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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仙度瑞拉是後母》 / 簡薰 / 第12章 / 共20章

這天,紀東佑回陽明山的家跟母親陳銀月一起喫飯。

陳銀月看到兒子自然是高興的——剛開始,紀東佑跟茉茉也是住在這裏,不過後來紀氏自己蓋了辦公大樓,離家太遠,每天光是交通時間要花上三個多小時,老太太心疼兒子,所以催他搬出去,找個近一點的地方。

這天是相隔半個月後的家庭聚餐。

天氣很好,紀東佑讓管家把下午茶移到外面。

小花園雖然不大,但是花木扶疏,沿着牆邊那一整排的扶桑花是他的最愛——

明明是豔紅色的花朵,感覺卻很樸素,沒什麼香味,好像只是單純的宣告夏日來臨一樣。

他一向喜歡簡單的事物。

陳銀月看着他的眼神,微笑,“你跟東河頑皮的時候最喜歡躲在裏面,大熱天的,也不怕有蟲子。”

“又不是女生,怕什麼蟲子。”

她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茉茉跟新保母合得來嗎?”

男人點點頭,“她們處得很好,茉茉把她當女神看,不管她說什麼,茉茉都照單全收。”

“這麼厲害?”

“是很厲害,趙愛蕙一直說,她當保母太可惜,根本應該當魔術師。”想起茉茉最近學會的捶背跟“爸爸辛苦了”,男人臉上浮起一絲微笑,“剛開始我有點擔心,不過她教得不錯,小朋友好像終於開始懂事了。”

“這倒難得。”陳銀月自然知道這個孫女有多惡劣,“下次請她一道過來吧,我也想見見她,順便跟她認識一下。”

“好,不過……”

很少看到兒子欲言又止的樣子,她覺得十分新鮮,“不過什麼?”

“她長得跟朱盛茉有八分像。”

老太太沉默。

許久之後,她才又開口,“茉茉還記得那女人?”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我想應該是。茉茉第一次看到她,以爲是媽媽終於出現了,你也知道,她想了很久的……”男人似乎在考慮措詞,過了一會,才又再度開口,“就某種方面來說,也算是美夢成真,沈小姐說什麼她都聽,她現在很乖,也能商量,不會再故意跟其他人作對。”

陳銀月沉默了一會,露出一絲苦笑,“真是命。”

“媽,別想這麼多,就當作是上天給茉茉的禮物吧。”

陳銀月嘆了一口氣,說道﹕“也只能這樣想了。”

她喜歡茉茉,可是,她真的很不喜歡她的母親——一個唯利是圖到不可思議的女人。

陳銀月第一次知道朱盛茉的名字是從沈東佑的口中聽到的。

東佑說,有個女孩他挺喜歡,很聰明,很獨立,如果兩人發展下去,也許寒假的時候他會帶她回家。

寒假時朱盛茉的確出現在紀家的別墅,但是,卻是以“紀東河的女友”的身份來玩的。

東佑笑笑說,自己跟她有點曖昧,但相處過後發現個性不合,他覺得女人太過好強,女人覺得他一點都不溫柔,因此沒有繼續下去,都覺得處不來當朋友就好,可是沒想到,她跟東河認識後,居然來電了。

陳銀月不像兩個兒子一樣,她五十歲,經過大風大浪,一下就看出來,朱盛茉並不簡單。

她知道這女人是怎麼想的。

當初搭訕東佑,以爲他是紀家長子,只要能嫁給他,飛上枝頭做鳳凰,從此脫離貧困,過着富貴生活……

因爲這樣,想必她花了不少時間打聽紀家的事情。

聽說如此,據說這般。

然後她嚇到了。

她以爲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居然是她陳銀月帶進紀家的拖油瓶,真正的太子是那個內向的弟弟——再大方的繼父都不會把事業給繼子,嫁給他,最多一棟房子一輛車,離她夢想中的生活還很遠,於是,她毫不猶豫結束跟東佑的曖昧,轉而投入東河的懷抱。

朱盛茉並不想當一個藝術家的妻子,她真正的理想是總裁之妻。

太子,纔是她的目標。

東佑是個享受生活的人,他的熱情投注在藝術、校園活動,他對朱盛茉有好感,但還沒到喜歡的地步,所以能輕易鬆手,但是沒有談過戀愛的東河,遇到這麼美麗又熱情的女孩,一下子就陷進去了。

他說想結婚。

朱盛茉知道有錢人家一定會反對,很快的懷了孕,跟東河在美國註冊,讓她跟丈夫措手不及。

她永遠記得那女人是怎麼對自己發誓的。

“爸爸,媽媽,我知道兩位對我有誤會,可是,我會用時間來證明,我是真心愛東河。”

她沉默的看着兒子跟他大着肚子的妻子,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朱盛茉即便聰明,但也不過就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孩,只打聽到他們剛結婚,就有一個兩三歲的孩子,以爲那是她帶進紀家的小朋友,其實,那個孩子是丈夫的妹妹程暄。

