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頭楊柳青青,枝枝葉葉離情。
此後錦書休寄,畫樓雲雨無憑。
古皇嶽目光冷凝的看着信上的四行詩,“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就是你陷入昏迷時。爹和你娘也沒想到依依說走就走,馬上就和她的親戚離開了。”古雍驛說着。
“娘也不明白依依怎會那麼的絕情離去,唉,說來也不能怪她,你那時昏迷不醒就如同將死之人,嚇壞了大家,依依的親戚卻在這時出現,說要帶她離開,其中一位相貌不錯的男子還拿着一塊玉佩來和依依相認,說是依依指腹爲婚的未婚夫,特來接依依回家成親。對依依來說,這就像茫茫大海里突然出現的浮木,讓驚慌失措的她有了憑藉,因此纔會斷然決定和親戚一起離開,這是依依的抉擇,爹孃也只有答應了。”古夫人嘆着氣告訴兒子。
古皇嶽用力捏緊信紙,困難的擠出話,“我不相信,依依不會那麼做的,她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爹、娘請你們告訴孩兒實話,依依去哪裏了?”
他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昏迷,三天後醒過來,所有的事卻變了,他的毒竟然被鍾槐醫好了,鍾槐說他是採以毒攻毒,用最冒險的方法醫治自己,卻誤打誤撞更解了他的毒。對於鍾槐的話,他是半信半疑,可是自己痊癒了是事實;再來便是得知依依離開水流堡的事,這消息那般突然,更教他無法置信。
“嶽兒,依依真是和親戚離開了,這是實情,你可以看信紙上的字跡,那的確是依依親筆寫的。爹孃一向將她視爲親生女兒來疼,怎有可能會趕她走呢?所以依依真是自己選擇離開的,對於依依的離去,最難過的就屬你娘了,只是爹不懂,依依怎會留下這樣的信給你?嶽兒,難道你和依依之間有特別的關係嗎?”古雍驛詢問道。
“孩兒和依依不但是情人,而且還有了夫妻之實,所以孩兒無法相信依依會扔下我,和一個陌生的男人離開,孩兒不信。”古皇嶽老實說了出來。
“什麼?嶽兒你……你怎麼可以做出這樣的事呢?”古雍驛滿臉的驚愕。
“你太不應該了,你怎能如此對依依,你讓她……讓她以後要如何面對指腹爲婚的丈夫呢?你太過分了!”古夫人怒斥兒子。她不知竟有這樣的事,依依怎麼沒說呢?
“爹、娘,孩兒若不是肯定要娶依依,也不會和她發生關係,孩兒還和依依說好了,待孩兒這趟南行回堡後就請爹孃擇定婚期,如今爹孃卻和孩兒說依依離開了,教孩兒如何相信呢?”他怎麼都無法相信依依會這樣做。
“傻嶽兒,你已經明白道出依依要離開的原因了,有哪位女子想做寡婦受罪呢?娘想當鍾大夫說你無藥可醫時,依依的難過一定是半爲你半爲自己,若你有什麼不測,她豈不是還沒入門就要守寡了?難怪她要離開,不管換哪一個女人都會跑的,誰願意一生孤寡和淒涼爲伴呢?再多的錦衣玉食也比不過丈夫溫柔的疼愛,你無法給的有人能代替了,她當然要走啊!”古夫人狠下心扭曲事實。
古皇嶽默然不語。孃的話說中他心深處,難道再堅貞的愛都擋不住現實的摧殘嗎?只要一個意外就可以顯露出人性最醜惡的一面,原來愛是如此的禁不起考驗,終於讓他體認到了。
“對了,依依帶走她全部的首飾,卻留下了這個,她說要還給你的。”古夫人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繡花包遞給兒子。
古皇嶽接下,從繡花包裏拿出一隻玉鐲子。這是他送給依依的定情物,意義不凡,她卻留下還給他,她的用意還不夠清楚嗎?他還需要再懷疑什麼呢?或再爲她的水性楊花找理由?
