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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棄後》 / 明星 / 第10章 / 共20章

那老爺子大概七、八十歲的年紀,下巴蓄滿了白花花的鬍子,樣子非常慈祥,聽有人問話便轉頭一瞧。

眼前是一個身穿黃衣的姑娘,肌膚白皙粉團似的,漂亮又可愛,她的身邊站着個高大健碩的年輕男子,眉宇間霸氣十足,英俊異常。

這兩人雖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可一身氣勢卻不尋常。

不過,他倒也沒從這兩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什麼邪惡之氣,於是重重嘆了口氣,放心談起這問題。

“這位姑娘的問題真是天真可愛,如今這世道官官相護,更何況,欺侮我侄孫女的就是當朝左丞相的兒子,還有個姊妹在宮裏當貴妃,咱們普通小老百姓,就算有再大的冤屈,還能把他怎麼着?”

紀傾顏用眼角瞟了趙元承一眼,哼哼冷笑,“這人世間的事情的確就是這麼不公平。”

說着,她嘆了口氣,“我也聽說那曹青山不是好人,生了個女兒送進後宮,整天在皇上身邊吹枕邊風,今兒個害這個人、明兒個害那個人,根本不是個好東西。

“再說那曹金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仗着他爹是左丞相兼戶部尚書,整日裏魚肉百姓欺侮少女,唉,多少冤魂是這個混帳東西一手造成的?”

話落,再偷偷瞪了趙元承一眼,“說來說去這都要怪那個是非不分的臭皇帝,明知道姓曹的不是好人,居然還封他做大官,還被那什麼曹貴妃吹了幾下枕邊風,就神魂顛倒分不清東南西北了,簡直就是昏君一個。”

趙元承苦笑。這丫頭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損自己的機會!

他忍不住走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卻被她抓了一把手心,痛倒是不痛,而是癢癢的,像被小貓撓一下似的。

他心頭一熱,忍不住握得更緊。

紀傾顏甩不開他的手,只能用力踹他一腳,順便又狠狠瞪他一眼。

偏偏她那一瞪在趙元承看來,真有說不出來的風情萬種,讓他覺得就算被她厭惡着,也是人世問一件極其美好的事情。

兩人這邊暗裏過招,那老爺子卻被紀傾顏的口氣嚇了一跳,“姑娘切不可在大庭廣衆之下說這番話啊,這要是讓有心人聽了去,喫官司事小,連累家人就太不值得了。”

小手被牢牢抓在某人大手中的她惱怒的哼了聲,“反正我無家無業,只有項上人頭一顆,若那臭皇帝看我不順眼,儘管把我抓去砍頭就是,我纔不怕!

“再說,我罵他是臭皇帝也沒罵錯,這天下誰不知道他是非不辨、道理不分,一年前那個美人皇后被他大張旗鼓的納入後宮,纔沒多久他不就隨便找了個理由把她給廢了,外人都說是那皇后不識好歹,在我看來是那皇帝薄情寡義。”

老人家已經不知該怎麼接話纔好了。

倒是趙元承見她又嗔又怒的模樣,心底卻覺得十分可愛,一把攬過她的腰,笑道:“皇家的事和咱們無關,那臭皇帝是個負心漢,不代表爲夫我也是負心漢,我這輩子就只愛你一個,此生不悔、至死不渝。”

被他霸道摟在懷中的紀傾顏,不由得因他認真的神情而呆住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見她不語,以爲她不信,他又加上一句。

她紅了臉,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和他的姿態有多親暱,羞惱地用力踩他一腳,忙不迭從他懷中掙脫,“人家都看着呢,你……你也給我差不多一點。”

“是啊,這種事只能關起門來做,待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後,爲夫再好好的疼你。”他輕佻笑道。

“你這個混蛋,誰讓你疼!-l她氣急敗壞的將他推至一邊,紅着臉跑開了。

趙元承知道這丫頭害羞了,也不再逗她,和一邊看得目瞪口呆的老爺子點個頭打了個招呼後,便急匆匆的追上前面那個小身影,一把將她的小手拉過放在自己的手中。

“你怎麼總是氣呼呼的,知不知道生氣對身子不好?”

