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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限期夫妻》 / 路可可 / 第3章 / 共20章

如果她滾可以有五百萬,她就滾。

“站住。”孫嘉樂磨着牙,雙臂大張成一字形擋在他面前。

關正平看着一臉想把他剁成肉醬的孫嘉樂,他眯起眼,低喝一聲:“讓開。”

孫嘉樂深吸一口氣,笑眯眯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關先生,想不到你說話跟你買地一樣簡潔有力啊。”

關正平瞪大眼,不可思議地推了下眼鏡——

站在他前面這個笑嘻嘻、一副他們剛纔相談甚歡的女人是誰?她剛纔不是還滿臉怒氣騰騰嗎?

“關先生。”孫嘉樂露出足以拿到影后的誠懇笑容說道:“我只要求你給我五分鐘的時間,因爲我的感動後面還有‘所以’。”

“所以?”關正平看着這個表情變化超多的女人,原本想離開的腳步,卻突然停滯不前,因爲想看看她葫蘆裏賣什麼藥。

“您這麼重情重義,就連您父親的老員工都不願辜負,您一定可以理解我爲了朋友、爲了電影、爲了夢想而兩肋插刀的感覺。”

“我現在想理解的是,你的臉皮一向這麼厚?”關正平譏誚地勾起脣角問道。

孫嘉樂搖頭長嘆一聲,悲慘地承認道:“有時,甚至更厚。”

關正平抿緊脣,免得笑聲脫口而出。

“你想跟我募款多少?”關正平抿緊脣,免得嘴角笑意背叛他的冷麪。

“五百萬。”她感覺他身後“似乎”出現金錢光輝,但她還不敢想太多。

“爲了五百萬,你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他看着她生氣勃勃的黑眼珠,覺得她臉上有股讓人移不開視線的蓬勃朝氣。

“五百萬對您來說很輕,但對一個導演的夢想很重,所以我纔會願意爲了他而努力。”孫嘉樂雙眼泛着水光,聲音微帶哽咽地說道。

要命!她說得真好,連她自己都被感動了。

關正平看着她,想起的卻是多年前爲了父親的負債,就連欠了幾十萬也要鞠躬哈腰的自己。

“我考慮一下。”關正平轉身,繼續大步往前。

“這是我們電影的企劃案,已經申請了幾個影展……”孫嘉樂跟在他身邊,連忙從揹包裏拿出企劃,舉之齊眉。

“不用。”關正平嘴角偷偷上揚了一寸,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盯住她的臉龐。

“謝謝您百分百的信任。”孫嘉樂搶前一步,來個九十度大鞠躬。

“我信任的不是你,‘雙林度假村’既然已經覈准你們的拍攝,代表他們已經看過、審覈過這些書面檔了。”

“對喔。”她吐吐舌頭。

關正平看着她帶點嬌憨的笑容,愈多瞧愈覺得她有點意思——

她盤起的長髮和一襲白襯衫、牛仔褲,讓她充滿了藝術氣息。而她的氣質無疑地勝過美貌,那雙對生活充滿熱情、有如孩童般的圓眸更引人注目。

孫嘉樂注意到他的打量,馬上奉上一百分笑容。

“如果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我很樂意爲您解說。”

“你表演得如此賣力,不該當製片,應該去演戲。”他說。

“不行,我一向演得太油、太OVER、太像演戲,不夠真誠……”孫嘉樂看着他挑眉,突然想起她此行目的,連忙露出白牙笑得更燦爛。“我的誠意絕對百分百,剛纔說的話也都是肺腑之言,請您務必要支持夢想。若您幫了我們這一次,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赴湯蹈火——”

“卡。”關正平正經地舉起右手阻止她說話,但脣邊蹦出了笑容。“演得太油、太OVER。”

他這一笑,冰般的黑眸像是畫龍點睛般地綻亮起來。

而孫嘉樂看着他足以殺光攝影師底片的笑容,腦袋在瞬間當機。

媽啊,他笑起來會不會太性感?

關正平看着她呆若木雞的樣子,他驀地爆出一聲大笑。

笑聲一發不可收拾,笑到他不得不彎下腰、別過頭。

他的笑聲好爽朗,他仰頭的姿態好豪邁,他笑起來的樣子好年輕……孫嘉樂癡癡地盯着,一時回不過神,直到她意識起他應該是在“笑她”這件事爲止。

“總之,總之……”孫嘉樂望着他那對能看透心底的黑眸,突然間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裏擺。“總之,魚幫水水幫魚。只要您開口,我一定會幫忙!”

“我不認爲我會有需要你幫忙的時候,除非我需要找人演戲……”關正平的話突然打停,因爲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臉上笑意一斂,目光很快地將她從頭到尾打量過一遍。

孫嘉樂不知道他幹麼要這麼打量她,她感覺自己就像初次參加試鏡的演員一樣,在導演的評頭論足下緊張兮兮地站着。

“可有男友?”他問。

“孤家寡人一名。”孫嘉樂抓抓有點發熱的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釋放了錯誤訊息,或者是她少接收了什麼訊息。

“家人都在身邊?”

