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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庶女》 / 明星 / 第12章 / 共22章

段茉兒做了一件自入京以來最開心的事,那就是大搖大擺的出了四王府,一個人自由自在的上街來溜達。

原本今兒個出門,身後有幾個小廝丫頭緊隨其後的。李玄臻雖然沒有限制她出門,但曾說過如果她想出府,身邊一定要跟着隨從纔行,以免人生地不熟的她發生什麼危險。

但被人跟隨的感覺很不好,不但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囚犯,還有一種時時刻刻被人監視的感覺。

所以出府之後,她見到一家賣衣裳的店,便找了一個試衣裳的藉口,偷偷讓老闆拿了一身男裝給她,然後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從四王府的下人面前溜之大吉。

哈哈!想想就覺得痛快。

如果李玄臻知道那些下人把她給搞丟了,臉色一定會十分難看。

沒了旁人的監視,她玩得十分開懷,幸好當初從盛陽出來的時候,她爹塞了不少銀票給她。

買了許多有趣的小玩意後,肚子有些餓,便找了一家看起來生意挺好的酒樓,決定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這酒樓叫醉仙居,因爲是晌午時分,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

店裏的夥計見到客人上門,便急忙過來招呼。

段茉兒向夥計要了一個角落的位置,不遠處,有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正一邊彈琴一邊唱曲。

那小姑娘瘦巴巴的,左臉長了一塊紅色的胎記,原本漂亮的容貌,因爲那塊胎記的影響,失去了原有的美感。

不過她的聲音婉轉清亮,又彈得一手好琴,一曲過後,倒是贏得許多客人的叫好。

看到這個姑娘,段茉兒不由得心裏有幾分難過,因爲這先天有缺陷的姑娘,讓她想起老家的香香。

香香自幼被她爹以一兩銀子賣進段府,因爲容貌生得醜,總管原本派她當負責燒火的丫頭。

後來是娘看出香香爲人善良、心地仁厚,便讓爹把香香調到她身邊伺候。

多年來,香香始終在她身邊盡心照顧,就算她只是段府一個極不受寵的庶女,連帶的香香也受到府里人的排擠,但香香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這次她被冤枉成偷竊犯,匆匆被帶到京城,不知道留在段府的香香過得如何,會不會被府裏的那些貌美丫頭欺負呢?

還有兩人從外面撿回來的那隻小土狗,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抓去宰了當成盤中餐。

段茉兒越想越覺得難過,此時,前方突然一陣騷動。

一個流裏流氣的男子在那唱曲的姑娘面前嚷嚷,「本少爺是給了銀子的,讓你唱你就唱,少囉囉嗦嗦的廢話一堆。」

那唱曲的姑娘一臉爲難,小聲解釋着,「對不起公子,我真的不會唱您點的曲子。」

「不會唱?你怎麼可能不會唱呢?像你們這些出來賣唱的,居然不會唱『十八摸』,你以後還怎麼混啊?」

那姑娘年幼,聽到十八摸這個字眼,臉色紅了幾分,小聲喃道:「公子,我真的不會……」

那男子還要繼續刁難,段茉兒看不過去,從角落起身將一錠銀子放到唱曲姑娘面前,「除了十八摸,你想唱什麼就唱什麼,這些銀子足夠包你一個下午了。」

「喂,你誰啊?」那男人不客氣的大喊。

段茉兒冷冷看他一眼,哼道:「一個看不過去你這大男人欺負小姑娘的路見不平者。」

「你……」

「怎麼?」她斜眼睨着對方,「酒樓那邊不是清清楚楚寫着,誰出的銀子多,誰就有權讓姑娘唱曲嗎?你剛剛只給這姑娘一吊錢,我卻給了一兩銀子,當然了,如果你覺得自己還能出更高的價錢,我不介意將這個機會回讓給你。」

