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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小花》 / 綠痕 / 第14章 / 共19章

***

按照沭策計劃,負責出場攪局打亂婚事的莫倚東,這日,事前也沒知會蘇府一聲,一早便率了大批人馬來到蘇府登門提親。

蘇老爺與蘇夫人在見着那些親衛將爲數衆多的聘禮,給一一抬進大廳廳門裏時,還滿腦子的不解這是演哪出,後來在莫倚東的說明下,他們才明白,原來今日威武將軍是代義弟前來向他們提親。

只是……他們家的蘇三姑娘,早已經許親給九王爺府的管家義子了啊,這一女……怎麼能二嫁?

遭到拒絕,因而勃然大怒的威武將軍,當場一拳擊碎梨木花桌,嚇得滿廳婦孺齊聲尖叫。

他狠目微眯,「區區一名九王爺府裏的馬伕能當您的賢婿,而本將軍的義弟,卻無緣一結秦晉之好?」

蘇夫人猶想張口解釋,「將軍,您有所不……」

「豈有此理,此事本將軍斷不會如此善了……」他羞怒交加地震聲一吼,轉身後的親衛們大喝,「咱們走!」

也不知招誰惹誰的衆人面面相覷,只能束手無策地任由威武將軍忿忿拂袖而去。

出了蘇府不多遠,一走至轉角處後,莫倚東即拉住扮成他屬下的沐策,難掩興奮地揪着他的衣袖問。

「師父師父,徒兒演得好不好?」

「還行。」沐策嘉許地拍拍他的腦袋,「按下來繼續去忙你的吧。」

「徒兒能對九王爺下手到什麼程度?」早就迫不及待的莫倚東直搓着兩手,躍躍欲試地問。

他隨口應道:「給他留口氣就成了。」

「是!」莫倚東歡快地大大點着頭,隨即轉身攀上屬下牽來的馬兒背上,率領一大羣人準備去一清舊仇。

在他們走後,一輛豪華的富家馬車緊接着就停在沐策的面前,隨後,一隻素手輕輕揭開車簾一隅。

「沭策?」簾內之人輕聲低問。

「在下正是。」他應了應,轉首看看四下沒人發現役,即動作俐落地登上馬車車廂。

車廂裏,一襲大紅華麗衣袍的蘇二孃,默不作聲地打量起一直聞名卻始終未曾見過面的沐策,而沭策也一語不發地迎上她似探究又似挑剔的目光……

兩相無言的景況下,他們看似較勁的目光在彼此之間一來一往了好陣子,最後,始終都不驚不慌的沐策首先朝她一笑,這纔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僵持。

蘇二孃一開口就直說重點,「我就這麼個妹子,雖說腦袋平凡了點,樣貌又不是天仙,腳還跛了些。不過她既是我妹子,那麼她在我眼中,即是天底下最美最可愛的寶貝。」

「我完全同意。」

蘇二孃愣了愣,往常她說這些話時,底下聽着的人大多數不是已翻起了白眼,就是不以爲然地轉過頭去了,哪像他,竟再認真不過地把話聽進耳裏,還點頭同意。

「這麼多年來,我把她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恨不能藏在袖裏或鎖在盒裏任誰也不能見着摸着。」她再繼續說出她的珍視程度,「我家相公說過,我的一片護妹之心,似乎是有些過於偏執。」

……她確定只是似乎而已?

沭策不語地垂下了眼睫,決定在這事上頭……就不多生事添上他的意見了。

「你有意見?」她尋釁地問,她這人最是討厭有人敢質疑她了。

他相當識大體,「當然沒有,慕夫人你說得極是。」

「你不好奇我爲何要將她養在桃花山上嗎?」她揚起纖纖長指,五指上或金或銀或玉的美戒,在在昭示出她的財力有多雄厚。

「曾好奇過,但在明白後,在下十分感謝夫人的睿智。」他拱起兩手,低首深深地朝她一揖。

蘇二孃讚許地揚起菱似的紅脣,「看不出你挺上道的。」

「慕夫人過獎了。」

這麼多年來,頭一回能與人談及自家小妹,且一談就通,根本就不需多作解釋之人,或許也就只有他了,蘇二孃萬分感傷地嘆了口長長的氣。

「他人不懂啊,他們不會明白的……」

他沉穩地應着,「我明白。」

蘇二孃一手掩着心口,難抑傷懷地傾訴而出,「我就養着她,不成嗎?我就疼她,不成嗎?他們都不要她、不在乎她,我要,我在乎,不成嗎?我心甘情願把她養在一處鳥語花香的地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嘲笑她,我就是想讓她快快樂樂的,不成嗎?你不知……當年我見下人自舊柴房裏救出她來時,我是如何的一個百爪撓心哪……」

往事歷歷在目,蘇二孃在提及舊事時,彷彿又再次看見了蘇府裏那似枝上孤鳥的小女孩,無人憐愛,無人伸出援手,明明就與她血脈相親,可那孩子卻非得委屈地待在下人羣中,日日勤幹活好換頓飽飯喫……

她鼻酸地問:「我心疼啊,我就心疼她不成嗎?」

在聽了她的話後,沐策不是很清楚他空曠的腦海裏還存着什麼,他只知,尖銳的心疼由裏透出來,它是如此的絲絲入扣,彷彿記憶中的淚跡還有溫度般,進而挖掘出一段令他難以割捨的牽掛,逼着他必須去做些什麼、或是承諾什麼,纔可以遏止這份胸口裏過於灼熱的熱情。