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誰教你不是個好皇帝,明知道朝中有壞人當大臣,還姑息養奸,我能不氣嗎?早就對你說那曹金昊不是好人了,看吧,不但害了醉仙樓裏的姑娘,還把人家好好的侄孫女也給坑了,除了這些,不知道他還幹了多少骯髒事,你怎麼就下去管管呢?”

“管教曹金昊是曹青山的責任,他又不是我兒子,我怎麼管得着那麼多?”

“就算你管不着曹金昊,難道你還管不到曹金昊他爹嗎?”

說起來,這曹家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恨,曹青山討厭她,故意點那出戏,當衆逼她發飄出醜;曹金靈嫌她是阻礙,暗地裏給她下毒;曹金昊更不是好人,四處禍害良家少女,這些人都讓她看了就氣。

趙元承見她一副氣呼呼的模樣,知道她是想起那些舊恨而心底不痛快。

“有些事不是我不管,而是還不到管的時候。”他笑着勸道,“你也彆氣了,很多事情我心中自有分寸,之所以現在還沒查辦曹家,只因爲現在還不是時候,之後曹家自然會爲他們所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

這話總算讓紀傾顏心底感到了幾分公平,雖然心中還有些不滿,但到底沒再繼續給他臉色看。

***

法源寺是隸都香火比較興盛的一座寺院,兩人途經此處,看到寺裏香菸嫋嫋,便起了幾分拜佛的興致,於是就向法源寺內走去。

因爲今天不是初一、十五,所以寺內雖然香火不斷,但香客卻不多,再加上這裏位於山上,離城裏較遠,趙元承和紀傾顏來的時候錯過了最熱鬧的時辰,所以只見大殿裏幾個老和尚還在誦經。

法源寺供奉的是觀音菩薩,那金塑的佛身看起來十分尊貴漂亮。

兩人點了香跪拜,紀傾顏很虔誠的雙手合十,認真祈禱。

她在心底默唸了一陣之後,就聽跪在她身邊的趙元承咕咕噥噥的,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直到他向佛祖磕了三個頭之後,她才忍不住好奇的小聲問道:“你向佛祖求什麼?”

他笑看她一眼,“我向佛祖求我家娘子以後不要亂發脾氣、不要尖酸刻薄、不要小心眼又那麼愛記仇、不要總拿小爪子抓人,更不要動不動就把自己給氣病了,因爲這樣我會心疼。”

前幾句話讓紀傾顏聽得差點又發火,但最後一句卻徹底平息了她的怒氣,只噘起小嘴低聲咕噥,“我哪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小,卻被趙元承聽得清清楚楚。

這麼嬌美可愛的一個小東西就在自己身旁,眼含薄嗔的撒嬌咕噥,雖然小臉上還露着幾分不滿之色,可眉宇間卻盡是讓人心疼的嬌憨。

他癡癡看着她,一顆心被此刻的幸福漲得滿滿的。

趙元承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揉進懷裏好好疼愛,可惜這裏是佛門淨地,就算他有淫靡想法,也不敢隨便做出格之事,只能壓抑忍耐。

兩人又在寺裏逛了一會,而香火也繼續燒着,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這香味有些奇怪。

但他並沒太在意,直到兩人從廟裏出來的時候,才漸漸發現有些不對勁。

他是練武之人,對身體的變化十分敏感,在寺院裏吸入那些香菸的時候沒什麼特殊變化,但一出寺門,很快便感到一股奇怪的暈眩。

紀傾顏看到他臉色變得十分蒼白,忍不住關心問道:“你怎麼了?”

趙元承看了她一眼,她的五官依舊純美,卻慢慢變化出好多張來。

他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的視線變得清晰,可是這麼一晃,那暈眩感更加強烈了,不僅是頭暈,就連雙腿也開始發軟,他才走了幾步,腳步一個不穩,險些一頭摔倒在地。

猛然一驚,他回想起剛剛寺院裏那奇怪的香味,突然有股非常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如果他沒猜錯,那恐怕是迷魂香的氣味,它只對習武之人有效,難怪和尚們沒事,可他吸入之後沒多久,身體就有些不受控制。

而紀傾顏能面色不改,是因爲她沒有武功,自然不會被這種香氣所影響。

可是那香究竟是什麼人施放的?

