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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惹君》 / 簡單艾 / 第15章 / 共21章

他,又作了同樣的夢。

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他的「預見」還來的貼切些。

夢裏,一黑髮如瀑的女子倒臥他身前。

如絲緞般光滑的發似開屏的孔雀四散而開,髮絲遮蓋住女子纖細的身形與面孔,也連帶地遮掩起她身下汩汩淌出的血。

濃濃的血腥氣味隨着暖風竄入鼻息帶着,一絲甜味、一絲鹹味,與更多的腥味。

而後,他看清了女子腳上的鞋——繡着特殊圖騰的厚底紅靴。

那鞋,髒了。

乾涸的黑色污漬不僅毀了靴上圖騰之美,更侵入他的眼,肆虐地驅趕他眸中所有光亮。

趨向前,他彎腰執起她落地的發,卻連發上的黏稠之物也沾染上他的指。

濃稠又暗紅之液不只沾上他的指,包括他所踩之處與她倒臥之地。

仔細一瞧,有一劍柄突兀地穿插在她黑髮覆蓋的肩背上,匕首刀刃穿胸而過,透出的尖刃不見銀光,徒留腥紅。

她一手壓在身下,一手則握成拳落在她頰畔三吋處,白皙的指關節已泛青,微溫的肌膚仍有彈性卻已失了氣息。

不加思索地,他扳動她的指。緩慢地,小心地帶着止不住的輕顫。

那是一隻染血的白玉指環。

貝她緊握在手,幾乎陷進骨血裏的是刻着他的「攸」字,趕不及拜堂那晚他親手套上巫緋語指上的指環。

他,跌坐在地。坐在那一攤血泊之中。

慘白的臉龐有些恍惚、有些出神,有着透明的水珠不斷自眼角滑落,淌在他緊握着她不放的掌中。

驀地,颳風了。

直襲而來的風吹動他衣袂,吹起了她覆面的發……

……

「啊——」一聲,攸皇驚坐而起。

不斷冒出的冷汗汗溼了單衣,凍着他悽惶的心。

失了鎮定的黑眸緊盯着前方牀後靜靜不動的身影半晌後,方悄悄地舒了口氣。

看來,他沒讓那驚慌的叫喊衝出喉。

掀被下了羅漢牀,他行至牀畔隔着紗幔將她細細凝望。

深情眸光走過她光潔秀額、細長眉黛、挺直俏鼻、誘人粉脣,停駐於她規律起伏的心口上。

身微動,他伸掌按壓着自己心口,爲了那突如其來的椎心之痛。

「攸?」剛睜眼,巫緋語便讓異樣的攸皇給嚇着了。她急忙掀簾來至他身邊,焦急地環上他的肩腰。「怎麼了?」

手一張,他摟她入懷,緊緊地摟抱不讓兩人間有絲毫空隙存在。

他氣息不穩,呼吸凌亂,自身上散出的熱氣暖着她的身,令她不由自主地環緊她的手,爲了不曾如此慌亂的他。

「你可是預見了什麼?」她猜想着。

關於他的天賦異能、天書什麼的,她從不曾細問,只是從多嘴的君韶安口中聽了一些。

稱不上理解,也不願追根究底徒增他的困擾,所以她乾脆將他歸爲算命師、占卜師那一類之人,如此一來便不難理解。

「和我有關?」她又問。能讓他如此失常的恐怕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了。

那麼,他可是預見了她的死?

此念頭讓她的身子竄過一陣冷寒,被他摟緊的胸口幾乎喘不過氣來。

真是如此?

她睜大的眸恍惚了下,濃濃的愁苦溢上了她的喉,噎得她滿口苦澀。

呵。她壓在心中的笑像哭。

總以爲禍害遺千年的她,能與他白首偕老的;總以爲有她相伴,他終不致孤單一人。怎知……最後她仍是獨留他一人。

「攸,你……」

「噓。」他按壓上她的脣,握上了她的手,瞳中綻放的堅定眸光如星辰般閃耀。「隨我來。」

她隨着他出了臥房轉進書房,與她十指緊扣的手既溫暖又安定,讓她飄搖的心慢慢迴歸。

取出染着硃砂的紙擱在桌案上,他咬破指尖以血當墨凝神地書寫着。

那是一串凡人看不懂的符籙,她唯一能辨別的唯有裏頭書寫着的生辰八字,她與他的八字。

停筆,他口中唸唸有詞地將硃砂紙置於燭火上燃燒,而後將灰燼溶於茶水中。

「喝了。」他將裝着符水的杯子端至她脣畔。

接過杯子,她一口飲盡。不遲疑、不聞問,只依言做着他要她做之事。

「安心了?」她拿空杯在他眼前晃了下。

「不問我那是什麼?」他伸指抹去她脣畔水漬。

低頭望了眼兩人自方纔便緊扣不放的手,她搖搖頭。「就算被你下蠱、下咒,我也甘願。」他對她的心意,她豈會不明白。

心一動,她走近他,腳下的奇異觸碰讓兩人同時低下了頭。

那是兩雙未着鞋襪的腳ㄚ。

呆愣半晌,巫緋語終於忍不住噗哧一笑。

這總是穩穩當當、處之泰然的男子,原來也有如此驚慌失態之時。而她,正是造就他如此的「罪魁禍首」。

一思及此,掛在她脣邊的淺笑沾上了甜甜的蜜。

「這裏頭,滿滿的都是我,對吧?」她的指點着他心口,臉上是得意也是歡喜。

他靜靜望她,未讓面具覆蓋的臉龐有着淡淡雲霞。

舉手,他握住她食指壓於胸口。「現下起,無我應允,不許離開我。」

聞言,她咯咯笑了。「你比我還霸道呢。」

她不過是請他別離開她,而他卻是命令般的不允她離開。

儘管如此,她卻愛極了他的霸道。

「說妳不會離開。」他稍急的口吻泄露了他強抑的鎮定。

揚眸望他,她灀的笑意漸收。

看來,他是真的擔心呢。

看來,她終會傷了他的心呢。

那該如何是好?