那男子雖然心底不服,可這唱曲的姑娘生得醜,若真爲了她砸銀子,也太虧本了。

最後只狠狠瞪了段茉兒一眼,轉身走了。

她無力嘆息,這世上總有些不要臉的傢伙喜歡欺負弱小無依的姑娘家。

唱曲的姑娘十分感動,含淚要鞠躬道謝,就被她擋了下來,「別多禮了,好好唱曲子,你唱得很好聽。」

那姑娘聞言,臉色微紅,含羞帶怯的點點頭,繼續彈琴唱曲子了。

就在段茉兒轉身時,突然聽到鼓掌的聲音,循聲望去,二樓轉角處一個位置極佳的地方,坐着一個年輕公子。

那公子穿了一襲淡青緞袍,袍子作工精緻,一眼望去便知道價值不菲。

那人面貌俊秀,本以爲李玄臻的容貌已是絕對上乘了,沒想到這人也不輸他。

她不知道爲何會拿兩人做比較,但普天之下,能找出和李玄臻相提並論的男子並不多,可眼前這位公子卻讓人一時之間難以移開視線。

與李玄臻的內斂相比,這人的氣勢除了有些張揚之外,還有一股連她也形容不出來的邪佞,雖然的確是個翩翩佳公子,卻讓她沒來由的產生抗拒。

那人輕拍了幾下手掌,笑容滿面對她微微一笑,舉起酒杯,先乾爲敬。

段茉兒象徵性的回了對方一記,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用午膳。

待她喫完準備結帳時,店裏的夥計卻說:「剛剛那位爺已經替公子結過帳,所以您不必再付銀子了。」

她一臉莫名其妙。自己根本不認識那人,他幹麼要替她結帳啊?

就在這時,一道紫影出現在眼前,一抬頭,竟然是李玄臻的貼身隨從明軒。

見她一身男裝打扮,他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小聲在她耳邊道:「王爺讓我來問,折騰了半天,你玩夠了嗎?」

聞言,段茉兒頓時一惱,氣鼓鼓地問:「他知道我在這裏?」

明軒笑了,「王爺在你身邊安排了暗衛,你到哪裏,自然有暗衛跟着。」

「怎麼可以這樣?他居然找人跟蹤我!」

不理她氣呼呼的樣子,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王爺在府裏等你,快回去吧。」

段茉兒憋了滿肚子的怨氣走向四王府,本以爲自己耍小聰明把別人給捉弄了,結果被捉弄的那個反而是她自己。

踏進四王府大門,她氣惱的想直奔目前所居住的苑香閣,明軒卻說四王爺在正廳等她,似乎有事與她相談。

那人除了捉弄她、欺負她之外,能有什麼正事找她?

段茉兒滿心不解,雖然很想拒絕,又覺得真的拒絕了,會顯得自己十分矯情,索性大大方方地往那正廳走去。

當她右腳踏進廳門的時候,剛好看到府裏的管家正點頭小聲應承着什麼。

李玄臻端坐在椅子上,一邊享受着身後小丫頭的打扇,一邊喝着蓋碗裏的涼茶,見她走進來,便對管家使了個眼色。

老管家急忙告退,臨走前還不忘投給段茉兒一個禮貌的微笑。

她不解的眨眨眼,總覺得這主僕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李玄臻放下茶盞仔細瞧着她一身男裝打扮,略帶欣賞的點點頭,「好一個風度翩翩、氣質絕佳的俊俏公子,難怪那醉仙居里的唱曲丫頭會臉紅了。」

不理會他的調侃,段茉兒不客氣地坐在他旁邊,帥氣地展開白玉骨扇,邊扇着風,邊哼笑道:「王爺臉皮真厚,偷偷派人盯梢這種事居然也做得出來。」

他並不惱怒,微微露齒一笑,「這話說得便過分了,本王只是擔心你的安危,纔派暗衛暗中保護的。」

「那我還真該多謝王爺的厚愛,居然捨得將自己培養多年的暗衛借給我用。」

「你對本王來說十分重要,重要到……」他頓了頓,俊容向她湊近幾分,「別人傷你一分,本王也會心疼至極的地步,如果不嚴加防範,時刻保護,本王又怎能喫得飽,睡得香,高枕無憂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左右環顧一圈,只見兩旁伺候的婢女並不少,有幾個婢女在聽了自家王爺的調侃之後,還忍不住掩着嘴偷笑。

