她的笑容、她的輕聲細語,竟停留在他腦中、耳畔。
直到他躺上牀,閉上眼許久、許久,仍能感受她的笑語,餘音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