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在了,不在了!小貝已經先被人從學校接走,她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孟宇瑤快步奔過馬路,一口氣衝上位於五樓的租賃套房,臉色蒼白如雪,頰邊掛着兩行清淚,整個人快崩潰了。
兩個小時前,她接到陳奶奶的電話,說多年膝蓋痼疾發作痛到不能走路,今天無法去接小貝放學,偏偏那時店長外出,只剩她一個人顧店,她若走了,店裏就等着唱空城計。好不容易熬到店長回來,請假趕到託兒所,才知道小貝已經被一名男人接走。
她在這裏認識的人不多,誰會接走小貝?無論她怎麼想,都往牛角尖鑽……一定是那傢伙查到小貝的下落,派人把她接走了。
都怪她,她不該貪心兼這麼多分工作,經濟拮据再省點也能生活下去,她該多花點時間陪小貝,如今也不會發生這種事!現在她該怎麼辦?要怎樣才能要回小貝?找律師?上法院?沒用的,那傢伙財大勢大,法官怎會判給經濟弱勢的她?
那傢伙自私自利到了極點,壓根兒不會好好愛小貝,若非他已不能生育,他根本不會在乎小貝!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心慌意亂的孟宇瑤轉動鑰匙後用力推開門,不料一陣飯菜香撲鼻而來。
這是——
“是媽咪回來了!”小貝聽見開門聲直接撲過去,準確無誤地抱住孟宇瑤的腿。
小貝!是小貝!
“小貝!你在家,幸好你還在!”失而復得,止不住淚的孟宇瑤蹲下身,緊緊摟住小貝不放。
“媽咪,我快要不能呼吸了……”整張臉被按進媽咪的胸口,小貝被擠成小豬臉。
“小貝~~”孟宇瑤摟着最寶貝的女兒,哭得不能自己。嚇死她了,她還以爲……以爲永遠看不見小貝了……
“媽咪,你的鼻涕……”鼻涕粘到她的臉了。
“噓,讓媽咪好好抱抱你。”心情激動難平的孟宇瑤此刻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聽見孟宇瑤的聲音,衛靖禕慢慢的從廚房裏走出來,靜靜看着眼前這一幕,也把孟宇瑤極深的恐懼看進眼底。
她的害怕,是發自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好像有人會隨時出現搶走小貝一般?!爲什麼?有誰會搶走小貝嗎?
“小貝,你怎麼回家的?是誰帶你回家的?”捧着小貝的臉孟親,終於捨得放開的孟宇瑤吸吸鼻子問道。
“是靖禕叔叔來帶我回家的。”小貝伸出小胖手抹去孟宇瑤頰邊的淚,見媽咪在哭,她又上前摟住她的頸項。
衛靖禕?!
孟宇瑤這時才發現衛靖禕的存在,她起身,淚眸疑惑地看着他。
“我接到陳奶奶的電話,她拜託我去接小貝下課。”
事實就是隻要黃齊端不在,他就會莫名其妙的變成陳奶奶的跑腿兼打雜,所以,他去接了小貝。
“怎麼不打電話跟我說一聲?”孟宇瑤有些埋怨。
“我和小貝打了很多次電話,是你一直沒接。小貝,你說對不對?”被誤會得很徹底,衛靖禕轉頭尋求支持。
“媽咪,是真的,你都不接電話。”小貝拉拉她的手,嘟嘴。
“可是我得手機沒響過……”孟宇瑤直覺翻皮包,赫然想起因爲太過緊張,出門前把手機忘在櫃檯。
她尷尬的表情說明一切,衛靖禕挑了挑眉。
“謝謝你。”她不好意思的說。
“陳奶奶拜託我幫忙,你不用太在意……”
“不,你不明白……真的謝謝你、謝謝你……”孟宇瑤喃喃低語,緊溼哽咽的聲音彷彿又快哭了。
“不過小事一樁,有必要感動到哭得地步嗎?陳奶奶腳不方便,以後就由我幫你去接小貝,你可以放心的工作。”衛靖禕脫口而出,大手揉揉她的發心,安撫了她不安的情緒。
他不喜歡見她傷心難受的模樣,那會讓他胸口像壓塊大石般悶悶的無法呼吸。
“衛靖禕,你——不,不能麻煩你,我……”孟宇瑤心慌的說道。
“孟宇瑤,你再拒絕就太不可愛了。”他有些不悅的說。
這似乎已變成一種習慣,他總是想爲她多做些什麼,而她總是急着婉拒。
“我——”
“不用再多說什麼,說謝謝就對了。”他強勢的語氣不容拒絕。
衛靖禕——
好幾次,孟宇瑤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最後,她終於接受他的好意。
“謝謝。”低着頭,她輕聲道謝,一滴淚冷不防滴在他手背,炙燙他的皮膚。
垂眸看着手背那滴淚,濃密的長睫掩去衛靖禕複雜的眸光。
“靖禕叔叔,我餓了~~”小貝軟軟的聲音拉回衛靖禕的心神。
衛靖禕回過神,拉着她到餐桌前坐下,並招手示意要小貝一塊兒上桌。
“小貝已經餓壞了,但她堅持一定要等你回來才肯喫飯,所以你們快開動吧!我去添飯。”
驚訝地看看桌上香氣四溢的四菜一湯,孟宇瑤不敢相信他竟會燒菜,不禁又抬頭看他。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難道每天喫麪包度日就代表我不會下廚嗎?我廚藝可是一流的。”衛靖禕傲然開口。
“媽咪,是真的喔!靖禕叔叔做得菜很好喫喔!”已先嚐過三杯雞的小貝立刻說道。
“看吧!我已經有第一個小粉絲了。”見她不動,衛靖禕乾脆把筷子塞入孟宇瑤手裏。這女人打從回來後,一直處於呆滯的狀態,需要他推一把纔會有動作。
“快喫。”
“嗯……”孟宇瑤拿到筷子,同樣先朝三杯雞進攻。“好喫。”
淚眸閃耀着感動與滿足的光芒,不是吹捧,是真的很好喫。
“好喫就多喫點,要全部喫光才準下桌。”衛靖禕板起臉下達指令,脣邊漾笑。
見母女兩個開始喫起來,衛靖禕笑着走進廚房添飯,人才轉過身,笑容斂起,再度望向手背早已乾涸的淚痕。
他平靜如水的心在方纔那麼一瞬間,好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再也無法回覆平靜。
***
“如果有天你的孩子在學校被人先一步接走了,你會有多緊張?”
