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連下了好幾天的傾盆大雨。
陰霾溼冷的天氣,讓人的心情也不免跟着低潮。
林淑惠跟平常一樣忙着處理事務所的工作,即使到了晚上九點,她依然待在辦公室裏加班。
身爲事務所的負責人之一,她有責任讓公司維持正常運作,尤其是在另一名合夥人無故失蹤時,她更是忙得焦頭爛額。
她站在公司的帷幕玻璃前,望着城市的燈火沉思了一會兒。
“副總,咖啡。”
林淑惠這才回過神來,轉頭望向朱祕書,接過她遞來的咖啡後,輕問:“怎麼還沒下班?”
朱祕書笑道:“副總也沒下班呀。”
林淑惠望着她,嘆了口氣,不一會兒又憤怒的大罵道:“那傢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失蹤一個禮拜了,完全無消無息,真是氣憤。”
自從七天前王祖德失蹤後,她和王家人着急的到處找人,他們打電話給所有認識王祖德的人想找尋他的下落,最後實在找不着才向警方報案,因爲沒有人來勒贖,所以警方也只能以失蹤人口的案件來處理。
王祖德失蹤這件事來得太突然,她立刻撐起整個事務所的營運,所以纔會天天加班,忙得不可開交。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纔好呢。”朱祕書一臉憂心地說道。
林淑惠滿不在乎的輕哼。“他那個人呀,長得一臉吉相,福大命大的哪會有什麼事。”
這話聽在別人耳裏,會以爲林淑惠一點也不關心王祖德的死活,但是朱祕書卻不這麼認爲。
“大家以爲副總天天只爲了公司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其實副總除了公事,更忙着運用您的人脈去尋找總經理。”
林淑惠詫異的望向她。“你怎麼知道?”
“我是祕書呀,細心是必備的條件,我還知道,副總口口聲聲好像在罵總經理,其實您比任何人都擔心總經理的安危,只是沒表現出來罷了。”
林淑惠依然嘴硬的回答:“那種人哪需要人擔心啊?”
“如果不擔心,您爲什麼會把原子筆當成湯匙在攪拌咖啡呢?”
林淑惠一呆,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咖啡,老天,她真的用原子筆在攪拌咖啡,而自己居然完全沒發現,真是太糗了!她尷尬至極的紅了臉,卻還得故作鎮定的把筆放下,而朱祕書早就笑彎了腰,連她自己也感到好笑。
“咳,朱祕書。”
“是,副總。”朱祕書忍住笑,忙恭敬的回應。
“下禮拜一通知所有員工,早上十點開會。”
“好的。”
“以後除了我有要求,你不可以再加班。”
“啊……副總?”
林淑惠擺出副總的威嚴,嚴正的命令她。“你再加班下去,不只你累,也會累壞你的男朋友,我不准你這麼做。”
朱祕書先是一愣,繼而紅了臉。
“副總……你、你怎麼知道?”
“因爲細心也是上司該具備的條件,你男友每天都開車來接你下班,乖乖的在車上等你,你加班多晚,他就等多晚,完全沒有埋怨,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你要好好珍惜,別把人家嚇跑了,快回去吧。”
朱祕書既驚訝又意外,原來副總一直是知道的,平常看副總像個男人一樣粗枝大葉的,想不到她也有着不爲人知的細心,而且還很體貼下屬。
“副總,我沒關係的。”
“傻瓜,我是不希望總經理失蹤後,連祕書也累到了。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你,所以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保重自己,這樣才能幫我,明白嗎?”
朱祕書望着副總一臉堅毅的神情,有着不輕易認輸的堅決,同時也感受到她男人婆的表面下,有一顆女人溫柔的心,不由得感到安慰和敬意。
“是,副總。”
“快回去吧,今天是週末,別讓你的男人等太久。”
朱祕書點頭,遵照她的命令回自己的座位上收拾東西,不過在臨走時,仍不免雞婆的勸上司。
“副總也該早點休息纔是呀。”
“反正我沒男友,加班無所謂。”
“副總,您不是交不到男友,是因爲您一直加班,所以男人才沒機會,這樣不可以喔。”
林淑惠露出溫婉的笑容,輕聲回答:“我知道。”
朱祕書吐吐舌,笑着告別離去。
待朱祕書離開後,林淑惠也彎起脣辦,好笑的看着自己沾了咖啡的原子筆,以及手上那杯咖啡,一個人喃喃自語道:“男朋友?我哪有時間交男朋友,那傢伙不在,我更是忙得連睡覺時間都沒有。”想到王祖德,她的心又回覆沉重,忍不住嘀咕:“該死的王祖德,你到底發什麼事了?搞得大家也心神不寧,每個人都在爲你擔心,你到底人在哪裏?”
她確實擔心王祖德,雖然平日她和王祖德看似水火不容,但那隻在工作上,而且她就事論事,不會公私不分,王祖德失蹤了,她當然關心他的安危,甚至還請在徵信社做事的朋友幫忙找人。
望着窗外的大雨,連日來下個不停的天氣令人頗爲煩躁,雨再不停,人也要跟着發黴了。
咕嚕咕嚕的將咖啡飲盡後,她伸了個懶腰,今天忙夠了,還是回家睡覺吧,如果連她也累到了,那麼公司要靠誰?