難道有人想謀害他?

就在他暗自思量的時候,一陣奇異的腳步聲出現,雖說他全身無力,但基本的警覺仍在,他立刻循着聲音望去,就見不遠處出現十幾個黑衣蒙面的男子。

“快跑!”趙元承下意識的拉住紀傾顏的手腕,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氣朝反方向跑去。

她嚇了一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她還是跟着他跑。

就在這時,那羣黑衣人已追了上來,一劍朝紀傾顏的胸口刺了過去。

趙元承想也不想的就將她推到一邊,硬生生接下那一劍。雖然他躲得很快,可那一劍還是從他的胸膛,斜劃了過去。

他抬起一腳,將爲首的黑衣人踹開,並使出渾身力氣,抱着紀傾顏躍過山坳,跑到另一側。

那些黑衣人的輕功似乎不如他靈敏,只能用最笨的辦法繞遠路追來。

但就是剛剛那麼一跑,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等來到這一側山頭的時候,衣衫已被鮮血染紅。

紀傾顏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傻了,眼睜睜看着殷紅的鮮血從他的身上不停冒出來。

趙元承強忍着疼痛,心底暗暗叫糟,這次出門他並沒有帶暗衛,一旦遇上什麼危險,那可是必死無疑。

可究竟是誰要謀害他?

他出宮的消息明明很隱蔽,除了幾個心腹曉得以外,其他人根本就不會知道。

可這羣黑衣人明顯是想要他的命,肯定是有人指使,難道他的大限到了?

想到這裏,心頭不由得泛起一股悲傷絕望,他倒不希罕自己一條命就這麼留在這裏,而是不甘他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換來紀傾顏幾個真心的笑容,結果還沒享受到以後的美好,就遇到這種混帳事。

他知道自己此時一定很狼狽,曾經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如今卻身受重傷,連路也走不了。

如果他還期冀着什麼患難與共,恐怕連紀傾顏這條小命也要賠了進去,這他可捨不得。

所以趁着黑衣人還沒追來,他一把推開她,彷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沉聲道:“你快走吧。”

紀傾顏被他推了一個踉艙,死死盯着他慘白的面孔。

他抹了把臉上不斷滲出來的冷汗,哼笑一聲,“看我做什麼?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嗎?我殺了你爹、毀了你的家園,還把你未來夫婿的腦袋一刀砍下,我擄你進宮把你當成寵物養,從來不懂得尊重你的感受,我知道你早就恨我恨到想要我這條命,如果……”

他聲音突然低下來,嗓音帶有幾分哀傷,“如果你對我有一點感情,記得找官府的人過來幫我收屍,我不想曝屍荒野,被野獸叼走。”

紀傾顏沉默着,一聲也沒吭。

就在他以爲她會對自己隨便說點什麼時,卻見她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唯一的希望也因她的轉身離去徹底毀滅。

他苦笑着。原來她竟恨他恨到這種地步,甚至連回頭看將死的他一眼也不願。

傷口好痛,血液彷佛一點一點被抽乾。

他知道真正讓他覺得痛的,不是身上的傷口,而是她對他的無情。

原來被她拋棄的感覺竟是這麼撕心裂肺,彷佛萬把利刃橫穿心頭。

這痛讓他連呼吸也變得困難,她的轉身,讓他徹底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就這麼死了吧,或許只有他死了,才能彌補他對她造成的傷害。

“喂,我在這裏,你們這羣蠢蛋過來追我啊。”

一道嬌嫩的嗓音驀地響起,趙元承嚇了一跳,只見剛剛已經跑遠的紀傾顏衝着那羣追過來的黑衣人用力揮手,擺明想引開他們的注意。

他大驚,剛想大喊叫她不要做蠢事,就見那羣黑衣人已圍到她身旁。

就在這時,她突然伸手從衣袖裏掏出了什麼,她手一揮,白色粉末狀的東西就在空中飛散着。

一剎那,那羣黑衣人便全部倒了下去。

還沒等趙元承回過神,紀傾顏已飛快地跑回他身邊,左手把一把形狀奇特的青草,用力塞到他嘴巴里,“用力嚼,嚼得碎碎的再吞到肚子裏,一點碎屑也不準浪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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