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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悍將誘花》 / 柚心 / 第17章 / 共23章

雪,猶若鵝毛紛然落了一整夜。

天色一亮,雪也跟着停了,天地在一夜之間覆上一層雪白,入眼皆是一片白茫茫,透着股凜冷清新之氣。

年節將近,城裏淨是採辦年貨的人潮,街上攤販應節售年畫、春聯,迎接新年來臨。

蝶雙與楚伏雁共坐轎中,看盡眼前熱絡,心底湧上一股感觸。

明年,她與主子還有機會一同過年嗎?

夫人知道她與主子的決定,會有什麼反應?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的心緒隨着轎子上下輕晃而波動。

驀地,楚伏雁突然出聲讓轎伕停轎。

「怎麼了?」她不解地問。

「等我片刻。」話一落,他迅速下轎,朝街角那棵大槐樹疾步而去。

他的舉動太突然,蝶雙由轎上的小窗張望着。

還沒弄清主子究竟爲何下轎,便見高大威武的他拿着根畫糖,朝她揮了揮手。

大男人難得起了童稚之心,教她怔愣。

「畫糖?大少爺突然想喫嗎?」楚伏雁上轎後,她忍不住問。

「送你。」

她眨了眨眼,一臉疑惑。

「剛瞧見畫糖人畫了只蝴蝶形狀的糖,我怕被圍在攤販前的.小孩給搶走,所以先下手爲強。」

因爲蝶雙的名字裏有個「蝶」,他一瞧見便決定要買下來討她歡心。

她真佩服主子敏銳的眼力,大街上賣的東西多得教人眼花撩亂,主子僅是一眼便瞧見畫糖販子剛畫了只蝴蝶,插在攤上的竹架上。

「就算蝴蝶形狀又怎樣?人家又不是小孩兒。」嘴上說得不在乎,其實難掩小臉上的歡喜。

畫糖人以攪拌糖汁的木棒當畫筆,信手勾出一隻栩栩如生的蝶,琥珀色的糖透着蜜甜,未嘗便讓她的心甜滋滋的。

「誰說大人就不能喫?」他伸出舌舔了下她手中的糖後,笑道:「蝶……是甜的。」

明知道主子說的是糖,蝶雙還是禁不住臉紅了。

瞧她粉暈染頰的模樣,楚伏雁捧住她的臉兒。「要不要嚐嚐?」

「喔……」她輕應,卻爲難地看着主子。Ⅶ大少爺這樣……人家怎麼……唔……」

她傻乎乎地上當,粉嫩誘人的小嘴被吻住,不但嚐到他口中的味道,也嚐到留在舌尖的蜜糖甜味。

在抵達楚府舊宅前,楚伏雁用極煽情的方式,與她共嘗完一根蝴蝶畫糖。

下了轎,兩人進了舊宅,蝶雙的臉仍紅撲撲的,手卻涼得徹底。

捏了捏包覆在掌心的柔荑,他側眸問:「冷嗎?」

以前鮮少碰她的手,如今親密後他才發現,她的身子其實比他以爲的嬌弱。

出門前她喊冷,他替她披了件狐毛暖裘,而這會兒小手雖被他密密握住,還是涼得很。

她縮了縮肩,拉緊身上的狐毛暖裘,不甚在意地道:「還好。」

一入冬,她手寒腳涼已成習慣,只是主子大驚小怪,每碰上她一回,濃眉便蹙緊,非得叨唸她一番才甘心。

她是真的怕冷,但讓她手涼心寒的原因是即將面對楚夫人。

一想到主子堅持與她一同回府稟明成親之事,她忐忑難安,緊張得全身繃緊。

只是她未將憂慮說出,淡淡地撤了個小謊,不想讓主子爲她擔心。

「不冷,手竟然還能涼成這樣?」他皺眉,決定找個時間讓孫允爲她把把脈,調調虛寒的身子。

主子溫柔體貼的關懷讓她的心暖熱,多少驅走了她的不安與緊張。

「是大少爺的手太暖,才顯得蝶雙的於涼,大少爺直的無須爲蝶雙擔心。」

聞言,他無奈地輕嘆口氣。

他怎麼會不瞭解她?感情漸深後,她拋不開奴性,仍是一切以他爲天、以他爲主,關於自己,卻不曾見她重視過。

知道再怎麼說也改變不了她的觀念,楚伏雁索性拉着她加快腳步,讓她快些進廳取暖。

蝶雙不得不跟上。

其實心裏多希望,這段路能永遠走不完,如此一來,她便不需面對楚夫人了。