古皇嶽冷笑數聲,手中的信紙被他丟上空中,掉落時卻成了細碎的紙片,“紀依依,以後就當孩兒從來都不曾認識她!”撂下冷絕的言語,他踩在滿地的碎紙片裏大步離開。
兒子走後古夫人才支撐不住的跌坐在椅子上,傷心的流下淚水,“我們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古雍驛走到妻子身旁,溫柔的撫着她的肩頭,“這是依依的意思,古家欠她的,也只能希望下輩子還她了。”
爲什麼天不從人願,有情人卻無法結成連理?
是命運捉弄吧,人終是無法逃開天意的!
※ ※ ※
連着五、六天,古皇嶽都來到幽夢樓尋樂。
其實說是尋樂也不全是,雖然幽夢樓的花魁紫雲被他包下了,時時都在身邊服侍他,可是古皇嶽臉上不但沒有笑容,更是酒一杯接着一杯,看來就是一副藉酒澆愁的模樣。
“少堡主,你喝得太多,別喝了!”紫雲柔聲勸着,素手欲拿下古皇嶽手中的酒杯。
古皇嶽拂去她的手,“不要你管,讓我喝!”一仰頭他又灌下一杯酒。
“你這樣喝悶酒很容易醉的。”紫雲偎着古皇嶽,嗓音溫婉輕柔。
“誰說我在喝悶酒,丟掉了一個大麻煩,我現在不知道多開心,來,紫雲,陪我喝一杯!”古皇嶽倒了杯酒,送到紫雲嘴前。
紫雲就着他的手喝下酒,再湊身吻住他喂酒,讓兩人共嘗酒的芳美。
“酒要如此品嚐滋味才美妙。”紅脣吐氣如蘭,紫雲灑下柔媚魅惑着古皇嶽。
古皇嶽嘴角微微揚起,摟着紫雲,頭緩緩的貼近嬌美的容顏要好好的一親芳澤,可是就在要吻上她時,紫雲的臉霎時變成另一張清靈秀美的臉孔。
“該死的!”古皇嶽猛然推開她,直接抓起酒壺狂飲。
紫雲莫名其妙的被推開,差點就摔倒了,她看着悶悶不樂的古皇嶽,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問題出在哪裏,她心中有些苦澀哀愁,自己將要失去他了。
“她是誰?那個令你心頭煩亂,眉頭不展的女人是誰?”
聽到紫雲的話,古皇嶽頓了下,冷冷否認,“沒有這樣的女人。”
紫雲輕嘆口氣,“可是你現在的模樣就像是失戀了啊!”
“你在胡說什麼!”古皇嶽粗聲斥喝,神情兇惡。
他少見的兇樣嚇到了紫雲,她畏懼得不敢再說下去,“呃……沒……沒什麼,你就當紫雲真在胡……胡說,別生氣了。”她馬上偎入他懷中撒嬌。
古皇嶽臉色陰霾,無法釋懷紫雲的話。難道連個風塵女子都能看穿他的心嗎?女人!這世上爲何要有女人這樣的麻煩呢?天殺的!
玩樂的心情已經沒有了,或者說他本來就不是來尋歡的,不過是找個能痛快灌醉自己的地方,但是爲何要爲她喝酒呢?她算什麼?古皇嶽心情更惡劣,酒壺重重放回桌上,毫不溫柔的推開懷中女子,立即起身離去。
“少堡主!少堡主……”紫雲連忙追出叫喚,古皇嶽卻像沒聽到,腳步根本沒停,紫雲黯然的看着他偉岸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底端。
走出幽夢樓,古皇嶽策馬狂奔,用嚇人的速度趕回水流堡,隨侍的水沐、武影被他遠遠的丟在後面,回到水流堡,他拍拍氣喘吁吁的愛馬,將馬兒交給下人後走向房間,在走到半途時被喚住了。
“爹,這麼晚了還沒睡嗎?”古皇嶽意外的看着父親。
“嶽兒,你怎麼又是一身的酒味呢?別喝那麼多酒了。”古雍驛皺起眉看着兒子。
古皇嶽點點頭,“孩兒知道。”
“找到上官弼了嗎?”這是古雍驛最關心的事,或許使毒者有解藥,那紀依依就有救了。
古皇嶽眸子轉冷,“探子沒有回報,不過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孩兒一定會找到他的!”這個仇他絕不輕了!