程暄的母親當時病重,丈夫不放心這個小妹,於是帶回家中,又怕刺激母親,只好說是她的姐姐的孩子,姐姐、姐夫出國受訓,託兩人照顧三個月。

後來不知道怎麼傳的,就傳成她陳銀月帶着拖油瓶嫁進豪門。

東佑確確實實是紀家的長孫,長子。

真正跟紀家無關的是東河——

生下東佑沒多久,丈夫就外遇了,喜歡上一個身世可憐的酒店小姐,常常徹夜不歸,後來甚至逼她離婚。

恢復單身的這段時間,她大受打擊之下過得有點糟糕,東河就是那時候有的,孩子的父親是個酒吧的樂手,聽到她懷孕,隔天人就不見了,還把她的存款盜領一空,肚子已經好幾個月了,她只能生下來。

挺着肚子在餐廳工作,意外遇見一年多未見的前夫——她態度大方,反而是前夫感慨萬千。

他一生一次的熱戀,沒想到只是一場戲。

一個晚上,那酒店小姐喝多了,拉着他以爲是男朋友,開始嘩啦啦的說着自己多厲害,從紀董那邊拿下多少錢,又說紀董真是好騙,跟他說什麼都信,下次她要說爸爸病重,需要去美國治病,想辦法再挖個幾百萬,還有,等她生日時,她會在他面前許願說,希望兩人能白頭偕老,他一定會感動,又會給她錢,重頭戲就是她會婉拒,說“我跟你在一起不是爲了錢”,然後紀董就會給她更多——這就是他犧牲家庭也要追求的真愛。

後來前夫常常來找她,她生東河時,前夫在牀邊跟她求婚。

就這樣,經過兩年多,兩人又去登記結婚。

東河的父親欄上有了名字。

朱盛茉是聰明的,但還不夠聰明,所以當她知道他們剛結婚就有一個孩子,又聽說,紀家只有一個血脈時,先入爲主的覺得哥哥是帶來的,而弟弟纔是真正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

其實都錯了。

無論如何,朱盛茉還是住進紀家——東河因爲當了父親之後,加上妻子的“鼓勵”,因此放棄西雅圖的學業,回紀氏學習。

沒多久,他就因爲意外身故。

纔剛剛辦完喪事,朱盛茉立刻拔高姿態,先是說紀家有狗,無法安心養胎,她只好忍痛將養了十年的兩隻臘腸送給朋友。

臘腸送走的隔天,朱盛茉又說,弟弟要出國念醫學院,自己現在爲了錢很煩惱而喫不下。

她知道丈夫一定不會出乎,因此偷偷給了她二十萬美金。

然後有一天,朱盛茉在家庭聚餐時,當着全家人的面說,孩子現在沒有爸爸,她是個單親媽媽,需要保障,希望紀家把現在這棟陽明山別墅過到孩子的名下,這樣她才能安心待產。

丈夫一直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忍耐這個媳婦,但這次實在太離譜了。

於是,他說﹕“不要說房子,從現在開始,除了每個月的零用錢之外,我什麼都不會給你。”

“爸爸,不用我提醒您,東河不在的事實吧。”朱盛茉的臉上沒有一絲悲傷,只有討價還價的貪婪,“我如果回美國,紀家可就無後了,即便您跟我打官司,但我是親生母親,只要我養得起孩子,您可沒辦法跟我爭監護權。”

“所以呢?”

“我知道您不喜歡我,老實說,我也不喜歡待在這。這樣吧,要我放棄監護權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們是一家人,可以商量的。”

已年過半百的一家之主原本有點動怒,聽到這裏反而笑了,“我已經說了,我什麼都不會給你,要嘛,你在這邊生,在這邊住,基本道義我會負責,你要去美國那些的,也隨便你。”

“爸爸,我說回美國不是開玩笑的。”

“什麼時候想回去跟我說一聲,我幫你付頭等艙的機票,單程,你要離開紀家就永遠不要回來。”

一家之主說完,做了一個受不了的手勢,轉身離開餐桌。

朱盛茉轉向她,“媽,您聽聽,爸爸居然那樣說,我真的會回去的。”

“盛茉,我想有些事情你誤會了,東河他……”雖然家族人數也不過就幾個人,但是要她當着小姑的面說出來,還是覺得有點難堪,“他不是紀家的孩子。”

“怎麼可能!”

“我跟你公公離過婚,分開過,東河是那時候有的。”她頓了頓,“東佑纔是真正的繼承人,你公公讓你繼續待在這個家,不是因爲你的孩子,是因爲我……你的孩子,是我的孫子,是我懷胎十月的孩子唯一留下來的血脈,可是,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所以,別再跟他要東西,他什麼都不會給你。”

朱盛茉半信半疑,但也不敢再提回美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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