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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情人,看招》 / 心乙 / 第7章 / 共21章

英美獨自一人的時候,她望着鏡中的自己。

是真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要收網,她今晚勢必會忙碌到清晨。她環顧這個房間一週,心底的那種空虛感又再度不請自來。這幾年來她每將完成一件案子時,那種把自己掏空的感覺便日漸強烈;每接一個案子,便覺得自己像在夢遊。她心底其實很害怕,害怕會不會有一天她被困在夢境裏再也醒不過來?原本的刺激與快感漸漸消失不見,隨着謊言的堆砌,她漸漸忘了真實的她到底是怎樣的?

或許她是累了。好吧,等幹完這一票,她要好好放個長假,好好休息休息。

仔細在腦袋裏推敲及演練明天的一切細節,她累到在沙發上睡着了。

醒過來時,福伯已經在門外敲她的房門催她用餐。

她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準時出現在餐桌上。然後和幾天前的日子一樣,等孫家的人上班後,司機接着送她去補習。

等她到補習班換好衣服,趕到動力集團已經遲到了五分鐘。她小跑步趕到辦公室,差點撞到拿着報紙正要進辦公室的孫世祁。

“總經理,對不起,我遲到了。”雅芳解釋。

“喔,不礙事,我也纔剛到。”說完,他推開門讓抱着一堆卷宗的她先進去。

“怎麼一大早就有這麼多公文?”他問。

“喔,剛刷卡時,遇到幾位同仁,他們拿着這些公文要送上來給我,正巧遇到我,就讓我帶上來了。”

他坐下來翻閱第一份公文,轉頭見她咚咚咚地在鍵盤上打字,姣好的面容上有股專注和認真,那份美麗真教人心曠神怡。

“這份工作你適應得還可以吧?”他默默欣賞了她五分鐘後問道。

雅芳望了他一眼。“可以。”手上的工作倒也沒停。

“那就好。看看我今天有哪些行程吧。”

“九點鐘,設計部有個簡報,總裁要你一起過去聽。十點我們要去桃園看新廠,下午二點企劃部在板橋有個新車展覽活動,總經理答應要過去剪綵,三點半……”她看着行事曆繼續念。

“喔,等等,下午三點半以後的行程取消,今天我們人都在外面,變數太多,行程不要排得太滿,留點彈性,免得接應我們的人空等。”

“好,我馬上通知相關單位取消今天下午三點半以後的行程。”雅芳迅速記下世祁的交代。

一直以來,她看孫世祁總是一副吊郎當的模樣,沒料到他也會有體貼別人的細膩一面,她確實有點兒意外。

“走,我們到設計部聽簡報吧。”他振作起精神。

“是!”她拿了記事簿跟在他身後,盡全力扮演好祕書的角色。

簡報之後,他們依照行程一個地點一個地點辦好所有預定要辦的事,剪綵完又聽簡報,兩人在新車發表中心這一坐竟坐到了下午五點多,她灌了一肚子飲料,肚子撐得歷害。

幸好她今天有跟福伯說上完課要自己回孃家,不必派人來接,總算可以很從容地執行她的計劃。

兩人上了公務車離開新車發表中心,在車上,孫世祁問她:“好啦,邱小姐,你不是要請我喫晚餐?要上哪兒去呢?我讓司機載我們過去,司機也該下班了。”

雅芳甜甜地對他一笑。“到我家去吧,我親自下廚作幾樣菜,我們邊聊邊喫?”

孫世祁的表情像是沒料到會有這等好事,眉毛一揚。“那當然再好不過了。”

呵!太好了,她又度過一關。

她小心地不露出心裏的祕密,只是靜靜笑着。他隨她來到“邱雅芳”的住處,一棟五層樓高的舊式公寓,氣喘吁吁地隨她爬了四樓的樓梯來到她的小公寓。

門一開,滿室的南洋風佈置,簡約中不失實用的舒適性,果不其然邱雅芳真是一個聰慧的女子。

雅芳指着客廳的藤椅。“總經理你先請坐,看是要看影片還是看看雜誌,我去廚房準備,大約一個鐘頭後,我們就可以用餐了。”

“唔,這樣吧,我出去買酒?你家裏有冰塊嗎?”