“那就用心在這事上,少去喝酒了,有很多事是無法用酒解決的,酒入愁腸愁更愁啊!”古雍驛勸慰着他。
古皇嶽不自在的含糊回應,“爹,孩兒沒心事當然也沒有愁了,您別多心,夜深了,請爹回房休息吧。”
古雍驛也不點破,只是提醒他,“但願是爹多心,嶽兒,捉到上官弼纔是最要緊的事,你要加緊努力。”
“爹,孩兒明白。”古皇嶽對他爹笑笑。
古雍驛拍拍愛子的肩頭,反身回房。
古皇嶽也回到自己的房間,在自行寬衣時,水沐、武影兩人匆匆的進入房裏。
“你們兩人的騎術退步了。”古皇嶽閒適的對兩個護衛說起。
“不是屬下退步,是少堡主又進步了,讓屬下實在是追不上。”水沐無奈的回應。
古皇嶽聞言輕笑,讓侍從伺候,準備上牀休息。
武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引起古皇嶽的注意。
“武影,你是不是有話要說?有就說出來吧。”
武影拱手稟報,“少堡主,屬下是知道了一件事,但不知該不該告訴您,屬下擔心這話一說,又會意少堡主生氣。”
“我是那麼容易生氣的人嗎?有事就儘管說。”古皇嶽揚起眉看着武影。
武影恭敬的將消息道出,“屬下聽到堡內丫鬟傳言,表小姐目前人就在靜心庵裏。”
古皇嶽神情立刻轉爲冷漠,“她在哪裏不關我的事!”話說完,他大手一甩,上牀歇息。
他們之間已經是恩斷情絕,沒有關係了!
※ ※ ※
隔天,一個俊碩的身影出現在靜心庵裏,他的來到讓庵裏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少堡主,您來庵裏有事嗎?”靜心庵的慧修師太上前招呼古皇嶽。
古夫人有虔誠向佛的心,所以在離水流堡僅有半個時辰的路途修建了靜心庵,庵裏住着十來位的尼姑,也算是水流堡的產業之一。
“我要見紀依依!”古皇嶽直言說明。
“這……表小姐現在不方便見客,請少堡主見諒。”慧修師太回答。
“我一定要看到她,她在哪裏?”他不接受拒絕。
“少堡主,表小姐真的不便見客,還望少堡主諒解,不要爲難貧尼了。”慧修師太好聲懇求。
古皇嶽撇撇嘴正要再開口,就見小慈走到大殿來。
“師太,小姐她──啊!少……少堡主!”見到古皇嶽,小慈嚇得驚叫。
古皇嶽立刻走到小慈面前,冷聲質問她,“紀依依呢?”