她收拾好公事包,關上電燈和門,離開了事務所,搭乘辦公大樓的電梯來到地下二樓的停車場,當她正要打開自己的車門時,突然聽見幾個男人的吵鬧聲,不禁好奇的望向他們,發現是停車場的那些管理員分別拿着掃把和棍子,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噓!滾出來!”其中一名管理員大叫着,他正拿着掃把在一輛車子下掃着,不知道在掃什麼東西?
林淑惠關上門,好奇的走過去問:“你們在做什麼?”
“啊,林小姐,今天又加班啦?”
“是呀,你們在掃什麼東西?”
“有一隻流浪狗躲在車子底下。它趁我們不注意偷跑進來,躲在停車場好幾天了。”
“流浪狗?”林淑惠也好奇的蹲下來看,果然在車子底下隱約瞧見一隻狗,但看不清楚長相和毛色。
“這隻狗大概是覺得車子底下比較溫暖所以賴着不走,而且還偷喫我們的便當,他在這裏拉屎又撒尿的,把這裏搞得都是臭味。”
另一名管理員罵道:“死狗!滾出來!”
大家繼續拿着掃把往車底下掃,非要把狗趕出來不可。
“出來了出來了!”其他人叫道。
就見一隻黃色的小土狗從車子底下竄出來,立刻被衆人用掃把圍攻,以防它又鑽到其他車子底下去。
“臭狗!總算逮到你了!”
“汪吼;”狗狗發出抵抗的吼叫聲,不肯屈服的奮力抵抗。
林淑惠終於看清楚這隻狗,它全身髒兮兮的,看起來又餓又累,狗狗何辜,它不過也是爲了生存,卻被人類如此無情的對待,林淑惠見到此景,豈會在一旁袖手旁觀,立刻大聲喝令。
“住手!”
被她一吼,所有管理員都愣了一下。
“林小姐?”
“不準傷害這隻狗!你們沒看到它已經很虛弱了嗎?難道你們還想狠心的打死它?”
管理員一臉無辜的解釋:“林小姐,我們也不是故意要傷害它呀,但它要是賴在停車場會造成我們的困擾呀,其他車主也會抗議的。”
“這隻狗交給我。”她毫不猶豫的說道。
“你要帶走它?”
“對。”
在衆人詫異下,她忙去後車廂找出一個空箱子,將箱子裏的雜物倒出來後,將兩條大毛巾放在箱子裏當墊子,剛好可以充當一個舒適的窩,然後她來到這隻小土狗面前,而狗狗一雙警戒的眼也直直的瞪着她,還發出陣陣的低吼。
“小心呀林小姐,這隻狗很兇的,它肯定會攻擊你。”
“沒關係,我不怕。”
林淑惠不顧其他人的警告,蹲下身,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表情也一改以往女強人的幹練,變得異常柔和,用着溫柔的語調說:“乖,別怕,你現在又餓又冷對不對?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狗狗繼續發出低沉的嘶啞聲,一臉的懷疑,瞪着她的那雙狗眼也閃着詭異的光芒。
林淑惠很有耐心的等着,她知道狗狗嚇到了,突然想到自己的袋子裏有中午沒喫完的肉包,趕緊拿出來給狗狗喫,以表示自己的善意。
“來,你肚子很餓對不對?這給你喫。”
將手緩緩伸過去,爲了表示自己沒有惡意,也不想引起它的恐懼,所以她的手放得很低,絕對不高過狗狗的頭,讓狗狗看見自己的所有動作,好讓它適應一下,當然,爲了預防狗狗因爲害怕而咬到她,她已經戴好手套防備。
在她將肉包拿到狗狗面前時,原本發出低沉嘶吼聲的小土狗突然安靜下來。一雙圓滾滾的眼睛望着她,那眼神像是好奇,又像是不可思議一般的盯着她看。
林淑惠很高興,這表示狗狗比較不怕她了,於是她更溫柔的安撫它。
“乖,跟我回去好不好?你在這裏很危險的耶。”
說也神奇,小土狗居然沒有拒絕,而是自動的走到她的箱子裏,彷佛它聽得懂她說的話似的,乖乖的窩在箱子裏。
林淑惠又驚又喜,想不到真的成功把狗狗誘進箱子裏,她原本做了最壞的打算,要是狗狗不肯進來,她只好冒着被狗狗咬的風險把它抱進箱子裏。
她忙抱起箱子放入後座,然後上了前頭的駕駛座,在發動車子的同時,她笑笑的對着後頭的乘客說道:“乖乖坐好喔,回家後弄東西給你喫。”
“……”狗狗沒有亂吠,始終睜着大眼睛盯着她,還真的安分的坐在箱子裏,隨着車子駛出大樓地下停車場,跟着林淑惠一塊兒前往她家。
***
真想不到呀,他竟然被男人婆林淑惠給撿回家?!
王祖德是逼不得已纔跟她走的,因爲他已走到絕境,又餓又累又虛弱,如果他不接受林淑惠的收留,說不定會被那些臭管理員打死。
當林淑惠出現時,他真的很訝異,因爲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男人婆用如此溫柔的笑容和輕柔的聲音對待他,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男人婆不但收留他,還對他溫柔似水,輕聲細語。
“你肚子一定很餓了對不對?你先乖乖的喔,我去弄東西給你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