她氣得直瞪眼。這男人明知道人多,還說這麼放蕩的言語,根本就是故意害她在人前發窘丟臉。

不客氣的用扇柄將他推開,她鼓着腮幫子問:「明軒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快快說,反正我只是這四王府裏一隻被囚禁的小鳥,王爺吩咐完了,我就得回籠子裏被關起來了。」

「爲什麼你會覺得本王想要囚禁你呢?」

「只要出門就有一大堆人在屁股後面跟着,這不是囚禁是什麼?」

「本王已經說了,那只是出於對你安全的考慮……」

「從前在盛陽的時候,我也經常自己出門去,沒人保護我還不是一樣活得好好的。」她冷嗤着。

「盛陽不比京城,你以爲和皇權扯上關係後,還能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嗎?」

段茉兒不悅的翻了個白眼,小聲咕噥,「我也沒打算和皇權掛上關係,是你逼我的。」

「如果你覺得留在京城過得不自在,本王還是那句話——你想走,隨時都可以走,想去什麼地方,本王也會派人將你安全送到。」

她不再說話了。

說句良心話,自從被李玄臻從盛陽帶到京城之後,府裏上下的確是把她當上賓對待,之所以沒事就和他鬧鬧小別扭,也是因爲不滿當初他用那種卑鄙的方式害得她進退兩難。

說起來,在四王府生活的日子,比起從前在段府不知要輕鬆自在多少倍。

雖然天子腳下有諸多規矩,可李玄臻這位四王爺,卻從來沒要求過她守府裏的規矩。

許多丫頭婆子背後都說,四王爺寵她已經超乎常人的想像。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這樣被寵着慣着是理所當然,畢竟對李玄臻來說,她不僅僅是一個女人,還是可以助他登上皇位的吉星。

可回過頭再想想,如果他將來真的註定要當大銘王朝的皇帝,不管是被重用還是被利用,那都是她的命。

他完全可以用強制的手段逼迫她,根本沒必要讓她喫好穿好派人伺候着,就連她時不時發小脾氣和他頂嘴,他也一笑而過,從來沒放在心裏。

而且她雖然是以天音族傳人的身份被接進府內,但李玄臻除了讓人好生招待她之外,從來也沒向她提出過任何要求。

他時常說她是自由的,如果她不肯做天音族的傳人,完全可以過普通人的平凡日子。

那麼,她到底在猶豫什麼?

爲什麼每次當他說,只要她想走隨時可以走的時候,她竟然狠不下心,真的離他而去?

她究竟在捨不得什麼?是四王府提供給她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還是這位溫柔又邪惡的四王爺留給她的點點溫情?

見她不再吭聲,滿臉掙扎,李玄臻聰明地沒再繼續剛剛的話題。

「有份禮物想送給你,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段茉兒瞅他一眼,「別又是什麼定情信物,我可不敢隨便要你的東西了,萬一哪天再有這個『豬』那個『豬』上門來吵,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你這小醋罈子。」他寵溺一笑,捏了捏她的臉頰,「以後不會再有什麼豬上門來吵了,那林媚珠原本就是個不明事理的人,上次受了你的教訓,以後怕是不敢隨便登門了。」

「她來不來關我何事!你不要誤會,我可沒喫醋。」她不滿的瞪他一眼,小手直揉着被他捏過的地方嘟嘴說。

李玄臻也不和她爭辯,向門外候着的管家打了個響指,不一會兒,就見管家領了個身材瘦削、走路一跛一跛的姑娘從外面走了進來。

段茉兒聞聲望去,臉色一喜,頓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直撲到那姑娘身邊,驚喜的叫道:「香香,你怎麼來了?」

香香瞧她一身男裝打扮,蹙眉地揪着她的衣裳,小聲道:「二小姐,你怎麼又把自己打扮成這麼古里古怪的樣子?真是一點姑娘家的氣質都沒有。」

說完,又偷偷看了李玄臻一眼,小心翼翼的說:「你出事不久,四王爺就派人回盛陽接我過來了。」

段茉兒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複雜的眼神中,難掩感激之情。

她的確想念香香,但讓她意外的是,她明明沒提過此事,李玄臻卻彷彿看透她內心所想,不動聲色的就將香香帶入了四王府。

「你們兩人多日未見,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定是有許多話要講,如果嫌本王礙眼,就回苑香閣好好敘箇舊吧。」