從識得他至今,她還未曾見他開懷笑過;那笑,肯定會令人着迷萬分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絕不離開你。」她將立誓般的呢喃說進他嘴裏,並在他着火的脣烙上她雪白渾圓之際,喊出了對他的真心意。

「我愛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一名從宮裏來的特使,手持聖旨,念得神氣十足。「宣!鬼族族長巫緋語,見旨即刻入宮面聖,不得耽擱,欽此!」

「……」

聖旨宣完了,卻遲遲無人接旨。

「大膽刁民,還不快快接旨!」特使橫眉豎目,一臉難看。

刁民?螓首微俯,堅決不跪地聽旨的巫緋語正細細地斟酌着這兩個字。

好啊,這八竿子與她打不着的皇上,她活了二十來年不曾與「他」有絲毫牽連之人,憑什麼「他」一道旨來,她就得必恭必敬地俯首稱是?

再說,朝廷是朝廷,江湖是江湖,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何必來蹚渾水?

「這旨,接不得。」回應的巫緋語只想早早將人打發了。

「說清楚!」

「那巫緋語早在半年前已傷重……嗯,您來晚了一步。」

她之言,如願地引起一陣騷動,不論是趕來湊熱鬧的喜兒、盡忠的鬼族守衛、高傲的特使,當然也包括攸皇。

「巫緋語死了?」那怎麼成?特使急得快飆汗了。沒能將人帶回向聖上覆命,他還能活嗎?

「如您所言。」巫緋語順着特使的話回答。她可沒說自己死了,這話可是特使說的。

「怎麼不早說?」

「是您要大夥聽旨即可,不許廢話的。」巫緋語用特使說過的話回敬着。

這些打着皇上名號而來之人,也不想想腳下所踩的是何人的地盤。哨站守衛都還沒來得及通報,自己已將「迎賓炮」放得轟天響,擾得她無心與攸皇商討今年交易的細目;擾得她無心思量如何自他身上偷得更多的憐愛;也擾得她中斷了欣賞他俊容的好心情……

這幾擾下來,氣得她丟下一切拉着攸皇直奔鬼族地界,直想將那不速之客給碎屍萬段!

而此刻不正是報仇良機?

「妳——」特使一口悶氣憋着。「妳又是誰?」

「我?」巫緋語面紗下的脣勾了下。「我是現任族長,敝姓攸。」冠夫姓的她可沒說謊。

她的話一出,喜兒連忙掩至口,及時掩下到口的噗笑。

而攸皇則是來到她身邊,牽起了她置於身側的手。

「既然妳是現任族長就由妳來接旨!」他總得找只羔羊來替代吧。

「這豈不是欺君?」

「欺……欺……」特使呆了下。「沒這回事兒!此乃權宜變通之道。」他吞了口口水。「妳立即與我回宮面聖,當面向聖上稟告!」

「那可不行。」巫緋語佯裝惶恐。「已是人妻的我,怎可隨意和不熟識的男人離去,更何況還是去見另一名男人?」她拍了拍胸口。「小女雖是刁民,但這婦德與婦道還是懂一些。」

「聖上不是一般男人!」特使扳起臉孔。

「您之意是,聖上不是男人?」

噗一聲,喜兒再也忍不住。她趕緊用力咳了幾聲藉以掩飾她的失態。

「妳妳妳……」特使一連三個妳字,氣得渾身直抖。

「小女攸氏。」她好心提醒。

「攸氏!今日不管妳願不願,妳都得隨我回宮面聖,否則我將強押妳回宮!」特使撂下狠話。

「原來,當今皇上是個不顧民願的暴君啊。」

「大膽!」特使呼叱一聲,身後的侍衛紛紛抽出隨身佩劍。

手一扯,攸皇已將巫緋語拉至身後,以身護她。

望着他的偉岸身影,看着他緊握她的手,無法言喻的暖意熅得她的心口緩緩發燙。

「小女不明白皇上從何得知巫緋語這個人,也不知曉皇上意欲爲何。但小女可以跟您說,皇上之事,巫緋語一點忙也幫不上。」

「不可能!」特使一口否決。「有人向皇上密篤,皇后所中之毒唯有巫緋語能解。」不得已,他說出了實情。

「喔?」巫緋語與攸皇互望一眼。

好啊,到底是誰想陷害她?

驀地,她見着攸皇微瞇的眸中殺意一閃。

他,動氣了?他絕非嗜血之人,能讓他惱火者可是少之又少,除非……

「密篤者可是領着一頭黑豹的紅衣女子?」巫緋語臉色一沉。

君韶安說得沒錯,這隻「母老虎」沒咬死人之前是不會善罷干休的!

「妳怎知曉?」特使意外地揚起語調。「妳們相識?」

「您回去告訴皇上,就是她害了巫緋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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