孫嘉樂嚥了口口水,手心開始冒汗。他不會是以爲贊助五百萬後,可以跟她來上一段什麼有的沒有的吧?

“我的爸媽都已各自再婚,我閒雲野鶴一隻。”孫嘉樂立正站好,連動都不敢亂動。

“很好,我會再與你聯絡。”

關正平一挑眉,再度轉身走人。

原本打算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孫嘉樂於是又呆住。

他究竟在想什麼?害她先是從喜劇心態轉到愛情浪漫,現在又變成了懸疑片?

孫嘉樂抓着頭髮,呆呆地跟在他身後,保持三步的距離,直到他走進停車場、坐上了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發動了引擎。

“等等!你……什麼時候會跟我聯絡?”孫嘉樂顧不得停車場內還有其他人,拍着他的車窗,大聲問道。

關正平車窗搖下一條縫,扔下一句——

“三日之內。”

黑色車子咻地一聲離開停車場。

孫嘉樂看着車子消失在前方,她突然覺得這一幕還挺悲壯的。

夕陽餘暉落在她的側邊,照亮了她這個爲了藝術與朋友的夢想而犧牲的製片——孫嘉樂。

“嗯,老梗。”孫嘉樂啐了自己一聲,安步當車地晃出停車場。

關正平願意再聯絡,就代表一切有希望。

她就知道只要有她孫嘉樂在,一切都會沒事的——

三天後早上九點整,孫嘉樂應邀到雙林建設與關正平見面。

因爲他約在辦公室,孫嘉樂的胡思亂想指數頓時降到零,讓她霎時覺得爲此小小失眠的自己,簡直是個笨蛋。

這一天,她仍然是白襯衫、牛仔褲的打扮,不過多繫了條橘色絲巾以示正式。

她一走進雙林建設,接待處的總機小姐立刻瞪大眼。

“你好,我是和關總約九點的孫嘉樂。”孫嘉樂說道。

總機小姐眼睛瞪大三倍不止,立刻從座位上彈跳起身。

“你是三天前在停車場跟關總說話的那位孫小姐嗎?”總機小姐很快把她從頭打量過一遍。

“對。”孫嘉樂點頭,覺得總機小姐有些興奮過頭。

“這是我們第一次看到關總跟女生有說有笑。”總機小姐壓低聲音神祕地說道。

“是喔。”他那天是在嘲笑我演技太油耶!孫嘉樂禮貌性地陪着笑。

“你們那天在聊什麼?”總機小姐問道。

關你什麼事?孫嘉樂臉上的笑減了一點,淡淡地說道:“那天跟關總聊了些電影話題。”

“我們關總很帥,對吧?”

孫嘉樂點頭,卻故意舉起手錶看了一眼。

“不過,關總很嚴肅。聽說是因爲他爸爸當年宣佈破產後,他看盡人間冷暖,從此就不苟言笑了。”

“是喔,我不覺得他不苟言笑。”因爲他嘲笑過她。

“果然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啊。”總機小姐高興到脹紅了臉。

孫嘉樂眨了眨眼,認爲這個總機小姐妙得很,但她沒時間在這裏閒扯淡。

“已經快九點了,請問我在哪裏可以找到關總?我不想遲到。”孫嘉樂指了下手錶。

“啊……”總機小姐呵呵笑着,很快地領她往前走。“請搭右前方的電梯到十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

“謝謝。”孫嘉樂才站到電梯前按下等待鈕,就聽到總機小姐拿起電話,用一種炫耀的語氣急切地說道:“我看到她了!而且她說她覺得關總很帥,他們那天是在聊電影的事,聊得很開心……”

我有說那些嗎?孫嘉樂嚇到眼珠子差點掉下來,正想回頭詢問總機小姐是否兼職編劇時,電梯門正好在此時打開。

孫嘉樂走進電梯,看着電梯鏡子裏那張餘悸猶存的臉,生平第一次親眼見識到謠言是怎麼開始無中生有的。是員工太無聊、還是關正平平時生活太嚴肅,偶爾笑個一回,員工都想登記到金氏世界紀錄?

當。

電梯門打開,孫嘉樂揚起笑容大步走了出去。

一名五十多歲穿着套裝的女人迎了上來。

“孫小姐嗎?我領你到會客室,關總一會兒就到。”

“石祕書嗎?我認得你的聲音,那天謝謝你幫我轉達。”

“不客氣,我兒子念大傳系,也許有天會跟你走上一樣的路。”石祕書笑着說道。

“他如果想實習的話,歡迎來找我。想要多看多學一點,片場總是有很多機會。”孫嘉樂笑着遞上名片。

“謝謝。”石祕書領她走到了會客室。

孫嘉樂才坐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九點整。

關正平一分不差地走進會客室,朝着祕書點點頭。“兩杯咖啡,謝謝。”

