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擾他,她佇立在小橋邊背對他看着河道上的貢多拉,她回頭一看,他又捂着胸口,一副背箭射中的痛苦表情。
她莞爾,旋即緊張的問:“你母親有在生氣嗎?”他通電話聊了一會,不知是否在向家人解釋未歸的原因。
“被你猜中了。”他臉一沉,“我媽很生氣……”
她心一驚。
“她說等會會拎一條長棍來打我的屁股。”
原本系在半空的心,因他這一席笑話安然歸爲。瞪他一眼,她又好氣又好笑。
他笑開,很自然地握上她的手,拉她一起往前。
“你跟你家人很有話聊?”通常她打電話回家報備,最多閒聊兩句就掛斷,雖然她聽不懂意大利語,可她覺得方纔他和家人聊得很起勁。
“我跟我父母像朋友,加上我接掌家族事業,所以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他聳聳肩,“不過剛纔是因爲我母親告訴我,我的……工作夥伴,他對我的設計圖很有意見。”
他一說,她馬上猜到,“是那個……老頑固?”
“噢,你真聰明,一猜就中。”
她乾笑,因爲她也只知道一位他工作的夥伴——老頑固。
“如果你需要撥空回去處理公事,儘管去,我可以自己……”
“不。”他修長的食指冷不防壓住她的脣,“我現在第二件想做的事,就是遠離他,我需要冷靜沉澱一下心情,再和他做溝通。”
這倒也是,冷靜之後在溝通,可避免不必要的爭吵。
“那你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麼?”她笑睞他。應該喫晚餐了吧,或許他這個當地人會帶她到好喫的餐廳用餐。
“現在,我最想做的事是……”向來愛開玩笑的他,突然斂起嘴角的笑容,深情看她,將剛纔和她嘴脣接觸的指腹覆上他的脣。
此舉宛若兩人間接接吻般,她的臉瞬間漲紅,沒有覺得不舒服,低頭,淺淺羞笑,她獨自小跑步往前走。
一個吻指腹的舉動,並未讓兩人之間產生尷尬,事實上,結伴旅遊以來,兩人之間的曖昧有增無減,她早習以爲常。
時間還早,先回飯店梳洗後,他帶她去喫晚餐,落日餘暉映照下,晚餐喫得甜蜜愉快,用餐完畢,天色已全黑,兩人牽手散步來到聖馬可廣場,夜晚的聖馬可教堂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金碧輝煌。
即使是夜晚,人潮仍是不少,阿雷西歐牽着她的手,向她解說聖馬可教堂是在供奉耶穌的門徒聖馬可……
“在鐘塔上方背上有一雙翅膀的獅子,那是聖馬可的化身。”他修長手指比向廣場北側的鐘塔,“威尼斯是聖馬可守護的城市,我們一直這麼深信着。”
瞧他解說時一臉神采飛揚,以住在聖馬可守護的城市爲傲,身爲他的遊伴,她突然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還有那個……”他這個地主導覽員很盡責,想繼續解說,卻被驚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向她說抱歉,示意她等一下,接起手機通完話後,他的笑容垮下。
“發生什麼事?”她所認識的他很開朗,但這會竟愁眉不展的。
“我在想,我的工作夥伴肯定是我的剋星。”
“又是那個……老頑固?”她猜。好像只有老頑固會讓他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無奈點頭,“他透過我母親告訴我,要我馬上修改設計圖,他希望明天一早可以看到修改好的圖,以便他的工作能順利進行。”
“那你現在趕緊回家去,只要告訴我怎麼走,我可以自己回飯店。”
“你會迷路的,我們邊走邊逛,我先送你會飯店,再回家去。”
“可你的設計圖……”
“離明天早上還有一大段時間,再說,就算我現在回家,滿腦子都是沒能陪你的遺憾,可能也沒心思修改設計圖……”他咧嘴一笑,“不如讓我陪你到深夜,我的心靈獲得滿足,一定能靈感如泉湧,或許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將設計圖搞定。”
她凝望着他,明知他的話裏有着花言巧語的成分,可他對她的在乎重視是如此顯而易見,讓她無法不感動。
“走吧,晚上不能在飯店陪你,我得更加珍惜回飯店前的這段美好時光。”
深情看她一眼,握起她的手,十指緊扣,他帶領她從鐘塔下方走進去,就着威尼斯美麗的夜色,一路散步到雷亞託橋。
阿雷西歐一路護送她回到飯店,順便拿東西,他的房間在她的隔壁,她便隨他進入房間,待他取完東西,準備“目送”他離開。
“若我在一個小時內將設計圖修改完畢,回到飯店來,我能敲你的房門嗎?”他朝她眨一下眼,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她嬌羞一笑。若想深一點,這話裏肯定有曖昧成分,若想淺一點,也許他敲門是想和她聊天——
“我允許你敲一下。”她會眨眼,裝傻笑着。
“不能多敲兩下?”他佯裝懊惱,“或許多出的這兩下,會成爲我快速修圖的動力。”
她一副慎重考慮的神情,幾秒鐘後像作了什麼決定,旋即帶他往外走,來到她房門前,主動牽他的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還要多敲記下嗎?”她仰首笑問。
阿雷西歐看着她,俊臉上沒有玩笑的笑意,一雙碧眼充滿濃烈神情,在她的心臟快無法承受想避開他時,他火熱的脣冷不防地貼上她,瞬間她整個人彷彿被強大電流吸住,逃不開,只能依隨他的吻熱切回應。
他的脣緊緊鎖住她,深吻着,她被圈在他強而有力的雙臂中,感覺自己快被他的熱情給融化……
“哇,熱戀中的情侶果然隨時隨地都很熱情。”一對老夫婦走過,老婦人帶着羨慕的語氣道。
聽到說話聲,理智回籠的雲妍映羞得推開他,笑得一臉不自在,“你、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得看你進去,才放心。”
心怦怦跳,臉龐燙紅,她羞得低首刷卡推門進入。“我、我進來了,你回去吧。”
她顯現嬌羞的模樣,令他情不自禁單手勾住她的細腰,低頭,一記意猶未盡的吻快速落在她的紅脣上。
“我會盡快回來的,爲你。”語落,他的手還緊勾住她的腰不放,一副捨不得離開的模樣。
凝望着他,心頭忽然湧現落寞,和戀人分開的不捨,刺痛她的心。
心頭一笑,她和何元凱交往的五年中,從未有過這種難分難捨的感覺,即使初相戀的那端熱戀期,她在意的不是和他的約會後的分離,而是能否趕在十點門禁之前回到家。
是因爲這裏沒有門禁,所以她的心頭放鬆之餘,焦點全集中在他要離開飯店回家這事,纔會難分難捨、落寞惆悵,偷偷在心中祈禱希望他留下來陪她?
一時間,她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人雖在異鄉,口口聲聲要拋掉工作盡情享樂,但身爲主管工作至上的最高準則,一時半刻想拋也拋不掉。
“我會等你,並且允許你一個小時後回來敲我的門,三下。”她眨眼一笑,“若你還不走,恐怕明早之前,你連敲門的機會都沒有。”
她希望他陪她,但前提是得先完成工作,他希望她有個愉快的旅行,相對的,她也希望他陪她旅行時,無後顧之憂。
阿雷西歐揚脣一笑,蜻蜓點水般地快速吻她紅脣一下。“我走了,在我回來敲門時,記得幫我開門。”
微笑地揮手送他離去,落寞的情緒被滿心期待給取代,關上門,背貼靠着門板,低頭輕笑,她像等着迎接出遊日到來的孩子般,開始倒時計數,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