“沒有耶。”她猜啦,因爲這是麥克租來的樣品屋,她不過纔來第二次,哪知有沒有冰塊。

“OK,我一併買回來好了。”

雅芳點頭。

目送他出門後她火速奔進廚房,看看麥克幫她準備了什麼樣的食材。

烤箱裏微微有肉香飄出來,她仔細察看,喔,原來是烤羊小排。她不覺微笑着,她幾乎不用拿起爐子上還在加熱的鍋蓋也知道,麥克會幫她準備什麼菜,鐵定是龍蝦濃湯、法式小麪包、烤焦糖布丁和蔬果沙拉,因爲這是他唯一會作的西餐。她從櫃子裏拿出麥克買好、並插好的切花和燭臺,鋪上餐巾,點上蠟燭,放好輕柔的音樂,然後走進廚房,把沙拉盛盤,擺好兩人的餐具,再打一通電話給監聽着這個屋子的麥克,告訴他一切就緒。

她剛脫下圍裙,門鈴便響了起來,孫世祈進屋,誇張地“哇”了一聲。

雅芳笑着接過他手中的酒,溫柔地說:“走,我們喫飯吧。”

她端上羊小排、小麪包、濃湯和烤布丁。

“看不出來你手藝這麼好。”孫世祈讚道。

“有好廚藝,也要有懂得欣賞的饕客,纔算是完美的搭配啊。”說完,她替兩人斟上白蘭地。“總經理,我敬你。”

幾杯白蘭地下肚之後,雅芳的臉變得嫣紅,煞是美麗迷人。

他忍不住定眼望住她。

“天啊,你真美。”他低聲說道。

聞言,雅芳不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怖的不是因爲他說了這些話讓她聽了不舒服,而是他那低沉、出自靈魂深處真誠的聲音,像黑魔法那般帶着一股魔力,讓她打心裏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戰慄。

她認爲那是酒精起的作用。

她不敢、也不想去認爲,那是因爲他的真誠對照着自己的假意,良心的抗議。

身爲一個詐騙集團的首領,她的良心?嗯哼,早被狗啃了。

幹這一行之後,她已有好幾年不曾感到良心不安了。沒有五年也有三年,想當一個稱職的惡人,鐵石心腸只是基本配備。

只是,這孫世祈,這吊兒郎當的孫世祈不知怎地竟是這般淺薄,一眼就讓人看穿他骨子裏有着火熱的真誠,而且必要的時候,他一點都不在乎將它表現出來。

其實,這些都是其次。她心裏有些在乎的是,不管怎樣,孫世祈都是個好人。他的生活態度或許散漫些,但他似乎沒有一點壞心眼,最教她心煩的是他總不自覺地給她源源不斷的溫暖。

所以欺騙他,她多少有些猶豫,因爲她從來不詐騙好人。

這是原則,雖然她是壞人,可她還是個有原則的人。

不過,事情既已至此,她似乎也沒辦法回頭了。

“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孫世祈笑着問她。

她眼波流轉,睨了他一眼。“想你呀。”

她的話讓他哈哈大笑,俊逸的臉上多了幾分春風。

“這首曲子很適合跳舞,我們跳一曲?”他起身,對她伸出手邀請道。

她把手放在他手上,他寬厚溫暖的手輕輕托住她的手,她感到自在而且全然地放鬆,隨着旋律輕輕舞着,聽着他愉悅地輕輕哼着曲,聞着他身上的淡淡古龍水味道,她享受着被他呵護着跳着舞的快樂,有那麼剎那,她幾乎忘了自己的任務。這是一個危險的前兆,幸而在音樂停止之際,她及時醒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低頭望着她,溫柔地問道:“怎麼啦?”

