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的第三天,龐喜澤特地要龐宇軒回家一趟,說有要事要宣佈。
他一回到家,來到客廳,立刻感覺氣氛安靜得有點古怪。
父親、後媽和宇宸都正襟危坐着,另外還有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父親的身旁。
“爸,媽。”
“喔,宇軒回來了。來吧,坐。”龐喜澤點點頭。
龐宇軒也對陌生男子點個頭,這才坐了下來。
“我今天特地找了律師,就是要公佈我預立的遺囑。”龐喜澤說。
簡桂香喜上眉梢,她盼着這天的到來,已經等好久了。
有錢纔有安全感,有錢,宇宸的未來纔有保障,她嫁給這頑固的老頭幾十年,相信老頭不至於會虧待他們母子。
而臉上、嘴角還殘留一塊塊青紫瘀傷的龐宇宸,則心虛地低着頭,不敢看大哥一眼。
只有龐宇軒不爲所動,他早就知道父親的決定,表情沒有格外的驚喜,依舊保持着一貫的冷靜。
“律師,請直接說重點吧。”龐喜澤催道。
“是,以下是龐喜澤先生委託律師,預立遺囑中的財產分配--
“配偶簡桂香,將獲得現金一千萬,信義區的豪宅一棟。
“長男龐宇軒,將獲得巨澤建設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現金一億。
“次男龐宇宸,將獲得巨澤建設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現金一億。
“另外,巨澤建設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將分配給員工,其餘的股份財產,將成立巨澤兒童基金會救濟清寒兒童。至於巨澤建設公司,往後將由專業經理人來經營……以上,將在龐喜澤先生過世後生效。”
“……什麼?就這樣?”簡桂香不敢相信的嚷嚷,“我怎麼才分這麼一點點?你有沒有弄錯啊?”
“沒有。”龐喜澤肯定的說。
“怎麼可以這樣?我們纔是你的家人啊!你怎麼能把大多數的資產都分配給外人……那宇宸和宇軒他們將來要怎麼辦?”她很傻眼,沒料到老頭居然這樣對他們母子倆。
“巨澤建設是我和員工們創造出來的,宇軒和宇宸有手有腳,有智慧、有才幹,可以自己創造另一個巨澤王國,或者是更大的王國。”
“可是……如果是這樣,宇宸也是你的員工啊,應該多分一點。還有宇軒又怎麼會有份,可以分得百分之十的股份?”
“宇辰曾經幫忙經營管理公司,付出的辛勞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給他百分之十的股份。而宇軒也參與不少公司建案的規劃設計,有他專業的加持,房子才能屢屢創下亮麗的銷售佳績,所以,我也給他百分之十的股份。這算是回報他們爲公司效勞的努力,至於接班人,我打算另外找專業經理人繼續經營巨澤。”龐喜澤表情堅定,心裏老早做好了盤算。
“不行,這份遺囑你得再改一改。”簡桂香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老頭實在是有夠摳!他的財產像十寸的大蛋糕,而他們母子竟然只分到一點殘屑,這象話嗎?
“改什麼?宇軒,宇宸,你們有意見嗎?”他問着一旁沒說話的兩兄弟。
“沒有。”龐宇軒點頭。“我非常贊同爸的安排。”
“……你當然沒差,你是名建築師,又是民宿的老闆,收入當然多。”簡桂香心有不甘的瞪着他,努力想再爲兒子爭取更多的財產。
“賺錢本來就是各憑本事。”他也不客氣的回應。
之前是他不斷容忍,纔會讓後媽有機可趁,造成他和父親之間的隔閡,現在,他跟父親的關係像朋友一樣,會主動分享所有的事,感情之好已是他們母子料想不到的。
“你……”簡桂香瞪着龐宇軒,不甘心的吞下到口的話。她推推身旁的兒子。
“你倒是說說話啊,宇宸。”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老公,宇宸這幾天已經確定了那塊土地真的是土壤液化,現在銀行一直在催繳貸款的利息,你是不是先把宇宸買的那塊土地訂金和銀行貸款都解決了,再來分配財產啊?”簡桂香積極替兒子爭取利益,一點也不覺汗顏。
“你這樣講,倒是提醒了我。”龐喜澤點了點頭。
看來有吵的人有糖喫喔!她心裏喜孜孜的想。
雖然覺得老頭沒良心,他們母子只配得財產殘渣,少得可憐,可只要他願意幫宇宸還清貸款,至少可以省下好幾億了。
“陳律師,分配給我次子和老婆的財產就先交給他們處理吧。想投資的投資,想還貸款的先還貸款,至於其他的,就在我往生後生效。”
“是。”
“嗄?不可以,絕對不行……”簡桂香揮舞着雙手大叫,目光含淚,那哀怨悽慘的哭聲彷彿有親人已經往生了。“你不能那麼薄倖,罔顧數十年的夫妻情分這樣對我們!你這樣分配,不都是宇軒拿到股份了嗎?那我們母子算什麼?我跟着你幾十年算什麼啊?”不敢相信丈夫會苛待自己和兒子,她拉扯着他的衣服歇斯底里哭鬧,不甘的耍任性。
她的反應全在龐喜澤的預料之中,他不爲所動的對律師說﹕“陳律師,辛苦您了。”
龐宇軒也保持理智和冷靜。財產分配的事全權交由父親做主處理,他不想插手過問。
“請您在這裏修改一下,還要簽名。”陳律師將待修改的遺囑交給龐喜澤親筆修正。一切都更改妥當後,他收好遺囑道﹕“那麼龐先生,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謝謝你。”
一等陳律師離開,簡桂香情緒激昂,眼眸含恨,順手拿起手邊燈罩啪地就摔,開始破口大罵,“你這沒良心的男人,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我跟着你喫苦幾十年,還照顧你兩個兒子長大,你竟然狠心這樣對我?”