正和結婚蛋糕店老闆討論事情的黃齊端,耳邊忽然傳來這一句問話,他覺得奇怪的轉頭瞅了衛靖禕一眼。
“你說什麼?”
“當你趕到學校時發現孩子已被人接走,你會有何反應跟處理?”衛靖禕再問一次。
聽見他的問題,黃齊端摸摸俊帥的下巴,很認真的思考着。“我會先質問學校老師,爲什麼隨便讓人把我的孩子帶走?再來,能輕易帶走我得孩子的人,想必是熟人或親戚吧?”
沒錯,這是一般人都會有的反應,第一時間先問誰把自己的孩子帶走。可是宇瑤並非如此,她的反應太過慌亂,是在擔心小貝被什麼人帶走嗎?
思及此,衛靖禕直覺又看向被孟宇瑤淚水炙燙的手背,事隔多日,淚痕早不留痕跡,但看着它,心被狠狠扯動的感覺又起。
心浮……意動。
“阿禕,你是伴郎,幫我看看新人娃娃的禮服用粉紅色奶油還是白色奶油好?其實對我來說都一樣,我超級厭惡奶油這種黏糊糊的東西,不如你幫我挑吧!挑哪種顏色纔不會被安娜嫌棄?”和蛋糕店老闆討論許久未果,黃齊端轉向衛靖禕求助。
哎,不是他愛碎碎念,結婚時擺在桌上供賓客欣賞的蛋糕,兩隻新人娃娃的模樣跟口味一點都不重要,更何況他對蛋糕甜食這類玩意壓根沒興趣,原本打定隨便挑挑敷衍了事,誰知安娜好像看透他這點,出門時丟下一句“模樣俗氣口味難喫就死定了”的警告,害他在店裏跟老闆耗了一個多小時還無法決定。
他可不想當個鼻青臉腫的豬頭新浪。
“嗯?”衛靖禕聞聲抬眸,微微疑惑地表情擺明剛纔根本沒在聽。
“阿禕……”黃齊端慘叫,表情快哭了。“你有聽見我說什麼嗎?”
衛靖禕搖頭,完全不愧疚。
“阿禕、阿禕,這件事很嚴重。你也瞭解安娜的個性,如果挑個不好下場保證很悽慘,我不想當個鼻青臉腫的新郎。”黃齊端噼裏啪啦唸了一堆。
“所以?”
“所以結婚蛋糕的樣式和口味今天一定得決定,不然我乾脆別回家,包袱款款搬去跟你住好了,以免被安娜扁成豬頭。”他一臉認真。
“就決定結婚蛋糕的樣式和口味這麼簡單?”不懂這件事的困難度在哪裏,站在店裏耗了大半天。
“就這麼簡單。”
衛靖禕瞥了他一眼,指尖隨意挑開結婚蛋糕目錄,然後……
“粉紅色奶油配巧克力酒釀櫻桃吧!”
“啥!”黃齊端像沒聽清楚,連忙又問蛋糕店老闆。“結婚蛋糕有這種口味嗎?”
“有。”蛋糕店老闆立刻給予肯定答覆。“就決定粉紅色奶油配巧克力酒釀櫻桃嗎?”他再做進一步確認,畢竟這一個小時內黃齊端已經變了三次答案,還是謹慎爲上。
“就這種吧!”他相信阿禕的眼光,萬一安娜有意見就說找阿禕負責。
大功告成,耗了一個多小時的結婚蛋糕終於確定,衛靖禕拍拍黃齊端的肩,長腿邁向店門。
“沒我的事,我先走了。”
“走?你要去哪裏?”黃齊端頭上超大的問號閃閃發光,還會發出噹噹響。“你還沒陪我去挑新郎禮服耶!”
哪有伴郎拋下新浪這麼不負責任!
“不用挑,你穿什麼都帥。”揹着他揮揮手,衛靖禕瀟灑丟下話。“我要去接小貝下課。”
小貝?更多的問號如雨後春筍從黃齊端頭上拼命冒,等他追出店門外,衛靖禕早已開車離開。
“小貝?嗯?”黃齊端再一次摸摸帥氣的下巴,阿禕從何時負責接小貝放學了?不過這也算好的開始,至少阿禕比較有人味了。
捲起衣袖,黃齊端轉身返回結婚蛋糕店,因爲他的結婚蛋糕還有最終階段尚未完成,得先做個了結纔行……
狠狠殺價個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