“今晚留下來陪我。”她以低沉沙啞的慵懶聲音命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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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世祈同樣喫驚。

但他匆忙間拿起自己的襯衫蓋住雅芳的身體,此時,鎂光燈此起彼落地拍下他們兩人在沙發上的照片,不同的是雅芳拿起抱枕擋住自己的臉。

她聽到孫世祈大喝:“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我們是誰?你問邱雅芳啊,我上個禮拜就說過了,她弟弟欠我們的錢,她要敢不還,我一定會每個禮拜來請安,她知道的啊。”一名穿花襯衫白布鞋,滿嘴檳榔的傢伙油腔滑調地說。

孫世祈下意識地擋在雅芳前面,只見她將頭埋在抱枕裏大聲說道:“要還你的錢我早準備好了,說好下禮拜給你的,你憑什麼這樣直接闖進來?!”

“哎呦!我們美麗的邱大姐生氣了喔。要說這個原因嘛,也很簡單啊。第一,我想你,想來看看你,找你說說話,一解我的相思苦。第二,兄弟們要喫飯,我總得安撫安撫,要是我能再次從你的櫻桃小口中聽到你承諾說下個禮拜會付我們錢,大夥兒就能安心嘛。第三,有人告訴我,你那無情無義的弟弟搬走了,我很擔心你也一起搬走,所以趕來顧產,誰知道一不小心破壞了大姐的好興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自責,那個……”

“夠了,你們無非是要錢,邱小姐已經說了,錢我們會給,現在都給我滾吧。”孫世祈說完,臉一橫,冷冷掃視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態度有種豁然的大器,凜然得讓人不知不覺便照他的意思去做,那六、七個小混混也不例外,一溜煙全離開現場,只剩下帶頭破門而入的中年男子,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出大哥的風範,於是兇巴巴地伸出食指對雅芳說:“邱大姐,我再提醒你一次,別忘了我們約定的期限,不然我手上有你和這位先生的照片,兩位如此郎才女貌,我想總該有人會有興趣買我的版權吧。”

孫世祈冷笑着。“真要把話講絕了,弄得我不開心,那你可不一定可以拿到錢。”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雅芳夾雜着不悅與不耐的嚴厲眼色,立即知道是退場的時候。

不速之客匆匆離去,只留下滿室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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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注視下,她原該冷靜如斯的,可她卻很不該地感到一股羞慚。因爲這是一場騙局,一場如假包換的騙局。

她所有的熱情都在瞬間熄滅,她從包包裏翻出來一包煙,不想去分析心底那複雜的感受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思,她裝忙,忙着找她的打火機,最後是孫世祈替她點上了煙。她專注地盯着自己那管煙上的小紅點,不敢抬頭望他,因她沒那勇氣看進他那因磊落而分外清明的一對眼睛,她怕,怕自己會不小心泄了自己所有的底。

輕煙嫋嫋在她眼前環繞瀰漫,然後消失無蹤。她很清楚,世上所有的相遇最終免不了都會煙消雲散,隨着時間消逝,他對她的迷戀也會不見。

再好看的戲終也要散場,這道理她懂。

可如果她真懂了,心底那隱隱作痛的罪惡感又是怎麼一回事?

見她的表情是那麼難過,孫世祈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他,卻被雅芳看穿了,她露出一個略微蒼白的笑容。“對不起,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回家好嗎?”

“但是你……”他可以理解她的難堪,可他不放心。

“我沒事,拜託……”

“不行!”他直覺他們之間會出什麼事。

他要不走,戲會無法落幕,而她沒把握可以善後。

她只好堅持:“你要不走,我走。”

孫世祈只好軟化下來。“好,我走,你好好休息,真有什麼事打電話給我,多晚都可以。”

她點點頭,安安靜靜聽着他離去的聲音。

屋內又重歸安靜,她默默環視這個原本就不屬於她的地方。人生,不就像是一齣戲嗎?