龐喜澤嚴肅的板起臉,跟她算賬,“誰狠心?誰罔顧數十年的夫妻情分?這幾十年來,我供你住豪宅、喫盡山珍海味,你受過什麼苦?你拼命爲宇宸設想,有替宇軒想過一絲一毫嗎?你嫁進來後,從來沒給宇軒好臉色看,他受了你們母子的排擠,自己仍發憤圖強、力求上進,而宇宸不但處處爲難他,居然還跑到民宿去,企圖強暴若茵。”
“……什麼?”她愣住。“你胡說什麼?”
龐宇宸聞言,頭壓得更低了。
“他臉上掛彩,就是最好的證明。”龐宇軒冷靜的說。
“你這小子不是說黑道兄弟認錯人,纔不小心把你打成這樣……我的天啊!你怎麼會做這種糊塗事?!”簡桂香氣得揮拳打兒子。這沒眼色的傢伙,居然在老頭要分配財產的關鍵時刻頻頻給她出亂子。
“有其母必有其子,不是隻有他做糊塗事,你也一樣。”龐喜澤不假辭色的說着。
“我……我哪有做什麼糊塗事?”她心虛的反駁,企圖裝傻。
龐宇軒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報告,放在桌上。
“檢驗報告書?這是什麼東西?”簡桂香還是摸不着頭緒。
“媽應該還記得,我在醫院昏迷的時候,你特地帶着注射針筒來看我吧。”龐宇軒提醒她。
“啊……”她一驚,發出尖叫。
不會吧,不要自己嚇自己,她怎麼可以自己先露出狐狸尾巴?於是,她趕緊閉嘴,佯裝鎮定的回望他。
“你就自己承認吧,你到底想對宇軒施打什麼?”龐喜澤的銳眼直盯着她,等她坦承認錯。
“我沒有,呃……我只是擔心宇軒的營養不夠,想再幫他加點營養……”
啪……
“你還狡辯!”龐喜澤用力拍了下桌子,瞪得她全身發毛。
“這份報告書裏面記錄了媽那天帶去的注射針筒裏的成分,有強效安眠藥、甲醛和農藥……這些成分都足以令人致命。”龐宇軒道。
簡桂香臉色慘白,瞠目結舌,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神通廣大。
她不是已經把注射針筒收到包包裏頭了嗎?況且……
“你不是一直躺在病牀上,怎麼有辦法查到?”
“你離開之後,我按鈴找護士小姐進來,告訴她有人剛纔拿了注射針筒闖了進來。我以重金託她採集地上殘留的汁液進行化驗,這家醫院的效率很高,檢驗報告在當天就出爐了。”龐宇軒回憶當時的狀況,仍不禁心寒。
簡桂香跪地求饒,“對不起,宇軒,請你原諒媽,媽只是一時糊塗,我不是故意的……”
“你根本就是預謀!如果我當時沒有及時醒來,早就命喪黃泉了。”他冷冷的反駁,“我沒想到自己的後媽竟如此心狠手辣,想置我於死地,最可惡的是,連宇宸也不放過若茵……”
“對不起,我們錯了。”事已至此,龐宇宸也跟着母親一起跪地求饒。
“我們好歹是一家人啊……”眼見東窗事發,簡桂香這才邊哭邊爲自己和兒子求情。
“你們真是我的親人嗎?”龐宇軒濃眉緊攏,表情凝聚痛楚。“如果我拿出這個報告對你提出告訴,你絕對逃不了刑責。”
他已抓到證據可以伺機出擊,但若茵卻要他原諒他們母子……好難,真的太難了!
一個是他的後媽,一個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跟他們生活十多年,可他們居然爲了錢翻臉無情,心狠手辣的想謀害他?
就算不對他們提出告訴,他的心還是難以饒恕他們的行爲,至少現在他還做不到。
“老公,你幫我們說說話,我不想喫牢飯,求求你……”簡桂香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你這個蛇蠍女人,虧我讓你過好日子,你不但沒有好好照顧宇軒,還想謀害他?都是錢矇蔽了你的理智,泯滅你的人性。現在你和宇宸迅速滾離我的視線,今後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們。”龐喜澤神情激動的說,說完便背對他們母子,一臉沉痛的閉上眼。
是他們母子逼他做出這樣的決定,那些錢就算是給她後半輩子的依靠,而宇宸分配到的財產,剛好足夠還清他買土地的債務。至於要建立基金會幫助人,他的目的也是想替他們贖罪。
“爸,是宇宸不孝。”龐宇宸跪了下來,低頭認錯,“我會把你給我的錢拿去還清銀行貸款,另外,我也會好好照顧媽的,請你……要保重身體。”
他自知有錯,愧疚和罪惡感像雪球般的壯大,他醒悟了,更不敢面對父親和大哥。
今天父親做出要趕他們母子走的決定,反而能降低他心裏的罪惡感。
他拉起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母親,催促道﹕“媽,我們走吧。”大哥不對他們提告,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寬容了。
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這幾天經歷的事已令他一夕間成長不少。
“大哥,對不起,我們這就去收拾行李,請你以後好好照顧爸。”
看着他們母子兩人離開的背影,龐宇軒勉強對他點點頭,算是回應。
父子倆表情很無奈。如果不是對他們太過失望,誰願意做出這樣的決定。
總之,宇辰若想重新做人,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這樣的試煉,對他而言是最珍貴的一課,但願他能理解父親的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