「日後,就由我來代你心疼她。」沐策抬起頭來,堅定的目光迎上她的。

「你……」

「她救了我一命,她給了我一個新的生活,她讓我由衷地感到快樂,她讓我知道情是如此美好,她點了盞燈讓我知道回家的路該怎麼走,她給了我一個家。」他緩慢且詳實地說着,一字一句都要她仔細聽清楚,「我想給她的,有很多很多,就像你以往所做的。」

望着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瞳,她仍要他一個親口保證。

「你發誓?」

他舉起一掌,「若違此誓,願遭天誅。」

蘇二孃在得到他的保證後也不多羅唆,轉過身取來了一大疊的帳冊交給他。

「這是你要的帳冊記錄。你確定這事不會影響到我夫家日後的生意?」這事被捅出來後,被罰款的心理準備她是有了,她煩惱的是將來。

「影響自是有的,但在去掉了官府課徵的高稅與年年上貢的賄金後,我相信是足以打平貴商號的損失。」

她大大鬆了口氣,「有你這句話就成了。」

收拾好心情後,今日還排滿了行程的沐策,即彎身向她示意。

「那麼沐某就先告辭了。」

「日後,我會去桃花山上看她的。」蘇二孃在他欲下馬車之前,把話追在他的身後。

他側過首,款款輕應,「屆時在下必定倒履相迎。」

「要待她好。」她不捨的語氣,就像是在割捨什麼寶貝。

「會的。」

「要疼她。」她還是有點不放心。

「一定。」

「要寵她讓她。」

沭策面上的笑容無比璀璨,「那是當然的。」

車輪聲轅轅地響起,留在原地的沐策目送了遠去的馬車許久,當他轉過身子,打算離開蘇府到項南那兒瞧瞧他準備得如何了,可這時他卻聽見花嬸心急的叫聲。

「沐沐!」

「什麼事跑得這麼急?」他連忙迎上從後院小門跑出來的她。

花嬸死命地拉着他的衣袖,「你快來,三姑娘被大夫人的伴婦給關進了柴房裏!」

他一怔,柴房?

那不是她小時候的心結所在嗎?

正當沐策如此懷疑之時,此時在府裏的蘇默,卻不是這麼認爲的。

其實,對現在的蘇默來說,柴房真的已不再是她的心結所在了。

站在窗口的蘇默,揉了揉方纔被打的臉,那些就如同她爹一般只會使用老招數的下人。

將她關在這兒要她習點教訓……他們會不會太小看她了?他們以爲她還是當年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沒法離開這問小小的柴房嗎?

「一屋子的兇器啊……」她扳扳頸項,開始在滿是乾柴的柴房裏,尋找起哪個比較合手的破窗用具。

當沐策以一個外人的身分衝進府內後院時,蘇默早已撬壞了窗欄,正坐在高高的氣窗上試圖從上頭跳下來。

被她嚇得不輕的沐策連忙趕上前,足下一點地,即踩着牆面一路攀了上去,伸出一臂攬住她的腰,將她給穩妥地抱在懷中,再帶着她安然落地。

「姑娘?」他纔將她放下,卻發現她的目光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

「等我一會兒。」

推開沐策後,蘇默逕自走至滿是圍觀下僕的院中,她抬眼瞪着一院對她目光不善的人,在心中默唸眼前都是一田待拔的蘿蔔許久,接着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將一雙水目定在芳姑的身上。

「方纔,你打了我兩記巴掌,還將我關進柴房裏。」她一手撫着面頰,覺得上頭還是有些燙熱。

「我這是代夫人教訓你!」芳姑用力哼了哼,自恃身分地對她揚高了下頷。

她點點頭,「呴。」

「若不是你這沒人要的跛子暗自勾結了府外的人,今日威武將軍怎會上府——」

「花叔,押着她。」蘇默沒讓她說完,揚手朝身後彈彈指,毫不猶豫地指示,「花嬸,立刻差人去找個牙婆,將這犯了我朝律例膽敢欺主的下人給賣了!」

從沒想過她會說出這種話的花嬸,怔愣了一會兒後,開心地對她大聲應着。

「我這就去!」她總算不會再只是呆呆地任人欺負了。

「你敢?我可是夫人的伴婦!」遭花叔用力拘着的芳姑,又驚又怒地扭頭朝她大喝。

蘇默淡淡地問:「與我何關?」

啊?

「你若還有話要說,就同他們上宮府說去。」反正又不是她所在乎的人,管他幹嘛?

不顧芳姑的拚力掙扎,蘇默在其他人慾上前對芳姑施以援手時,擡出主子的架勢,一一將他們都給冷冷瞪了回去。

當花叔已帶走人後,她旋即轉過身朝沐策大步走來,拉着他的手出了院子,在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時,她即動作飛快地撲進他的懷裏,兩手緊緊攬住他的腰不放。

沭策知解地低下頭,輕聲在她耳邊喃喃。

「沒事了,我在這呢,你做得很好。」還好,這回她連發抖都沒有。

她的明眸裏盛滿了不安,「長工啊長工,我這樣算不算是壞人?」

「還不夠壞,日後咱們再多練練。」沐策抬起她的臉蛋,心疼地撫過她面上的掌印。

「怎麼練?」她呆了呆。

他含笑地建議,「不如這樣吧,我先教你如何虐徒當入門。」

遠在城的另一端,正騎馬領着一羣親衛往九王爺府方向前去的莫倚東,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

「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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