只是,她的戲,散場了。

***

孫世祈下了樓,佇立往上望雅芳住的樓層。燈還亮着,可他的心卻隨着她屋內的燈高高懸着,他默默等了一個鐘頭,直到她熄燈,他纔開車離去。

因爲,他知道無論如何傷心的女人只要能熬過最難受的一個小時,就會漸漸沒事。

他老媽早期對老爸的外遇事件總是這樣,鬧自殺的次數隨着外遇次數的增加而遞減,雅芳看來是個新女性,且比老媽堅強,雖然是個挺難堪的場面,但他寧願告訴自己她會沒事。

可這個夜晚,他挺不好受。

福伯告訴他,吳英美回孃家去了,他卻沒有上次那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他不在乎吳英美如何如何,起碼她是安全地待在孃家,可是邱雅芳一個人在家,那羣凶神惡煞不知道會不會再去找她麻煩?

他惦念着雅芳那難過的表情,整晚不停地盯着自己手裏的手機,可它要嘛不響,一響便便連着五、六通,卻又完全不是他想念的那個人。他一氣之下把手機關掉扔到沙發上,後來想想不妥,萬一雅芳打來,他等了整晚,要是漏接,豈不像個大傻瓜?

他於是又忙着把手機打開,看看有沒有漏接的電話或訊息。但,沒有,邱雅芳還是沒有給他隻字片語。他不是沒有想過主動打電話給她,而是,他想起她說她要一個人靜一靜時臉上那堅決的表情。

他不想在她已經夠難過的時候還讓她生氣或爲難,所以他坐在房間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只能不停地告訴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會上班,到時候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就都過去了。

只是他秉性樂觀,確實不曾想過要是事情沒過去該怎麼辦?

所以翌日早上,當老媽衝進他房裏喚他起牀、神色凝重地拿着早報給他。“你這孩子到底在搞什麼鬼啊?!你看看報上寫的,要是被奶奶知道了可怎麼辦纔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看看那標題。”

拗不過老媽,孫世祈仔細讀報:“動力集團小開和身障妻子結縭未滿月,公然在外偷腥,夜不歸營。”

“報上那女的是誰?”老媽追問。

“不熟,在PUB認識的。”真希望這個問題可以到此爲止。

“不熟?那你還跟她在一起!也不知道她身上有病沒有,你這孩子可真是離譜。”

孫世祈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安慰老媽,他得先趕去雅芳家,希望她還沒看到這份報紙。

簡單漱洗過後,他抓了衣服就衝出門外,完全不理身後媽媽那非理性的嘮叨,正要下樓,卻遇見穿戴整齊的奶奶,他心裏暗叫不妙!

趕緊穿好衣服,露出笑容。“奶奶早!”希望她還沒看到早報。

“早。不過你這麼匆匆忙忙的是要趕上哪兒去。”李宸鳳問。

孫世祈撥了一下前額的頭髮。“沒、沒要上哪兒去。”

“那就好,我們喫早餐去吧。用過餐你和我搭同一部車,今天我要帶你去接兩位歐洲來的大客戶。”

“一定要今天嗎?”

“怎麼啦?你不方便嗎?”

對!他真的是超不方便的。

問題是他可以照實說嗎?

不,當然不。

奶奶是個狠角色,她有一千種方法讓他就範。看她一臉平靜的模樣,應該是還沒看到今天的報紙,要是看到了,她可沒老媽那麼好糊弄,鐵定會查出雅芳的身份。

奶奶會讓他和雅芳繼續在一起嗎?

嗯,希望真是非常渺茫。

如果他今天整天都跟奶奶在一起的話,或許可以攔阻奶奶看到那份報紙,再加上奶奶一向討厭人家在她面前說長道短,應該沒人敢主動跟奶奶提起這件事,只要拖過今天,明天應該就沒事了。

至於雅芳,就傳個簡訊給明立,讓他先過去看看吧。

“也不是不方便,就今天公司裏有幾個會議要開。”世祈說道。

“今天的會議就讓林副總幫你開吧,這兩位客人很重要,我們要好好接待,公司明年度的新車能不能打入歐洲市場,就要看這兩位和我們的合作意願了。”

“是!”商人家族的經濟利益永遠凌駕個人私領域的好惡,他從小就被如此教導,除非脫離家族的庇廕,要不,他也只好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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