思緒幽幽,即便再怎麼不想面對,還是來到了舊宅的廳堂前。

腳步還未定,楚夫人慣用的薰香味便挾着暖意撲面而來。聞到那味道,她只覺胃部緊緊揪痛了起來。

「萬事有我,你不用這麼緊張。」

驀地,楚伏雁的沉嗓傳入耳間,她急聲否認。「我、我纔沒有……緊張。」

他沒好氣地問:「我知道,但我的手爲何會有被上了夾棍的錯覺呢?」

她一怔,這才發現,緊緊扣握住他手的力道,已悄悄泄漏自己的情緒,交掃的十指更因此泛白。

「對、對不住。」她羞窘地鬆手,愧疚地問:「有沒有弄痛大少爺?」

「當然弄痛我了。」

天知道她那小雞般的力道能把他弄得多痛?

但貪看她關心他、爲他着急的神情,楚伏雁誇大了痛覺,以求得到她溫柔的呵護。

「那我幫你揉揉。」她信以爲真,抓起他的大手東揉西搓。

默默看着她的動作,他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何其有幸,能讓她如此在乎自己。

在兩人旁若無人地享受彼此時,一抹不耐煩的嗓音忽地飄出——

「你們到底還要在廳外磨多久?」

蝶雙驚得頓下動作,迅速退到楚伏雁身後一步之距。

楚伏雁惱得將她拉回身邊。

她的奴性果真入骨,一個不留心,便會立即恢復成奴婢的言行舉止。

再次被霸道地拽回身邊,蝶雙臉頰泛紅,認命地垂下肩。

回到舊宅不似在新宅自在,她總覺得和主子過分親密是種罪過。

況且一聽到楚夫人的聲音,她便心顫得不知如何是好。

楚伏雁卻沒她的顧忌,神態自然地帶着她進廳。

待眼底一映入楚夫人飲茶的姿態,蝶雙不敢遲疑,立即恭敬福身。

楚夫人尚不及回應,楚伏雁驀地開口問:「爹不在?」

「你二弟剛上了一批貨,你爹趕着年關前擺上市,暫時觀下了空,便讓我先同你們談。」

幾日前,她聽兒子差了僕人捎了信息回府,說是要同父母商議娶妻之事。

初聞消息,她歡喜不已,但得知兒子心儀對象的剎那,心涼了半截。

她萬萬想不到,兒子要娶的女人竟然是她一手栽培、引以爲傲的丫鬟蝶雙!

楚伏雁苦惱地哺了句。「咱們家三個男人似乎很難聚在一塊兒啊!」

二弟和爹醉心古玩,鎮日有忙不完的事,偶爾還得穿州過省地找貨,而他在密衛部,能回府的時間也有限。

以爲先知會過,能向爹孃同時稟明他與蝶雙的事,沒想到還是湊不成。

「也罷,其實也不用談什麼,蝶雙在咱們家多年,已與親人失聯,而我晚幾天也得回部裏,我和蝶雙的親事就交由娘您張噦便成了。」

一聽兒子理所當然地將事情定了,楚夫人心底一股惱怒無處可發。

壓抑心底火氣,她問:「你不問問爹孃的意思,就這麼定了自己的親事?」

「娘不同意?」

對於自已和蝶雙的事,他始終抱着樂觀的態度。

蝶雙雖然出身卑微,但畢竟是由孃親一手調教的丫鬟,亦是她十分倚重信任的對象,若能讓她進門當媳婦,應當十分樂意纔是。

「不是不同意,只是男女許親本就不光是兩情相悅,也該將庚帖放在神像前三日,聽祖先神只示意比較恰當,是吧?」

「若祖先不允,難道孩兒就不能娶心儀的女子嗎?」他正經反駁,一臉堅持。

他當然知道得拿兩方的生辰八字庚帖壓在竈王爺的牌位前,向神明祖先焚香卜吉,吉便罷,若是不吉,便不再談婚事。

合八字卜婚或許是習俗,但他無法認同將自身幸福託於神明的做法。

楚夫人臉色鐵青地數落兒子。「你急什麼?這八字庚帖也不過擱在神像前三日,這三日你不會也等不了吧?若祖先真不允,納蝶雙爲偏房也不是不可以啊。」

「孩兒沒打算納偏房。」

娶妻的習俗繁冗,對他來說這麻煩事做一回便夠了,況且他也沒心力再應付其他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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