見兩人開開心心的離去,李玄臻淡笑不語。

許久沒吭聲的明軒不由得嘆道:「王爺爲段姑娘如此煞費苦心,她若不幫王爺上位,倒真是辜負了王爺一番美意。」

他慢條斯理的啜了口茶,淡笑說:「本王從沒想過,由她來幫本王上位。」

明軒驚訝,「那王爺何以計謀用盡,費盡心思的將段姑娘從盛陽帶來?」

「大概因爲……本王想將那片從來無法觸及的淨土,永遠守護在身邊吧。」

他家王爺到底是啥意思,爲什麼他越來越搞不懂了?明軒仍一頭霧水。

那天,段茉兒從香香口中得知,自從她被李玄臻帶進京城之後,段夫人母女一直憤恨不已。

當初他明明是搭救段靈兒才被請進段府的,沒想到最後卻便宜了她段茉兒。

擔心段府這個庶出之女將來嫁得比女兒好,段夫人急三火四的想要給段靈兒尋一戶高門嫁去。

恰逢巡按御史錢坤在李玄臻離去之後蒞臨盛陽,也不知他那個兒子怎麼就看上了段靈兒,沒幾日便派媒婆上門提親。

段夫人得知巡按御史的公子提親,樂得闔不攏嘴,沒幾日,便將段靈兒風光的嫁了。

當時那場婚禮辦得真可謂隆重到極點,段家爲了給女兒掙面子,陪送了好幾車的嫁妝,就是怕女兒嫁過去之後會受夫家白眼。

段府大小姐風光大嫁,羨煞了不少旁人,就連段夫人段老爺也因爲攀上高枝,得意揚揚,顯得高人一等。

沒想到女兒才嫁過去沒多久,就滿身傷痕的跑回孃家向段夫人哭訴,說那巡按御史的兒子是個變態,新婚夜裏把她折磨得差點斷了氣。

後來一打聽,才得知那位錢公子之前已經娶了六房妻子,可惜每房妻子都沒能熬過三個月,死的死、瘋的瘋,下場好不悽慘。

由於錢公子的爹位高權重,就算他那些妻妾被活活虐死,也沒人敢上門告狀,沒想到段靈兒竟成了第七個受害者,她逃回孃家時的那一身傷,讓府裏上下震驚不已。

從前嬌俏可人的大姑娘,嫁人不到半個月就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頭髮被扯得露了頭皮,指頭斷了三根,臉上全是青腫。

段夫人見女兒被虐得就剩下一口氣,哭得差點上了吊,段老爺也急,卻只能整日哀聲嘆氣又無能爲力。

幸好那錢公子對段靈兒也玩膩了,新鮮感一過便送回了一封休書,把段靈兒給休了。

這事在盛陽成了一大丑聞,搞得段夫人母女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敢出門見人。

段茉兒聽了這些,心裏也有些不快活,雖然段夫人和段靈兒這兩個女人可惡至極,可她爹是無辜的。

如今那段夫人爲了能攀上高枝,讓女兒嫁入高門,結果卻換來醜聞滿天,說來說去,都是一個貪字作祟。

香香又提到兩人曾養過的那隻小土狗,得知四王爺派人來接她入京,小土狗就被冬杏給領走了。

值得人高興的是,那青玉描金碗後來也不知怎麼的被送回冬杏手裏,她夫家見她提着信物上門,便如約完成了當年的諾言,風風光光將她娶進了家門。

而金富貴則被查出與土匪勾結,沒多久就被送進了大牢。

得知冬杏終於與她的未婚夫婿有個好結果,段茉兒真心替她高興。那隻青玉描金碗,肯定是李玄臻想辦法送回到冬杏家裏的吧。

想到這裏,她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甜蜜。那個男人,總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着讓她窩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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