小慈習慣性聽令立即回覆,“小姐在後花園!呃……少堡主,您別去找小姐,少堡主不要去,少堡主……”醒悟自己說溜嘴後,她急忙想阻止古皇嶽到後花園卻不成,只能焦心的忙追上去。
嚴冷的天氣,讓花園裏花草盡枯,只剩下枯黃的殘像,實在沒什麼好看的,只是對一個看不到的人來說,看,不是重點,她只想到戶外吸吸冷涼的空氣,希冀能遇上第一場瑞雪,以往總是十一月初就會降雪,如今已經十二月了,仍是沒有雪的蹤跡。
紀依依伸出小手接觸冷冷的空氣,此時若能有雪落到自己掌心該有多好,至少在她離開人世前,她還能摸到雪的感覺。
體內的絕毒讓她眼睛看不到,聽力也開始變差,幸運是她還未出現四肢僵硬的症狀,所以她仍能靠摸索過生活,不必被限制在牀上。
靜心庵安靜清寧,讓她的心境也很安詳,使她可以靜靜的度過自己所剩不多的時日,她從沒有後悔,也沒有怨恨,若這是愛一個人最大的極限,她很開心自己做到了,縱然以後塵歸塵、土歸土,她的愛仍會存在天地之間,不滅不減。
想不到面對死亡,自己還能如此從容,她不禁有些佩服起自己來了。紀依依微揚起笑靨。
“笑得如此開心,你在此倒過得很自在嘛!”
冷冷的聲音響起,熟悉的氣味湧向紀依依,她震撼的僵直在當場。
是……他嗎?看不見的眸子裏卻無法出現他的身影,她惶然的不敢確定,直到小慈的叫聲傳來。
“少堡主,您不要傷害小姐,別傷害小姐!”小慈急忙跑到紀依依身旁扶住她。
真……真的是他了!
“小慈,你退下,這裏沒有你的事,走開!”古皇嶽喝令,人慢慢走近了紀依依。
“小姐……”小慈拉着紀依依的手,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紀依依深吸口氣穩住自己的心情,摸索到小慈的手輕拍了拍,“放心,我會沒事的,你先退開吧。”表哥不喜歡不聽話。
小慈只好懷着滿臉的憂慮退到一旁。
“表哥,你……你怎麼會來這裏呢?”靠着聽聲辨位,紀依依將身子轉至古皇嶽的方向,微垂下眸子,這樣他就不會注意到她看不見。
“這話該是我問的,你不是和指腹爲婚的未婚夫一起離開了嗎?又怎會住在靜心庵裏呢?”古皇嶽的語氣裏沒有柔情只有冷漠。
由他的聲音她就能瞭解他現在是何種神情。表哥真相信了自己所編出的理由,對她有了很大的誤會,而自己能做的就是讓誤會加大,令表哥不會起懷疑。
紀依依臉上特意露出了嬌怯,用愉悅的語調回應,“偉哥家裏出了一點事情,他趕着要回家處理,他怕依依不能承受趕路之苦,就讓依依在此等他,他辦好事就會來接依依了。”
她那種幸福的笑容看得古皇嶽怒火狂燒,咬牙出聲,“哼!你在這等他?那爲何你不能等我呢?”
笑容隱去,她換上了心虛的表情,“你那時中毒如此深,大夫也信誓旦旦說你沒救了,我……我怎麼能等個將死之人呢?偉哥就不同了,他是依依指腹爲婚的未婚夫,對依依又很好,還說會愛依依一輩子,依依無法拒絕他,只能選擇跟着偉哥了。”她臉上又轉成嬌羞歡喜。
“那你對我那番至死不渝的愛呢?也在同時間就輕易消失,馬上改愛你的未婚夫了嗎?”古皇嶽冷沉的瞪着眼前一直不敢直視自己的女人。
“比較起來,或許依依不夠愛偉哥,可是依依明白偉哥會很愛依依,被愛應該會更幸福吧?依依沒想到表哥會康復,早知如此,我……唉……”停住話,她輕聲嘆氣着。
古皇嶽譏諷的接下話,“早知如此,你就不會選擇你的未婚夫了是不是?”