“關先生好,您今天看起來精神很好。”孫嘉樂起身,揚出最大笑臉,就差沒九十度大鞠躬。

“不用硬裝熟。”關正平拿着一隻牛皮紙袋在她對座坐下。

孫嘉樂在心裏吐吐舌頭,臉上笑意卻不減。關正平是她的希望,就算他拿火圈給她跳,她都會跳了,沒必要計較他的冷言冷語。

“我們之前已經送過一份企劃案到度假村的公關部,但是爲了慎重,我還是帶了企劃、還有我們的拍片進度過來。”孫嘉樂從公文包裏拿出檔案,放到他面前。

石祕書送上兩杯咖啡。

關正平喝完他那杯後,把手邊的牛皮紙袋放到桌面。

“我這裏也有一份資料要讓你看。”他把紙袋推到她手邊。

“關總準備要投資我們了嗎?沒想到關總準備這麼周全,連律師見證都……”孫嘉樂的話在她打開牛皮紙袋的那一刻,開始消失在空氣裏。

因爲她在裏頭看到她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

從幼兒園到大學到她做過的大部分工作,包括現在拍攝中的電影及接下來一部的製作,從她父母親的幾段婚姻到她所交過的歷任男友。當然,裏頭還特別註明了前任男友目前正以近乎騷擾的方式尾隨在她身邊,試圖挽回感情。

孫嘉樂的心跳快到她要喘不過氣,牙根咬到她嘴角發酸。

她想跳起來,想拿這份檔打他那顆頭髮整齊得像假人的頭,想對他連環踢十下,想對他罵出或做出很多可以標上限制級的事,但她——

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他。

“你有話要跟我說嗎?”他推了下眼鏡,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說什麼?說我二十六年生命,居然只填得滿這幾張紙,實在好可悲?還是要我說,身爲一個製作,居然還要把自己的傷疤攤在陽光下,任人窺探,覺得很心寒?”孫嘉樂把文件推回他的面前,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回望着他。

關正平一挑眉,很欣賞她這種不動怒卻是火力強大的攻擊。

他勾了下脣角,往後靠向沙發椅背,習慣性地拿起隨身鋼筆在指間轉動着。

“你的前男友是糕餅業小開何友仁,你有資金問題,爲什麼不找他?”他問。

“何友仁不算我前男友,我們連手都還沒牽,我就發現他不對勁了。”孫嘉樂雙臂交握在胸前,白色襯衫更襯出她明亮黑眸裏的堅定。

她有一對很特別的眼睛——

黑眼瞳所佔比例很驚人,純真一如孩童。圓睜着眼時,真有明鏡般的效果。

他不認爲她是那種會戴放大瞳片的女子,因爲她臉上除了淡淡脣彩之外,什麼睫毛膏、眼影都沒有。

“聽說他還對外放話,除非你有了新男友,否則他絕對不放棄?”他說。

“對。很衰吧?”更衰的是,現在還要被一個閒雜人等追問這些是非。

“昨天倒是沒見到你傳言中的追蹤狂前男友。”

“他出國,聽說是今天要回來。”孫嘉樂簡潔地說道,半分不浪費時間地一拍桌上的個人資料。“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關正平看着她一臉想拿出衝鋒槍掃射的姿態,他往後倒入沙發,雙臂交握在胸前。

“我今年三十六歲,我的母親高齡才生下我,今年已經七十二。她上個月剛從加拿大回來跟我同住,一直希望我快點結婚。”他說。

“停!”孫嘉樂用手刀在空中連砍了幾下,同時從椅子上彈跳起來。“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想用這筆資金,當成跟我交往的權利金,還是包養什麼等等等吧!”

“你想太多了,我對你沒興趣。”關正平連眉也沒挑一下地說道。

“那最好。”孫嘉樂嘴裏這麼說,杏眸還是防備地看着他。“那你幹麼簡介那麼多,還調查我?”

“因爲我想聘用你當我三個月的短期女友。”

孫嘉樂眼睛驀地睜大,左右張望地尋找攝影機。

“媽啊,這種事應該發生在電影、小說裏,而不是我孫嘉樂的生命裏。我是做事踏實的製片,生活可以不用這麼戲劇化。”她大聲說道。

“你現在說的話就已經夠戲劇化了。”關正平用手勢阻止她開口,要求一點時間把話說完。“我媽媽最近瘦了很多,情緒也很不穩定,一提到我的婚事,就會哭得很慘。”

關正平雙脣抿得更緊,雖然不想開口,但還是強迫自己說道:“她昨天還對我下了最後通牒,要我在一個月內把女友帶回家,否則她就終生不跟我見面,要讓我後悔一輩子。”

“聽起來很不妙。”孫嘉樂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你們親子關係緊繃喔?”

關正平眉頭一皺,瞄了一眼她的手。

“歹勢,這是反射性動作,不是跟你裝熟。”孫嘉樂馬上舉高雙手,坐回他位置的對面。

“下次別再犯就好。”他推了下眼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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