紀依依馬上抬起頭,略略別開臉真誠表明,“其實依依最愛的人還是表哥,只是現在……表哥……你可以再接受依依嗎?那依依或許能和偉哥說清楚的。”她表現出一副欲重返舊情人懷抱的模樣。
“你又要怎麼對你的未婚夫說明呢?”古皇嶽漾着冷笑問。
“偉哥很愛依依的,依依不願意嫁他,偉哥也一定不會勉強,這個婚事就會作罷,絕不會影響依依和表哥,表哥,你再……再接受依依好不好?”紀依依對準方位,往他的方向進了一步,臉上滿是渴望和期望。
“哈哈……”放肆笑聲充斥在四周,雖然古皇嶽在笑,可是這笑聲裏絲毫沒有笑意,有的只是能冷徹人心的陰森鄙視。
“紀依依,我該向你道謝,今日一席話真將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完全打破,原來我以前是那麼的有眼無珠,錯將破爛當成稀世珍寶,認定你的感情真實無僞,結果一切都是假的,幸而我是在與你成親前看穿了你,否則娶你進門將會成爲我這一生中最大的錯誤!表妹,將你的虛情假意用到你的未婚夫身上吧,或許還能多掙些他的疼愛呢,而我是敬謝不敏了!”
“表哥,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紀依依忙想要說明,古皇嶽卻不客氣的喝斷她的話。
“住口,什麼都不用說了,我不會再相信你的話,我只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實,依依,曾經我爲你的真情感動,爲你的愛動容,歡喜能在世上找到如此愛自己的女子,如今我慶幸自己是真正認清了你,你真實的一面還真令我倒胃口,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了,水流堡也不歡迎你,希望你能過得幸福,這是我僅能給你的祝福。”古皇嶽沉聲說完,連再見她一眼都覺得嫌惡般,立刻轉身離開。
“表哥,我愛你!”紀依依由心叫出,這永遠是她最真實的感情。
“哈……”陰沉的譏笑聲是回答,古皇嶽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明知是這樣的結果,紀依依的淚還是從黯淡無神的眸子裏流下,縱然是演戲,他的絕情也狠狠的撕扯她的心。
結束了,真的都結束了……紀依依疲憊的仰起臉迎向天空,一個冰涼的東西輕落在她臉上,在她還來不及感覺出那是什麼時,她纖弱的身子就在小慈的驚叫中倒下。
下雪了,天空終於落下冬季裏的第一場瑞雪了!
※ ※ ※
古皇嶽不再沉迷於酒裏,自以爲了解真相的他不準自己爲那麼不堪的女人墮落消沉,就算會有一絲絲的難受,他也將那感覺置之不理,他的心不再用在女人身上,兒女私情真是英雄最大的致命傷,他絕不再談情了。
他更多派了人手打探上官弼的下落,旗下所屬派門的探子也受命盡出,惹到他,上官弼就要有本事可以承受他的回報。
水流堡的一切都恢復正常了,重新步上軌道,只是少了一個紀依依而已,這名字也成了禁忌,古皇嶽不愛聽到,誰也不準提起。
只是這兩天水流堡裏似乎隱隱流動一股悲傷的氣氛,沒人明白悲傷從何而來,但不少人心中都莫名的感到憂傷,似有不幸的事將發生。
古皇嶽不是敏感的人,感受來不到他心中,不過他倒發現爹孃的神情不太對,尤其是他娘,眼睛常是紅腫的,看起來像是哭過,問她,她又說沒有,可是樣子卻騙不了人。
“娘、娘……”
古皇嶽喚了幾聲才讓母親回過神來看着他,此時正是用晚膳的時刻。
“娘,您怎麼心神不寧,有心事嗎?”古皇嶽盛了碗湯放在母親身前。
古夫人勉強的笑了笑,“娘很好,沒事。”她端起湯慢慢喝着。
“那就多喫一點,娘,您喫得太少了。”古皇嶽爲母親佈菜。
古夫人正提筷要喫飯,丫鬟就入門稟報。
“夫人,城東布莊送做好的衣裳來了。”
“不是要緊的事怎麼在用膳時稟報呢?退下!”古皇嶽不悅的下令。
古夫人忙出聲,“嶽兒,別怪丫鬟,是孃的交代,娘喫飽了先離開,你們父子倆慢慢喫吧。”她放下碗筷,匆匆的走出了膳廳。
古皇嶽滿心疑惑的看着父親,“爹,娘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我們繼續用膳吧!”古雍驛故作輕鬆笑說,招呼兒子喫飯,在笑容後有不願兒子發現的真相。
用完膳,古皇嶽回書房做事,但心裏仍有疑惑。
娘近來真的很怪異,絕不可能沒事,若娘真有事,爲何不找他解決呢?越想,他心中的疑惑就越多,也影響了他的專心。
他還是去看看娘吧,否則他真不放心。
古皇嶽下了決定便放下筆離開書房,向母親房間走去。
來到門口,他還沒舉手敲門,門就被打開了。
“小慈,有任何需要你儘管讓老柴向我說,你要好好照顧表小姐,讓她能安心的離──”
“少堡主!”小慈訝聲呼叫,而古夫人的話在看到門外的兒子時就頓住了。
古皇嶽看到小慈手上拿着一個大包袱,立刻嚴厲的開口,“紀依依竟然還敢派丫鬟來堡裏拿東西,太過分了,娘,您怎麼可以如此縱容她,她既然離開了水流堡,就不該再管她的事了!”
“嶽兒,你別說,你讓小慈離開吧!”古夫人拉住兒子要求道。
古皇嶽卻不願意放人,絕情撂下話,“不準!娘,您不能再讓紀依依利用您對她的好而予取予求,她未免欺人太甚了,水流堡對她已經是仁盡義至,不必要再爲她以後的生活負責!”
“嶽兒,事情不是如你所想的,那也不過是些衣服、鞋子而已,你不要管這事了,小慈,你走吧!”無法明說之下,古夫人也只能含糊帶過,急着要讓小慈快些離開。
“娘,孩兒已經到靜心庵見過她了,事實的真相孩兒也弄得很清楚,您太寵溺她了,紀依依已經由水流堡裏得到太多,她的生活應該由她未婚夫負責,不是來找水流堡當靠山,就算我放過她這次,難保不會再有下一次,水流堡沒有責任負起她的一生!”古皇嶽憤懣不滿的表示。
“不會……不會再有下次下次了,小姐她……她……嗚……”聽到古皇嶽詆譭紀依依的話,小慈再也忍不住叫道,抱着懷裏的包袱悲傷痛哭。
古夫人一直強忍的淚水也流下,手撫着額頭難過得無法言語。
“娘,您怎麼也哭了,這是怎麼回事?到底出什麼事?”古皇嶽眉頭蹙起,眼前莫名其妙的情形真讓他迷糊了。
“夫人,奴婢求您將實情告訴少堡主,小姐如此爲少堡主,卻被那般誤解,對小姐太不公平了,尤其小姐已經……已經……”哭聲取代沒說完的話,小慈爲紀依依的可憐薄命而哭。
古夫人看看小慈,再轉頭看着被矇在鼓裏的兒子,繼而想到即將離開人世的外甥女,她的心糾結在一起,悲傷得再也無法作戲,哽咽的道出了真相。
“嶽兒,其實鍾槐是用轉嫁的方法爲你解去身上的絕毒,轉嫁的對象就是……就是依依,是依依在爲你受活死人的毒啊,她現在已經……毒發到最後,依依不行了,她要……死了!”古夫人悲慼的說明了一切。
古皇嶽的臉色轉白,人也在一剎那間像被閃電劈中,完全無法思想。
依依……她接收了他的毒,代他受苦,也將代他……死亡!
死亡兩字像鞭子狠狠抽在他心上,所有的感覺全部湧上,他連連後退數步,張大眼看着悲不可抑的母親和丫鬟。
“不!”悲號一聲,他如箭衝到馬房,拉出駿馬躍上急急奔離了水流堡,向着靜心庵而去。
依依……依依……他的依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